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林黛玉 096

春寒（六）

暖融融的五月風, 吹得咳嗽聲弱下去了。

廣州書局定期送來了不菲的潤筆費。

“先生，您的新書創作可順利？我們書局，早就被飛來詢問的書信淹冇了。不如……”書局的書商委婉地詢問。

門簾裡除了之前的那幾聲咳嗽, 卻冇68有聲響。半晌，才一個女仆出來：“先生說, 新書還在撰寫之中, 不必再催。作文68不是便宜事, 總得百般思68慮細斟酌，你說的什麼寫一章, 就刊登一章刊登在一期小報上的新法子68, 實在是有辱斯文、損害創作。”

書商臉一僵, 又68忙恭恭敬敬地賠笑：“那是。那是。我們把這期的新刻的小說並潤筆費留下了，小小心意, 不成敬意, 還望先生成稿之日, 先考慮我們廣州書局。”

雇傭來的女仆秀英是識字的，她也是瀟湘先生的崇拜者，深知小姐讀書之癖頗深，等書商走了, 便立即掀開簾子68送了書進去：“小姐，你看, 新書來了。這紙是最近新引進的西洋造紙機造的, 這刻本, 字是用西洋的鉛印的。成本便宜，本子68卻大, 字又68齊整。怪不得老爺力排眾議，非要引進西洋的印字機, 還要工匠費力氣造鉛活字呢。”

“芙蓉妃子68？”林黛玉懶怠與那一心鑽到錢眼裡去的書商打交道，隻倚在榻前，撚著書頁，“新近力捧的名家68？才女？”

秀英笑道：“小姐，這裡還有潤筆費呢。”

黛玉道：“這錢我不要，全捐給前線。也請他們以後但凡有潤筆費送來，直接捐給自由軍就是。不必再來。”

秀英也是讀書人家68出身，父親曾考中童生。隻因家68境破落，父親生了癆病死了，纔不得已68出來找個活計待嫁，自然曉得讀書人頗有些清高，大多恥言利一字。而她現在伺候的這位小姐，雖是女兒身，卻也是名震長江以南的文68豪瀟湘君子68。更是頗為有些文68人習氣。

便應道：“是。”

“等等。”林黛玉瞥見秀英的表情，卻又68蹙眉沉吟。

雖然，她本也並無看不起68潤筆費製度的看法，隻是純粹想支援前線的青青她們，儘微薄之力。畢竟，她並不是當年那個不解柴米油鹽人間疾苦的侯門閨秀了。

但叔叔他，現在是林副會長了，又68因他和各方68商會都交好，為了平衡這複雜錯雜的關係，現在叔叔又68領了個大統領的職務，掌管留守廣州府的大部分自由軍。現在廣州裡，威名赫赫。

他定下這潤筆費的標準，又68親自操刀引進了鉛活字，使報刊書籍，更易推行，以便更多平民子68弟得以識字。

他定了潤筆費的標準，也曾經和她說過，是為了安撫那些舊文68人——畢竟廣州早就費了科舉，又68退稻為桑，大批的士紳開了工廠，大批的土地被買來做商業之用，農民也紛紛進城做工。

許多靠收地租為生的舊文68人，生計無著，又68羞於68言利，一時窘迫，不免腹誹。

商會，其中以叔叔和黎叔叔為主的，便乾脆明碼標價地言利，定了文68稿一字幾錢的潤筆費標準，以安撫文68人。

現在小報上正68一力鼓吹李白泉等人的“言利不可恥”。

她作為此時的廣州文68壇隱隱的文68首，又68是廣州統領林若山的親侄女，即便無心，也萬不可也叫人誤會了她對這潤筆費製度的態度，以免帶起68風氣，與叔叔他們的意圖相悖。

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厲害關係，心中一轉，林黛玉道：“你去的時候，請他們，悄悄捐掉。教廣州書局萬不可為了揚名，就對外68宣揚這是我捐的，更不可說這是潤筆費。否則，我定不乾休。”

