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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林黛玉 024

作者:林黛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4:25

烈女祠(二)

林家叔侄一路往浙江去的時候,黛玉終於把《楊柳樹》寫完了大半,連結局也可以算作擬好了。隻是她自己說不出哪裡不滿意。就打算把結局留待將來再補。

林若山看過《楊柳樹》,問她:願意不願意把它拿出去麵世。

黛玉猶豫了很久。

《金龜夢》流於閨閣之外,隻是一個荒唐的意外。雖然......雖然她從這裡麵,也得到了一點荒唐的慰藉與信心,可是......

她叔叔笑了笑:“那你就想自己辛辛苦苦的筆墨,真的就隻有這個——”他指指黛玉,又指指自己:“還有這個。隻有這兩個個人看過,讀過。你真的滿足嗎?”

黛玉躑躅不定,低聲道:“我那個心......不是好的。不是女兒家該有的。叔叔,你彆鼓勵它亂動。”

林若山看她這樣子,便含笑道:“什麼心呢?想叫自己的文章為天下所知的心思?想教自己的才華揚名於世間的野心?還是想覓得認可、覓得知己的作文者之心?”

聽到那句“野心”,黛玉豁然抬頭,有些被人全然戳穿的難堪,蹙眉道:“叔叔,我——”

林若山揮揮手,製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反而唸了一句詩:“天生我才必有用。”唸完,微笑道:“你天生靈心慧性,寫的文章就是比世間許多人都好。那麼,想要人家知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有野心,又有什麼不好?那些一個個不如你的,尚且洋洋自得,憑什麼你就要湮冇自己?”

黛玉有些張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半晌,道:“可是,我,我是......而且,小說......女子貞靜,我,名聲......”

她說得語無倫次,忽然眼圈紅了,把頭低下去了。

林若山蹲下來,摸摸她的頭:“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你想學什麼,就去學,叔叔都不會攔著你。何況,你已經不在那個裡麵了。”他比了一下賈家和楊家的方向,又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告彆的儀式,還記得嗎?”

黛玉撲哧一聲,含淚笑出聲來,半是破罐子摔破,半是負氣道:“那麼,好吧。我就是狼子野心,就是那不淑不貞,就是喜歡人家都來評論我的文章,就是喜歡寫這些......不正經的。”

“狼子野心——你?算什麼狼子野心!”林若山原想安慰,聽到這裡,指著她笑得險些嗆到。

最後《楊柳樹》還是麵世了。

黛玉擬了一個名號,因紀念賈府的歲月,又因《楊柳樹》中的角色有一半寶玉的影子,她就把號擬作了“瀟湘君子”。

後世則大多把她的姓和這個自擬的號,連起來喚作“林瀟湘”。

黛玉原先是冇料到《楊柳樹》會這麼有名的。或者說,至少不會是有這麼好的名。

因為《楊柳樹》雖然也寫的是公府侯門的一對有情人。但,大約在世人看來,是對這些高門貴府頗有詆譭之處的。

林若山受西學影響頗深。黛玉少小時看他的劄記,離開賈家的這近一年來,又經受了他關於習作的一些教誨,與當世的很多傳統的一味浪漫多情、虛虛空空,套路作話本的人的看法,是不一樣的。

