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課前的點名和下課後的簽到,其他學員都挺配合的。
正如王研究員所說,張工能做的確實有限,但小動作始終不斷。
第二天早上課間休息時,就尋了個由頭,讓他倆去抬資料。
江寧一直都防著他,肯定不可能直接去,先試探了下,微笑著建議:
“張師傅,這資料多嗎?要是多的話,還是再叫幾個同誌一起,也不耽誤大家的事。”
張工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他本就是存心為難,當下就板起臉:“年紀輕輕的,抬個資料的事,彆推三阻四的。”
這話聽得莫名的耳熟,不就是他剛去的時候,老金為難他說過的話嗎?估計平時帶其他新人也這副德性。
對方是老師,他倆是學員,雙方的關係天然的不對等,套話這些都冇用,純粹是浪費口舌。
還不如直接掀桌子,比的就是誰更不在意這臉麵。
江寧直接帶著方榮走到前排,在張工驚訝的目光中,對兩個身材壯實的學員笑道:
“麻煩兩位同學幫個忙,一起抬下資料?”聲音還稍微大了點,讓大家都能聽見。
張工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們是舉辦方,還有那麼多其他地方的學員,可不能傳出什麼不好的閒話。
到底是忍了下來,隻是冷哼一聲,自顧自的在前麵帶路。
放資料的地方就在走廊的儘頭,果然,裡麵堆著兩座半人高的“小山”——
全是磚頭厚的維修手冊,旁邊還有好幾摞東方紅-75型拖拉機的說明書。
“好傢夥,這得百來斤吧?”其中一個學員咋舌道,伸手試了試重量。
“應該有吧,幸好有你倆幫忙,要不然這些資料得搬到什麼時候。”
這兩個學員倒是實在人,一看他和方榮這清瘦的小身板,二話不說就要去扛最沉的兩大摞技術手冊。
江寧連忙攔住:“分兩次吧,這太多了,彆閃了腰。”
四人合理分配了下重量,他倆也跟著扛起了一部分的維修資料書,等第二批資料也搬完時,上課的時間也到了。
發資料時,江寧還故意對幫忙的學員道謝:“真是多虧你倆啊,要不然就我和我同事,現在都還搬不回來呢。”
張工就坐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裡暗罵,他帶過多少徒弟,哪個不是服服帖帖的?哪有這樣滑頭的!
原以為是個瘦弱溫和的,冇想到臉皮厚不說,膽子還大。這話明擺著是告訴他: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巧了,我也看你不順眼。
最可氣的是,他發現好幾個學員看江寧的眼神都帶著讚許,他昨天那些最刻意刁難的問題,反倒給了對方表現的機會。
筆尖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他就不信這個邪——一個毛頭小子,還能在專業上翻了天?非要拿出壓箱底的本事,讓這小子當眾出醜不可。
兩個老師,一個上一節課,輪流著來。到王研究員的時候,很少刻意點名提問,他兩就輕鬆多了。
但張工一上課,就喜歡換著各種花樣的問江寧,看難不住他,還有幾次講到複雜處時,就簡單講一下,然後故意問:
“大家聽懂了嗎?”
見學員們麵露難色,便順勢將矛頭指向江寧:“那就請咱們班長給大家講解一下。”
大家不懂,江寧同樣也不懂啊,但他記性好,一遇到這種情況,便原封不動的複述張工剛纔的原話。
還故意學著對方的語氣停頓,模仿得惟妙惟肖。
反正你要說我有問題,但這話可是你說的,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有次張工刻意講錯個參數,江寧複述完還特意補充:
“這是張師傅剛說的數據,但有些不對勁,這個參數昨天下午講的是3.5毫米,有些出入。”
教室裡響起竊竊私語,張工扶了扶眼睛,臉色有些不好的糾正了數據。
如此搞了幾次,他也放棄了這種手段,懶得再搭理江寧了,開始認真講課,把注意力轉向了方榮。
方榮性格是有些靦腆,回答時還有些結巴,但專業功底紮實得驚人,也冇難住他。
特彆是等到第四天的實操課時,他們終於能近距離接觸東方紅-75型拖拉機了。
當張工設置好故障讓學員們排查時,方榮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裡,油封老化了,滴漏速度每分鐘至少三滴。”方榮蹲在拖拉機左側,手指精準地點在液壓泵接管處。
說著已經利落的抄起扳手,卸下螺栓。陽光照在他沾滿機油的手套上,那些複雜的管路在他手裡就像玩具。
有學員好奇地問為什麼先查這裡,他撓撓頭組織語言:“那個...發動機負荷大時,這裡壓力最高...”
江寧就在一旁給他遞工具,看著他專注的側臉也暗自羨慕,這理論講起來磕磕絆絆的,可一碰到實物,那手指就像長了眼睛。
就連旁邊的王研究員都看得眼睛發亮,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盯著對方手上的動作,以前他就知道方榮在機械方麵很有天分。
但今天親眼見到這孩子精準利落的實操,還是被驚豔到了,這種與生俱來的動手能力,是教不出來的,也同樣學不來。
兩個這麼好的苗子,可不能錯過了,王研究心裡在盤算著等結業後該怎麼跟鎮農機廠搶人。
他們農機所最近正在籌建新技術攻關小組,要是能把這兩個年輕人挖過來...
下午還是實訓課,大家都提前來到了實訓場上,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和青草混雜的氣息。學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
王研究員踱步來到江寧和方榮身邊,笑的很溫和,他親切地拍拍方榮的肩:
“小榮啊,等晚上去我家吃飯,你嬸子單位忙完了,可唸叨你好幾天了。”
說著自然地轉向江寧,“你也一起來,熱鬨。”
這種邀請多半是客套話,江寧謙遜地回道:“謝謝王叔,不過我在親戚家住,就不打擾了。下次有機會一定去拜訪。”
冇想到王研究員爽朗地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紋:
“這有什麼!我家老大在運輸隊,晚上讓他送你兩回來,不礙事。”
方榮在一旁也悄悄戳了下他的後腰,眼睛裡帶著期待。
江寧便從善如流地應下了:“那就叨擾王叔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