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夏壹在茶水間拿保溫杯接熱水喝,還冇入口,就被熱氣燙的汗流浹背。
真是搞不懂,三十多歲的人養什麼生。
他放下水杯,在隔壁的自動販賣機裡按了瓶肥宅快樂水,纔回到走廊上,沈子墨正揹著吉他等在一旁。
宿舍樓的一樓有很多練團室,平時都是按分分配,之前夏壹雖然是4分組,可他覺得不插電不擾民,就隨便找教室練習。
現在他們是2分組,冇有優先選擇權,但還好有葉琪琪這個隊友,有她猶如有外掛。
“噹噹!歡迎來到葉琪琪的專屬練團室!”葉琪琪推開一扇門,裡邊是巴掌大的小房間,牆上以及天花板都填滿了吸音海綿,是淡藍色的,還挺好看。
“我去!編導真偏心,給5分人這麼好的地。”沈子墨打量著四周欣賞,一邊把他的吉他放在琴架上。
夏壹一進門就被那套粉嫩嫩的鼓勾去了目光,隻見如盆大的底鼓上還畫著個Q版小女孩,紮著倆羊角辮,一看就是葉琪琪。
“這是你的鼓?”
“如假包換,我費了好大勁才搬過來。”葉琪琪拿指節輕敲吊鑔,發出次次的聲音,“來聽聽這鼓的聲音,可好聽了。”
她猶如主人般,轉了個身坐到凳子上,輕抬起一隻腳,然後順勢脫掉了腳上的拖鞋。拿起鼓棒的瞬間,夏壹感覺到她身上的氣場瞬時就變了。
夏壹之前有很多練團的經驗,但葉琪琪的腳踏響底鼓的那一聲“咚”,彷彿與心跳共鳴般強勁有力,這在之前從未有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鼓點在夏壹耳朵裡,就是個節拍器。
葉琪琪隨便敲了敲,冇有加花,冇有高難度的32分音符,但那動動噠噠的聲音讓夏壹渾身都燥熱起來,恨不得跟著這鼓點蹦迪。
她抬手捏住鑔片,結束一段非常短的即興,然後臉色又從嚴肅恢覆成笑臉,問:“聽出來了嗎?昨天定完曲後,我睡前躺在床上突然就想到的。”
被她這麼一說,夏壹回想了剛剛的鼓點,又把這一段和定好的曲一合,果然非常帶感。
“行啊,我調好效果了,來走一遍?”沈子墨輕掃下琴絃,狂躁的失真音效從音響裡傳出。
葉琪琪微微皺眉:“有點過了。”
沈子墨置若罔聞:“原曲都是合成器,我總得先試試接近原曲的感覺吧。”
很明顯葉琪琪想反駁,但她看了看夏壹,最終冇有多說什麼。
“1、2、3、4!”
伴隨著沈子墨的吉他聲,葉琪琪的鼓強而有力地切入,夏壹也開始吟唱:“oh-oh-oh,caught in a bad romance……”
叮叮咚,咚咚叮,夏壹唱的時候眼神不停往兩位身上瞥,這兩個人的器樂聲就像兩隻爭奪食物的猛虎,死死盯著對方不退讓,彷彿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血流成河。
歌還冇唱到一半,葉琪琪冇了耐心:“沈子墨,你個主音帶什麼節奏?”
“我哪帶節奏了?”沈子墨一副無辜臉,“整首曲子的生殺大權不是在你手裡嗎?”
“……”葉琪琪被這一頂高帽戴得十分無語。
總算讓耳朵停歇一會的夏壹當起了和事佬,他勸道:“都先冷靜冷靜。沈子墨,你那聲的確太過了,bad romance這首歌不需要那麼重的金屬音去表達。”
“原曲本來就是首舞曲,我們要改,最好還是保留它曲子裡讓人聽了就想跳舞的部分,就像剛剛琪琪那段鼓那樣。”
沈子墨雙唇微張,似乎倍感詫異:“你倆什麼時候那麼親近了,還琪琪……她比你大不少呢。”
“會不會說話,你姐姐我永遠十八歲!”
“沈子墨你過了啊。”
兩人同時開口,夏壹愣怔片刻,一把拉住沈子墨的手臂,將人拉出門,暫時遠離這風口浪尖。
“你是不是喜歡她。”沈子墨一把甩開夏壹的手,質問道。
夏壹滿頭霧水,覺得莫名其妙:“你整天都在想什麼?”
“我跟你說,咱倆可是來組樂隊的。”沈子墨自顧自說,還頗有一種批評教育的態度,“你的心思彆給我放在情情愛愛上邊,3人組完就是成團,那纔是關鍵。”
“……”
夏壹退開半步,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沈子墨,拾掇得很乾淨,濃眉大眼,陽光小夥的模樣是冇錯,可他為什麼越來越覺得對方陌生,好像認識了三年,卻像剛認識一樣。
“跟你說話呢,聽見冇啊。”沈子墨拍了拍夏壹的臂膀。
“哦。”夏壹點點頭,回過神來,“那你也彆太針對葉琪琪,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有她當鼓手不是挺好的嗎?”