而且就算撇去這些影響不說,黛玉自小看詩詞歌賦、文章辭書,對於其中優異者,自己個人的看法,也都是偏於文質之辨中的“質”,偏於“反映得了世情如實”的。

所以,她下筆雖有簡筆、美化、幻夢處,大體卻是照所見如實寫來的。隻是選用的事情經過一係列的提煉,安排。

如實,然後在用詞措句裡,暗含褒貶。

因此,滿目腐朽、聲色犬馬、紙醉金迷。

這廂人命案,那廂紅粉眠。這邊高利貸、那邊府內兄弟相爭。這邊唱風花雪月,那邊底下臭水橫流。這邊八股文章唱濟世之道,那邊依仗功名強取豪奪。

雖有一些事情兼具許多家庭,黛玉因種種考慮隱去了,並且美化了,但隻要秉承“世情如實”的寫法,就仍舊難免照出許多“貴府宿惡鬼,高第眠腐骨”的情形來了。

黛玉筆力主寫的人物中,恰有一對青梅竹馬從小相識。都係叛逆之人。女不習女紅女誡,男不愛八股功名。一對逆子不肖女,恰做了一對有情人。

原以為,能泥潭相依,卻不料,是相濡以沫。

這對有情人,半是文舉夫婦的形容,半有寶玉等人的模樣。

《楊柳樹》就寫了這對被稱作“瘋癲人”的有情人在家中的不幸生活。

他們不肖不敬,不參與泥潭,又長在泥潭裡。好像是這種家裡的多餘人。既想反抗什麼,又離不開。

雖係黛玉為了避嫌,下筆儘力不帶個人的感情,但年紀尚小,終究,難免筆下同情之色,隱約的認可之情。

而同情了楊文舉這類“不肖人“,就變相地越發詆譭了某些世人一意要捧起來的東西。

那天,林若山讀完《楊柳樹》全稿,歎道:“黛玉,你在討厭什麼?你又在同情什麼?”

黛玉垂著頭,含含糊糊說:“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敢說。

黛玉不知道她有些討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像她記憶裡,寶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反抗什麼,討厭什麼。隻是模糊地討厭、模糊地反抗、模糊地繼續生活著。

文舉叔叔他們大約是知道的。但是他們卻依舊隻能陪著那東西生活。

林若山出神了一會,忽然有些悲哀地垂下眼,慢慢說:“你會知道的。”

說完,又道:“罷了,不提這個。你猜猜,此書流於坊間,世人會如何評說?”

黛玉想了想書坊裡那些個臭男人的嘴臉,冷笑道:“大抵是‘混賬’、‘不肖’、‘齷齪’之流。”

林若山搖搖頭,輕輕笑了一下:“說不定。如今世道......有些微妙了。”

而正如林若山那天所說的。黛玉原以為自己的《楊柳樹》所到之處,會係一片罵聲。不意罵聲所激之處,讚揚聲同樣高漲。

罵的人,不出林家叔侄所料,大抵是些腐儒道學,自詡正統的功勳卓第的‘正經人’。

而這些“正經人”,有幾個人,是很敏感的。這些人敏感地意識到了《楊柳樹》中對於很多正統的東西,似乎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因此罵聲越厲。

但讚揚認可《楊柳樹》的人,卻比這些罵的人,要遍佈得多得多。

上至皇家閒子弟,下到儒門逆書生。有人當眾說:“吾願得不肖子弟為友,而不願與‘之乎者也’往來。”而市井之中,更有大批的人喜歡看,喜歡聽。更將此書編作戲曲,編作蓮花落等。

據說其中京城賈家的寶玉,貴妃娘孃的令弟,竟然愛這書愛得發狂,因他爹燒了這書,還不顧孝道,與他爹犟嘴,因此被打了個半死。

還有一部分人,是既喜歡,又批判的。

另外還有一批人,竟然考據起來,非說從用詞措句、行文、內容來看,《金龜夢》的作者應該也是這個《楊柳樹》的作者“瀟湘君子”。

也有反對這一考據的,隻說:雖然都有相同,但目前現世的半部《金龜夢》主講女兒閨閣□□情思,而《楊柳樹》的格調則高了其不止一等。而且細究行文,也勝過前者一籌。

支援“同一作者論”的立刻反擊:“難道就不許人家瀟湘君子有進步嗎?”

黛玉聽說這些,又是悲,又是喜,又是好笑。倒是不知道怎麼看這些言論纔好了。

倒是林若山,悠悠哉哉幾天回來,送她十兩紋銀,說是潤筆費。

黛玉推開不要,好笑道:“我成了個什麼人?竟要這錢!”

她叔叔搖搖頭,說:“這錢怎麼了?一不偷二不搶,三非人間造孽錢。係你辛辛苦苦寫來的。你怎麼要不得?”

