鄧冉、於彬他們也都關切地看過來,低聲詢問著“頭疼不疼”、“要不送你回去?”……
旁邊的劉建信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股莫名的酸氣和不滿又冒了上來。
在他看來,江寧不就是仗著長得好,再加上好像還跟趙副廠認識,背後還有個據說挺厲害的“表哥”嗎?
憑什麼大家都圍著他轉?尤其是廠裡那些女同誌,連周曉雲這種平時挺矜持的,都對這小子格外照顧。
此刻見大家又是噓寒問暖的,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嘴:“哎喲,小雲,你這關心可得注意點分寸。
人家江師傅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你這又是關心又是送藥的……
還是要注意影響,免得讓人說閒話,對你自己也不好。”
周曉雲一聽這話,臉頓時漲得通紅,她純粹是出於同事間的關心,被劉建信這麼夾槍帶棒地一說,倒顯得她彆有企圖似的。
但想到自己隻是個臨時工,強忍著怒火和難堪,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劉師傅,你也知道我這隻是在關心同事啊?
那你話還那麼多乾什麼?”
“嘿!我這還不是為你好?不識好人心!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嘛,看你急的……”
劉建信撇了撇嘴,一副“你還不領情”的模樣,越發顯得自己站在了道德高地。
旁邊幾位都不由得皺了皺眉,正要說點什麼,江寧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說道:“劉師傅,你剛纔那話,我可就有點聽不明白了。
周曉雲同誌看我精神不佳,出於革命同誌間的友愛和互助精神,好心問一句是不是不舒服,甚至還主動拿出了自己備著的藥。”
“這明明是體現了我們工人階級團結友愛、互相關心、互相幫助的優良傳統和高尚品德!”江寧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質問,
“怎麼到了你嘴裡,這麼純潔正派的同誌情誼,就成了‘要注意分寸’、‘怕彆人多想’了?您這思想,是不是該好好提高提高了?
咱們偉大領袖可一直教導我們,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你這理解,怕是跟主席的教導,偏差得有點遠吧?”
劉建信冇想到江寧還給他扣了這麼大一頂“思想有問題”的帽子,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的。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反駁道:“江寧,你少給我亂扣帽子!我說什麼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提醒一下不可以嗎?
難道這車間裡連句話都不能說了?”
江寧見他還嘴硬,冷笑一聲,語氣裡的不客氣完全不加掩飾:
“提醒?劉建信,你算哪根蔥?哪瓣蒜啊?我需要你來提醒?周曉雲同誌的行為正大光明,車間裡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大家都覺得是同誌間的正常關心。就你一個人腦子裡彎彎繞繞多,看什麼都覺得不乾淨!
你自己心思齷齪,彆把彆人都想得跟你一樣!我告訴你,以後再讓我聽到你嘴裡不乾不淨,亂編排同誌。
破壞咱們車間的團結,就彆怪我不給你留臉麵!”
劉建信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寧:“你……你……胡攪蠻纏”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平時也就喜歡嘴賤幾句,占點口頭便宜,真要跟江寧這種言辭犀利、而且明顯不怵他的人正麵硬杠,還真不是對手。
旁邊幾人一看這陣勢,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徐師傅連忙說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這都眼看要下班了,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齊江不悅地看向劉建信:“劉建信,上班時間,少說兩句冇人當你是啞巴。彆一天到晚儘說些有的冇的、不著四六的話,破壞團結!”
又轉向江寧,語氣稍微緩和些,但也帶著勸誡:“江寧,你也消消氣。小周是關心同事,咱們大傢夥都看在眼裡,知道咋回事。
行了,都彆杵著了,趕緊簽退下班!”
劉建信心裡憋屈得要死,感覺所有人都在偏幫江寧,但也不敢再鬨,狠狠地瞪了江寧一眼。
轉身就重重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扳手、螺絲刀等工具,故意摔摔打打,扔進工具箱裡,發出“乒乓乓乓”一陣刺耳的噪音。
江寧本來就煩躁,那點勉強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就跨到了劉建信麵前,聲音帶著冷意和壓迫感,“你摔摔打打給誰看呢?嗯?劉建信,顯你能耐了是吧?我他媽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眼神銳利地盯著劉建信,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再給我摔一下試試?”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冇想到平時看著溫和好說話的江寧,發起火來竟然這麼衝,這麼不留情麵。
旁邊的齊江和張棟也被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一左一右拉住江寧的胳膊,生怕他真的直接上手。
“哎呀!小江,你彆衝動!彆衝動!”齊江力氣大,用力拽著他,低聲勸道,“跟這種人置什麼氣?不值得!快消消氣!”
張棟也忙不迭地說:“就是就是!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走走走,今晚你嫂子在家燉了排骨,早就唸叨你好幾次了。
走,現在就跟哥回家。”說著,半推半摟地想把江寧先帶出車間。
劉建信也被江寧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和眼神裡的冷意鎮住了,一時間僵在了原地,氣的臉色通紅。
他其實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真碰到硬茬子,立刻就露了怯,隻剩下滿心的懊惱和難堪。
一出車間,被外麵寒冷的北風迎麵一吹,人也迅速冷靜了下來。江寧停下腳步,對兩人說道:“齊哥,棟哥,我冇事。剛纔有點衝動了。謝謝你們拉著我。
飯我就不去吃了,我回去拿包……”
話還冇說完,後麵緊跟著出來的陶盛已經把他放在工位上的帆布挎包遞了過來。
張棟一把接過包,順手挎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說地攬住他的肩膀,態度堅決:“什麼不去?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啊?我家小濤,昨天還念著你,怎麼不來家裡玩。
走吧,就一頓飯的事兒,你還跟我在這兒瞎客氣啥。”
齊江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小江,聽張棟的。去他家熱鬨熱鬨,吃點好的,把剛纔那晦氣事兒都忘了。
咱們車間是個集體,大多數同誌都是好的,彆為了一兩顆老鼠屎壞了心情。”
盛情難卻,江寧也就冇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