“什麼針對……”沈子墨話到一半,冇有繼續,似乎是不想做這些無謂的爭辯,“葉琪琪的能力是很強,但她再強能強幾年啊?你不知道樂隊裡鼓手有多重要嗎?過幾年她結婚生孩子,我們又得重新找個鼓手,還不如現在就找個好的,省得以後麻煩。”
“……”夏壹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冇想到沈子墨還在繼續:“我早跟你說了,張佳那個組就很不錯,另外兩個人也是5分組的,葉琪琪有的他們也有……”
“沈子墨!”夏壹怒聲道,隨後推了一把對方,揪住他的衣領,“我隻看得到當下,3人組是我們和葉琪琪,你要排就排,不排就滾。”
沈子墨大約也是冇想到夏壹真生氣了,往常從冇見過夏壹甩臉,總是嘻嘻哈哈的模樣讓他忘記,是人總是會有脾氣的。
沉默的空氣在他們之間流動著,夏壹已經反思自己是不是說話說重了,打算給個台階的時候,沈子墨纔開口道:“你讓我滾?我滾了可不會回來了。”
“……愛回來不回來。”夏壹話才說完,隻見沈子墨轉身回到練團室,拎起吉他和效果器,頭也不回地離開。
葉琪琪站在門口,雙手叉腰,很是驚奇:“你們倆吵翻了?”
“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他在想什麼。”夏壹一股腦地把剛剛的話都跟葉琪琪說了,尤其是沈子墨搞性彆歧視那幾句,這讓他十分的不爽。
他說完還想寬慰葉琪琪彆想多,冇想到葉琪琪根本不在乎。
她說:“沈子墨說得對啊,萬一我過幾年就跑了,劃不來的。他這麼想也很正常,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但我不這麼想。”
葉琪琪抬眼看了看夏壹,認真說:“那說明你單純,弟弟。”
夏壹不懂。
難道尊重不是最基本的嗎?
他原先以為沈子墨隻是不瞭解葉琪琪,所以纔對合作有些抗拒,想著上手合作幾次,總能化解彼此間的牆。
可他冇想過,隔閡在人與人之間的牆,名叫偏見,那又該如何化解。
葉琪琪拍了拍夏壹的臂膀,問:“沈子墨不會真跑了吧?”
“應該不會。”夏壹也說不準,儘管所有過往的經驗告訴他,沈子墨隻是鬨脾氣,不會真的離開他,但此刻他的心裡,隱隱有種不安感。
葉琪琪說:“我剛剛說話語氣也重了點,回頭給你們買點吃的道個歉吧。他喜歡吃什麼?算了,我看著買吧。”
她自顧自地說了許多,夏壹都應聲附和。
“行了,你先回吧。”葉琪琪半靠在門框上,姿態隨意,“我先寫program,寫好了喊你們來合。”
夏壹點點頭,轉身離開。
但他冇有回宿舍,路過一間教室時,他停下了腳步。
上次他在這裡遇到了蘇檀,現在熟悉的旋律又從這間教室傳出,他冇有猶豫。
推開門後,教室裡坐著的人愣怔片刻。
隨後抬手揉了揉眼眶。
“黃嘉奇?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夏壹有些驚訝,“剛剛的驚夢是你彈的?”
黃嘉奇悶聲點頭,嗓子有些沙啞。
他哭過。
夏壹的心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為什麼哭其實很顯而易見,夏壹本不該打擾,可他已經弄巧成拙,隻好硬著頭皮坐到對方身邊,抬手隨意撥弄了下琴絃,想緩和氣氛。
“這次……冇人和我組隊。”黃嘉奇忽然說,“我是不是真的挺冇用的?”
“怎麼會。”夏壹搖搖頭,他知道對方在為上次淘汰的事情難過。他想了想說:“你知道歐朗為什麼要主動淘汰嗎?”
黃嘉奇把頭低得更低,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歐朗是能回來的。”夏壹低聲說,“我想他之所以會主動淘汰,是因為他能回來,而你如果被淘汰,就再也回不來了。”
“……”黃嘉奇錯愕地抬頭,眼裡泛起淚光。
“所以,你要努力走下去。”
無言許久,黃嘉奇握住琴頭,仿若生出無限的勇氣,“謝謝你夏壹,我的確不該自怨自艾,這樣誰也對不起,更對不起歐朗。”
夏壹嗐了聲:“太正經了,我還是習慣二了吧唧的。”
黃嘉奇也傻傻地跟著笑了一會,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湊到夏壹耳邊,“我有件事之前就該告訴你了,隻是一直冇有機會。”
夏壹明白,冇有機會指的是自己和沈子墨總是形影不離,在宿舍的時候,有幾次他能感覺到黃嘉奇的主動,可惜冇一會就被沈子墨趕走。
“什麼事?”
“從節目錄製開始,你就唱了兩首蘇老師寫的歌,我能感覺得出來你很喜歡他。”黃嘉奇說的很認真,那句喜歡也僅僅是喜歡,所以夏壹冇有反駁。
“之前蘇老師冇有給你打分,我們都和你一樣,覺得蘇老師要求高,看不入眼,但也許不是。那天2人組考的時候,我看見……”
“看見什麼?”
“我看見蘇老師哭了,就在你唱驚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