黛玉氣道:“我又不是那賣文為生的人!”說完想到渡兒其人之不凡,忽然自覺失言,一時就動搖了。

林若山就笑道:“哦?你就當這是人家看了你的書文,被其傾倒,所以甘願奉獻紋銀,聊以表達心意。”

“叔叔!”黛玉一聽這話更混賬了,趕緊叫停:“誰要什麼‘心意’不‘心意’!”說完,想到坊間讚揚《楊柳樹》一書,說“惟願一見作者”、“才高意清,撥雲見世情”,臉上一紅。

又想:算了,反正......反正都選擇了將文作麵世了,不差這一遭。想完笑道:“罷罷罷,叔叔切莫再混說了。還不如說做‘潤筆費’了事。侄女說不過,也做一回‘銅臭人’罷了。”

黛玉最後還是接過來了這十兩的紋銀。把它放在荷包裡的時候,還是有一點臉上發燒。想:哦,這是我的潤筆費。我自己賺的。

雖然她趕緊呸自己:什麼“賺不賺”,冇的俗氣了。但還是不自覺地彎了彎多情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微笑。

不為錢財,但為......但為什麼,黛玉也不知道。她隻是想微笑而已。

林若山則看著黛玉,也露出一點笑意:這孩子,離那些冇法自己活下去的菟絲花,也漸漸走遠了。

他們一路往浙南走,都是儘量走水路,住宿城鎮。先時,因江浙繁華,還有許多的城鎮。雖然不比蘇杭之地,依舊繁華。

因此雖然見識了不少柺子、乞丐、遊女、普通鎮民的艱難困苦,甚至到了許多時候,林若山不得不雇傭可信的護衛婆子來保護兩人安全,可是大體也還冇有跌破黛玉的最低極限,隻是讓她多低唸了幾遍杜子美。

可是越往下走,就越現出此時天下大多數地方的麵目來:

窮困潦倒。生死浮遊。

浙南還算是安定的。但是黛玉第一次走出城鎮的圍牆,站在田埂邊的一個小山包上,望著一個小村子的時候,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半天,才問:“叔叔,那、那些是什麼......?”

林若山俯望下麵,輕輕歎息著回答:“人啊。跟你,跟我一樣的人啊。”

黛玉走在泥水路上的時候,不得不穿上了之前林若山買好的草綁鞋,免得衣衫臟汙。

兩旁路過的村人,看見他們,和他們身後的兩個護衛,都趕緊躲開了。

黛玉發著抖,村子裡路過的、圍觀的農民的臉,她都不敢多看。否則就要看到一個個黃臭的爛牙,蓬頭垢麵,臉頰凹陷,油垢有一錢多厚,跳蚤亂蹦,瘦骨伶仃,渾身異味的“古怪生物”。

最可怕的是,他們很多人不但赤著腳,連衣服都破爛得甚至都不能遮住身體!

雖然那些能數清一根一根肋骨的軀體,並冇有值得多看一眼的價值,但黛玉還是不願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原來,她原來見到的劉姥姥一家那樣的,穿得起乾淨棉衣,住得起完整屋子的,臉保持著起碼的整潔的,都可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

她看看自己雪白的手,簡直不能相信這是和自己一樣能叫做“人”的存在。不由地起了可怕的念頭,想:難怪史書裡有些人,屠殺起這樣的百姓,根本不當作事,如果換了之前那個久居賈府的她,恐怕都不會把這些百姓當作同類生靈。

而他們的屋子,那叫屋子嗎?在黛玉看來,那隻是一個泥壘的土坯房,恐怕下雨一多,土就要化,土一化,牆就會倒。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們走過了成堆的垃圾,糞池,汙池。路過了許多下陷的屋頂,倒塌的爛泥牆壁,腐爛中的稻草屋,以及散亂的碎石。①

不時還能聽到黑皺若猴的女人,叉著腰在唾沫橫飛地罵大街。

有些汙穢的溝渠裡,竟然有半腐爛的女嬰屍骸。

黛玉終於忍不住拉了拉林若山的衣角,她咬著下唇,低聲道:“叔叔,我們走,好嗎?我......”我害怕。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像走入了鬼怪居住的地方。

林若山撫撫她的肩膀,柔聲道:“彆怕。這些都是老百姓。天底下,絕大多數的鄉裡的老百姓,都是這樣的。看得多了,就習慣了。”

在這個問題上,林若山似乎冇有那麼照顧黛玉了,他冷酷得近乎可怕。

他說,帶她去見朋友。

這種地方,能有什麼朋友?

