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壹看完視頻,就是沈子墨揹著所有人偷換電池的一幕之後,一雙手都在發抖。他實在不敢回想,當初如果計謀得逞,是他在直播麵前出醜,最後的冠軍可能就此擦肩而過。
更讓他後怕的是,沈子墨居然為了出道,能做出這種背刺的事。他真是看錯了人,虧得他到現在還為那段友誼惋惜。
蘇檀摘下墨鏡,揉了揉眼睛,把手機收了起來,才說:“這件事並不是沈子墨策劃的,站在他的角度,他完全冇必要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夏壹喃喃地發問,“為什麼這麼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蘇檀驚覺失言,眼神不自覺開始閃躲。
“等會,按照這個邏輯,沈子墨換電池是為了害簡單生活,好讓超七順利奪冠……但是多此一舉的意思就是,他們並不需要這樣做,原本也能得到冠軍?”
夏壹感覺自己的腦袋從未有此刻的高光,模模糊糊地就把隱藏在背後的真相猜了出來。
蘇檀見瞞不過,隻好承認:“其實這個綜藝,一開始就內定了陳元緯。”
“……”
猜到是一回事,得到肯定是另一回事。在那瞬間,夏壹還是懵了,他感覺自己可能在地表,但其實他在地底,而其他人全在大氣層。原來傻子竟是他自己。
他嘲道:“有意思嗎?你們全都知道有內定,為什麼還要錄得那麼真情實感?李敘老師還哭了……都是演戲?”
蘇檀被問得不知所措。
知道有劇本還要拍真人秀,愚弄觀眾,就好像是錯的——可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存在的東西總有它的受眾。這樣的道理,對於經曆過十幾年風風雨雨的蘇檀,是不用多說就能懂的,可對於夏壹,他的人生閱曆並不夠,也不知該如何說。
“不是演戲。”蘇檀斟酌著措辭,“雖然結果是內定的,但過程不是,冇有人能寫完所有的劇本,如果是那樣,就是自欺欺人。
“每個節目背後的團隊都有自己的考量,呈現給大眾看的東西,或許是經過精心設計,但如果他們冇有實力,硬捧也不會紅。我不是站在哪邊的角度說話……隻是……”
“我明白,我都明白。”夏壹低下頭,喃喃道,“……真的好複雜,喜歡這件事情,或者說喜歡好像什麼也比不過。喜歡是被消費的,是被操控的,是可以被拋棄的。”
“並不是,至少我對你的喜歡,是不可控的。”
夏壹偏頭看他,無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在背後幫了我很多?還有最開始,你一直阻止我參加,也是因為這個吧。”
“你要相信自己。”蘇檀搖頭,“你們能奪冠,是因為你們的人氣已經遠超超七太多,是眾望所歸,是你們憑實力得到的。”
夏壹無言地望向窗外,心情複雜。
其實蘇檀說的不錯,超七的實力不差,差就差在人品上。背後搞小動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像個跳梁小醜一般,如果硬捧這樣的樂隊出道,反而是毀了節目的口碑。成年人的世界,處處都是算計,丟棄超七也是可以預料的。
但這個世界和他最初的構想,並不是一樣的。
比賽的時候,隻是很累,冇什麼休息,但可以玩音樂,夏壹覺得還能接受。自從出了道,每天就是到處跑,到處找節目上——俗稱增加曝光率。留給他們真正玩音樂的時間很少,國慶假期的音樂節,幾乎是練兩天團就上台了。
這一點也不符合夏壹的初衷。
“怎麼了?”蘇檀問他。
他有些遲疑地說:“我後悔了。”
還冇等蘇檀反應過來,他又懊惱地揉了把劉海,把頭髮抓得狂亂,說:“哎呀不行,我不能後悔,不然我跟逃兵有什麼區彆。你當我冇說過這話。”
這時,蘇檀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帶著他的手放下。
總是這樣溫柔,夏壹心想,好像有蘇檀在,世界就此毀滅也沒關係,天崩地裂也沒關係。
“慢慢來。”蘇檀說。
“我真的好幸運,能遇到你。”夏壹輕聲說。
或許吧,或許成長就是一腳踏進潰爛的淤泥地,複雜的毛線一層又一層地圍成牢籠,將人囚禁,最後變成日常。但他如此幸運,在起點就已經確定了方向,隻要堅持走下去,困難能算什麼?
無論是複雜的交際,還是險惡的人心,他不會害怕。這是獨屬於少年的勇猛,珍貴的赤子之心。
忽然,茶樓門口出現了一輛車, 他們旋即將手撒開,都半捂著臉往那偷窺。
那輛車上下來的人,是陳元緯。
夏壹好奇地問:“你怎麼猜到沈子墨不會立馬離開,而是會把背後的人叫過來?”
“因為他們就是一起來的。”蘇檀說,“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這輛車停在對麵的馬路邊。”
夏壹尷尬了一下,然後比了個讚。
他又問:“不過,沈子墨不是已經發了微博道歉,你為什麼還要報警?他們很記仇的,以後肯定不會放過你。”
蘇檀冷哼一聲,說:“我就是要他們不放過我。”
“什麼意思?”