以她目前在廣州的身份，無論是文68豪瀟湘君子68，還是林若山侄女，這警告還是頗有力度的。

秀英應了，退出去追那個書商去了。

林黛玉這纔有空翻開書商送來的市麵68上的新作。正68一行翻開署名“芙蓉妃子68”的《少年歲月》，讀了幾行諸如“他們對我如此地不公68。是，我的父親、叔父，過去或許曾經收過他們幾鬥租子68罷。或許，因他們交不出租子68，也略微嚴厲地問了幾回罷。可是，我的父親、叔父，曾經為嚴家68，供出過多少位的讀書人嗬！”

她如睹醃臢之物，便暈紅了兩頰，薄怒一擲：“無恥之徒！”

又68見這是文68壇新人，便歎了一回現在書商為博取眾人購書，便什麼書也敢那將來刻印。也不做理會，隻管丟到火堆裡去，擺開紙筆，繼續寫自己68的新作——《南洋女》。以期早日付梓。

自從68聯軍改名做“自由軍”，瀟湘君子68的名聲更是水漲船高。

名氣一大，有利也有弊。利者，南方68，再冇68有誰敢對她的身世、性彆，多嘴多舌半句。哪怕不借叔叔的勢，她無論走到哪裡，一般都被奉為上賓。

弊者。畢如，她現在鎮日被坊間、書局上門催稿。他們簡直一天來騷擾她三遍也不嫌多。如果不是她現在身份超然，對方68不敢硬氣，隻恐那急切，直要綁了她去。

雖則，她並不稀罕那些錢財，也看不上書商殺雞取卵，急功近利的做派。但是，他們有一言所說不錯，現在青年男女昂首殷殷等待她的新作。

念及日複一日，因不知她的住所，便去叔叔所在的市政府寄送禮物的年輕男女，她心裡如暖水淌過。

“南洋風氣，一貫是男子68隨著女子68居住，女子68操持家68務農耕，養家68餬口68。這小女，名喚青一字，自幼長在南洋，隨母居住，幾歲上，才從68父遠遊，卻也不讀中原之書，隻以泰西新文68作為教養。待回返故國，卻已68養成剛強之性，烈火性情……”

審閱了一遍前邊已68經寫罷了的，再提筆寫台州領兵馳援聖京這一節。

寫到這裡，就想，兩個月前，各路商會雲集廣州，招兵買馬，帶著各地商會的本土勢力並廣州一帶招來的兵馬，一起68往金陵去支援聖京與義軍了。

而青青和渡兒更是自台州一彆，此去兩個月冇68有音訊，隻中間傳了一信“安好”回來，卻隻誇說昂揚士氣。不知具體情況如何？

我那點68微博的潤筆費寄給聯軍——現在叫做自由軍，雖則杯水車薪，不知道有冇68有些微幫助？

文68章中，黎青青英姿颯爽，神采飛揚，□□皮靴，一時大破敵。她雖則是個女子68，也不曾親眼見過打仗的場景，卻寫頗朝廷大軍之時，周身一陣發顫——激動之故，心神隨之飛到了從68古至今的女豪傑身上。

一時之間，遙想得勝歸來之情景，筆下更如飛。

忽然，臨窗處，聽到牆外68一陣震天的歡呼聲，無數被高飛起68來的帽子68。

秀英踩著那雙半大腳，竟也提著裙子68跑得飛快：“小姐，小姐，圍困聖京的朝廷大軍被打退了！縮回長江以北去了！傳信的人回來了，街上都高興瘋了！”

“啪”，筆掉了。

墨水粘在她的裙子68上。

林黛玉豁然站起68。

她毫無淑女儀態地，跟著秀英跑了出去。

外68麵68，人群正68高呼著“自由萬歲”，慶幸廣州不會麵68臨朝廷南下之險，湧向市政廳的方68向要慶祝。

她剛到街上，就看到了正68靜靜等候她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