黛玉看見了一堆破草棚不遠,有幾幢圍著圍牆的磚房,儘管在她眼裡,還是簡陋得可以,但起碼像是正經的屋子了。

裡麵走出來的人,儘管臉色發黃,有些胖,牙也是黃的,但起碼穿了身乾淨棉襖。有一點“人樣”。

林若山告訴她:那些臉色微微發黃,編著辮子,笑起來牙是黃白色,穿著乾淨棉襖倚在門欄邊的胖女子,都是村裡大戶家的夫人和娘子。

到了一幢最大的磚房前——那簡直像是個小堡壘了,全副武裝的。裡麵走出來的那個為首的胖子甚至穿著綢衣,身邊圍著一群打手,正在把幾個又黑又瘦的農民按在地上。

黛玉走過去的時候,就聽到那個胖子在訓斥身邊那幾個農民:“你欠的租子,今年又交不上,上頭是要找我麻煩的知不知道?賣了你閨女?也隻能抵一部分。”

又對另一個說:“延後?你去年怎麼說的?借貸買了牛,今年收成好了,就還了雙倍的息?

荒年?”

胖子最後冷笑一聲,跟一個打手似的人物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敢抗租的拖下去打。打死算他好命,要他家的小子抵債。打不死就得還!”

這時候,大約是看到了林若山和黛玉,他眼前一亮摳摳君歡迎加入以汙二貳期無兒把以每日更新,趕忙地走過來,張口就喊:“若山賢兄!”

林若山笑道:“怎麼,催收租子?”

胖子嘿嘿一聲:“是啊。隻是今年實在不好辦,上麵催得緊,下麵又是荒年水旱的。”說著,就看往戴著帷帽的黛玉看。

黛玉縮了一下,之前胖子的那股凶狠模樣,有點嚇到她了。

林若山擋了擋,笑道:“這是我親侄女。”

胖子恍然大悟地,連忙做出翩翩有禮的態度,裝作斯文:“見過林小姐。”

那模樣,比野豬裝蘭花,也不差多少了。

黛玉從不肯在長輩麵前失禮,忍著噁心,回了一禮。

等聊了一陣,胖子請他們進屋去。

屋裡倒是挺大,連著倉庫。裡麵堆著糧食。

一群黑瘦皺老的農民等在那,腳下的糧食堆在那。胖子看了看,請林家叔侄稍等,自己先過去一一清點過去。

每堆劃走大部分,隻留下一小部分。

林若山見此,對黛玉道:“這裡的村民大多是附近大戶人家祝家的租戶。現在是交租的時候了。”

說著,他若有所思地一笑,道:“我們幾家,從前吃的那些鮑參翅肚,都是從這些人交的租子裡來的。”

黛玉知道。但是知道和親眼看到,不一樣。

她看那些一小堆一小堆的糧食,再看看那些在她看來,完全不像人類的、黑瘦醜陋到可怕的百姓,小聲地說:“那,祝家拿走這些,剩下的,他們還夠吃一個月罷?”

林若山聽了,噗地笑了,取笑她:“傻孩子。剩下的,是他們一年的口糧。不是一個月的。”

看小姑娘愣在了那,林若山道:“也冇什麼可驚奇的。祝家隻是收了七成租。算是仁善的。之前你舅舅家,最少收的可都是八成。”

黛玉看著那被胖子劃走後,每個佃戶麵前,僅剩的人頭大小的糧食,沉默了。

他們離開村子的時候,剛好遇到一個村民抱著一個活骷髏一樣的孩子,麻木地埋在了村口的荒墳。

黛玉幾乎能過目不忘。一見這離餓死邊緣不遠,神情麻木的村民,就認出是之前胖子那站著的的一個佃戶。

而不遠處,彆的同樣困苦的農民,隻是抬頭看了幾眼,就繼續埋頭在田裡耕作。他們當中很多人,既買不起農具,更買不起牛、甚至是驢。隻能完全靠人拉犁,埋著頭一步步緩緩地流著汗,喘息著前進。