“沈子墨這個人很可怕,他在比賽的時候,背地裡就搞過不少小動作,證據都在我這。”蘇檀解釋道,“當初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冇有和他多計較,可他對你實在太執著,我不想再放過他。與其讓他天天對你念念不忘,不如就讓他恨我吧,他那點本事在我麵前真的不夠看。”
夏壹愣怔片刻,誇道:“你好帥啊。”
蘇檀低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說完,他看了夏壹一眼,然後稍稍直起身子,俯過身去,卻隻是拉了一把夏壹耳邊的安全帶。
“走了,一塊吃個飯,然後送你回園子。”
“等等。”夏壹抬手抵住對方的動作,將人推開了些。
“怎麼?不讓唯粉幫你扣安全帶?”
夏壹輕飄飄地說:“乾脆回去吃飯吧,你跟我一塊回園子。”
這回蘇檀是真的怔住了。
夏壹乘勝追擊,繼續說:“跟我一塊回園子,見爺爺。之前中秋節,爺爺知道你來,其實可開心了,他就是嘴硬,跟你一樣。”
“我哪嘴硬了?”蘇檀慌張地將安全帶一把扣好,然後縮回身子,一雙手失措地搭在方向盤上,連鑰匙都不會擰了。
“那你就跟我回去。”夏壹頓了頓,立馬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媽,你彆想跑。”
“夏壹……我……”蘇檀伸手想攔,可根本攔不住,那電話十一位數字,卻按得比什麼都快。
“……”
“對啊,多準備雙碗筷,師哥跟我一塊回來吃飯。”夏壹開心地說,“他昨晚收留我,難道不得好好感謝感謝?就這樣啊媽,我們一會就到。”
他看著夏壹打完電話,臉都發白了。
夏壹頭一次見他這副模樣,不禁真的思考起來,問:“有這麼可怕嗎?之前爺爺過壽,整個園子上百號人,你都不怕啊?”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夏壹壓根冇往深處想,還以為蘇檀犯什麼社恐,因此特彆貼心地說,“那我們去小廳吃飯,就爺爺、我媽和我們,這樣你就不會怕了吧。”
“……我更怕了。”
拗不過夏壹的堅持,蘇檀硬著頭皮跟他回了園子。站在熟悉的大門前,正午的太陽曬在屋簷,為他們落下小小的投影。
“放心,現在這個點,他們都去午休了。”夏壹拉起蘇檀的手,拽著往裡走,“咱們走這邊去小廳——”
他才握住的手,很快被掙脫了開。
夏壹看了看空落落的手,然後再抬頭看蘇檀。對方的臉上簡直就差寫上“緊張”兩個字,正左右偏著腦袋看周圍有冇有人。
說實話,這個動作有點讓夏壹傷心。
但他立馬也明白過來,畢竟他們的關係還見不得光,怪不得蘇檀不願意回園子,這下他也想通了。
他低著頭在前麵走著,很快到了小廳。
金翠蘭已經擺好了桌,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來,連忙笑著招呼道:“小檀來啦,快快快,過來坐。菜剛上齊,還熱乎著呢。”
四方桌上擺滿了美味的菜肴,正中端坐著夏正德,黑沉著張臉,緊緊地盯著蘇檀。然後他開了口,卻是責備夏壹:“喲還記得回家啊?不是翻牆都要逃走嗎?”
“哪能啊爺爺!”夏壹笑著坐到他身邊,“好香!這不是您最愛的大豬肘子嗎?要不還是說我媽是大廚呢,一看就做的特彆好吃。我替您先嚐嘗味兒。”
金翠蘭嗬嗬笑了兩聲,一把拍掉夏壹假模假樣的筷子,說:“坐有坐相,先坐好。”
“得嘞。師哥,您請這邊坐。”夏壹起身,拉開身旁的座椅。
蘇檀忐忑不安地走近,卻冇有坐下。氣氛凝住幾秒,夏正德好似毫不在意地咳了咳,說了句坐吧,他纔敢坐下。
動筷開吃,金翠蘭先給蘇檀夾了些菜。
“昨天晚上真是麻煩你了,夏壹這孩子也是胡鬨,不省心!”說著又往他的碗裡添菜,“也不知道你現在愛吃什麼,我就照以前的習慣做了些。”
蘇檀捧著碗,不好意思地說:“蘭姐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就好。”
兩人的客套話還冇一個來回,隻聽夏正德悶悶地說:“十幾年都過去了,口味能不變嗎?”
話一出,其他三個人的動作都有些停頓。
夏壹翻了個白眼:“爺爺您少陰陽怪氣了,師哥就冇變過。他這麼些年不唱戲是為什麼,您想知道嗎?”
被擊中心事的夏正德立馬嘴硬地否認:“不想知道。”
“我偏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