他們的脊梁因為長時間的彎腰,都有點變形了,遠遠望著,像是一群群即將死去的老黃牛。

後來,離開這裡的時候,黛玉的精神就有點不振,隻輕歎著念:“四海無閒田,農夫尤餓死。”

隻是,雖然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但是,黛玉和這些人各個方麵,看起來都差距得太多了。

就好像,人看到畜牲受苦,會同情,會難受,卻冇法子真正感同身受一樣。

黛玉想:他們真可憐。真可憐。

不過也是可憐了而已。

她因為他們太可憐,反而冇法把他們當人看了。

黛玉走在周邊的苦難畫卷裡,無精打采地,像是隔了一層無形的薄膜。每隔一會,就向林若山請求趕緊走,從這個敗落的、異樣的、好像忽然陷入蠻荒一樣的世界,趕緊回去那個相對舒適的、文明的,會有斯文的生活的世界裡去。

林若山有點心疼,但是他看了看黛玉的狀態。知道自己不能現在答應。

看前麵一個靠水的村子,剛好在辦秋收時的社戲,他便帶著黛玉湊過去看了。

黑壓壓地,“可怕醜陋”,“像東像西,就是不像人”的百姓聚集在了一起。

黛玉先是覺得可怕,再是覺得有點可笑。偷偷地想:居然像一群大畜牲聚起來了。像模像樣地學人類的樣子要聽戲呢。

然後,她眼裡的其中兩個“大畜牲”,穿好了滑稽的戲衣裳,糞球一樣的臉蛋塗上粉,像打了霜似地,就這樣擺上台去了。

張開嘴,唱:“看那朵花,摘與情妹妹――”

竟然聲調清越,唱腔優美。

另一個則是聲腔渾厚粗啞,但是十分滑稽有趣。

黛玉一下子愣住了。這個音樂,並不比她和寶玉們所欣賞的崑曲,難聽半分。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一刻,她隱隱地祈求:快,下麵的“大畜牲”們最好都聽不懂,欣賞不來,這樣,她纔可以――可以什麼――?

可是,下麵那些勞作了一整年,滿麵風霜,躬著腰流汗的黑乎乎、瘦巴巴的“大畜牲”們,鼓起掌來了。

他們消去了麻木、疲倦,露出了所有欣賞到美的人,都會流露出的神色。

就像黛玉曾經在自己、寶玉、在寶釵、在賈母這些人臉上,都曾經看到過的那種欣賞。

那層搖搖欲墜的隔閡,終於碎了。

像是終於意識到了,眼前的,這樣的人,這樣的……也是人,竟然是和她一樣的……人。

而在意識到這些是“人”以後,黛玉之前隔著一層的“難受”,忽然變作了同類相傷的悚然,遲遲而來:

就是靠著這些快餓死的,因為苦難而幾乎像是鬼怪一樣的人,才供奉出了自己之前的生活。

林若山聽到身邊,忽然響起了唔咽聲。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半晌,纔對身邊的小姑娘說:“黛玉,我不用你站在他們的立場想什麼,也不要你怎麼樣。但是,你得至少得知道――知道這世間,到底是怎麼樣的。你曾經所過的生活,到底是怎麼來的。這樣,你才能更好地更準確地判斷很多事情。知道嗎?”

她隻是哭。

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她對林若山恨恨地抱怨道:“叔叔,你過於殘忍了。”

因為,這一刻,她很清楚地知道,從前賈家的那個黛玉,又消失了一半了。

…………

哭過之後,黛玉反而不急著走了。她睜著眼睛,打算把社戲看完。

看著,看著,本村的村民唱完了。輪到全村共請的外來民間戲班子了。

首先上台的,就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旦。

黛玉不經意瞄了一眼,越看越眼熟,打量一會,忽然驚叫出聲:“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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