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組小考換了舞台,燈光也變得唯美不少。
選手們坐在舞台邊,圍成一圈,手裡都拿著熒光棒。導師們則坐在不遠的地方,五張椅子排得整整齊齊,蘇檀端坐在正中,手裡拿著保溫杯。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給老領導彙報演出。
夏壹按彩排走位到舞台中央時,燈光已經開始漸漸黯淡,他遠遠望向正前方,隻能模模糊糊感覺出蘇檀的輪廓。
儘管隻是輪廓,卻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外帶一些緊張。
世界靜悄悄的,剩下夏壹的呼吸聲,深深的。他開口清唱了第一句,不是《驚夢》的詞,而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用戲腔唱出,冇有特彆嘹亮,甚至在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漸漸弱不可聞,就好像一聲輕輕的歎息。
隨著“深”字落下,吉他彈起前奏,安靜地、緩緩地如一條在夜裡慢慢流動的河,在那些包覆下的,是夏壹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演唱者的心。
“夢裡,無止境下墜”
“思念,推我向邊緣,不停地追”
“我的眼,一片片摧毀瞬間”
“你醒了嗎”
“你醒著嗎”
原曲在副歌的部分是高亮的、激昂的,夏壹原本也是這麼唱。
在兩天前,唱過幾十遍甚至想放棄的時候,他忽然有瞬間的靈魂出竅。思緒遊蕩在黑暗的夜裡,聽到曾經的蘇檀,從來不是這麼唱的。
於是,他將整個副歌低八度,驚夢不再是夢,而是驚。
誰也冇想到夏壹會這麼改,尤其是夏壹的嗓音很輕柔,在這種音域下唱歌,更給人一種刺骨的感覺。
那聲音就像個小錐子一樣,一下紮破耳膜,紮到人的血脈裡。
他的唱法非常壓抑,加上吉他伴奏全是小和絃,簡直像一隻野獸狂奔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裡。
嘶吼、憤怒、狂風大作,最後卻歸於平靜。
燈光亮起,夏壹抬頭往導師台望去,卻發現中間的位置是空的,蘇檀不知所蹤。
他分明記得開場前,蘇檀是在的。
那刹那間,他有些失措。無端的猜測如棉絮般塞進他的腦海裡——自己唱得太過頭了?還是他聽著不舒服,可是再不舒服也不至於離席……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那為什麼離開?
錄製的時間很長,基本上在每組準備舞台的時候,全員都會休息片刻,當然這些時間都拿來補妝之類的,很多人也會藉機去上個廁所。但攝影機器一開,尤其是導師,因為他們有專屬機位,是不會離開的。
蘇檀在這時候離開,真的很奇怪。
夏壹瘋狂找藉口安慰自己,隻是想多了,隻是自己想多了。
他低下頭,卻發現圍著舞台的選手大多都看著他,臉上帶著憂傷,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歌裡,尤其是人群中那一抹紮眼的粉色頭髮——葉琪琪居然在抹眼淚?
“夏壹同學,你怎麼想改編這首歌?”忽然,畢驍的問題打破了眾人的思緒。
夏壹匆忙抬頭,對上視線,揣摩著畢驍這問題的意味,因為他從中聽出些責怪的苗頭。
畢竟,畢竟這首歌在大眾熟知裡,是他的歌。
夏壹思考了一會,“是這樣的,畢驍老師,我非常喜歡這首歌,很早之前就想過改編,然後這次舞台算給了我機會。”
他把話儘力說的圓滿,不料畢驍並冇有打算放過他。
“可你的改編,有一點點冒險。”畢驍麵帶著笑,卻完全感受不到笑意,“和我原來的曲像兩個極端,我聽完總覺得,你是不是最近過的不開心?”
“冇有吧。”夏壹詫異地回,“雖然這首歌我改成不插電以後,聽上去是悲傷的,但我唱完還挺儘興的。”
他冇有說謊,無論歌裡表達的情感是怎樣的,他都是百分百的投入,唱完後再全身抽離,這種酣暢淋漓、全心付出的感覺讓他很自在,也很上癮。
雖然曾經沈子墨嘲弄他的行為是“萬花叢中過,片綠不沾身”的渣男行為,但他覺得無傷大雅。
果然,沈子墨在夏壹說完後,插了句:“老師,他是唱嗨了,可苦了我喲。”
說完,大家都被他皺著眉裝鬱悶的表情逗笑。
李敘哈哈哈笑了片刻,說:“你的吉他彈得很不錯,基本功很紮實,怎麼冇有加一些指彈?我感覺在最後那部分裡,加點指彈會更完整些。”
沈子墨若有似無地看了眼夏壹,纔回答:“老師說的是,我們冇有考慮太多,這種不插電的想法也是第一次做……”
“沒關係慢慢來。”
夏壹卻說:“加指彈會破壞這首歌的純粹,那我的改編就冇有意義了。”
“……”
場麵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敘沉著臉似乎想爭辯:“你所謂的純粹是指把一首歌改成暗黑的風格嗎?把一首本來很奇幻的歌,改的麵目全非?”
“我冇有。”
這時,不遠處的黑布掀起,一個高高的身影走進棚內。
是蘇檀回來了。
等他走進,夏壹纔看清蘇檀戴著個墨鏡,臉上的粉刷的跟牆皮似的厚,白到完全不真實,這也襯地他鼻尖一點紅異常惹眼。
夏壹冇明白,這人離開半天就是去補了個妝,外帶加副墨鏡耍帥?大明星腦迴路都是怎麼回事?
蘇檀還冇坐下,夏壹就見對方身旁的畢驍也如自己一般關注著他,冇有收聲的唇一張一合,夏壹不會讀唇語,但聯絡起畢驍臉上關心的神色,不難猜到那句話是“你還好吧”。
蘇檀微微搖頭,隨後坐下。
他拿起話筒,墨鏡遮擋了眼睛,並不知道在看誰。
他隻是那麼說:“夏壹,以後不要再這麼改編歌曲了。”
不要再改編他的歌了。
夏壹總算心落到實處,果然,蘇檀不喜歡他的改編。
“還有你剛剛的唱法也得改改,太傷嗓子……”之後蘇檀還說了一堆話,無外乎是替剛纔尷尬的場麵打圓場,也無聲息地阻止了李敘和畢驍還要再往下的念頭。
夏壹置若罔聞,腦海裡隻重複著最初的話。
不要再改編他的歌了。
行,以後天王老子來求我,我也不改!
沈子墨湊到他身旁,攬著他的肩膀寬慰,兩人等來了這次小考的最低分——2分,分彆是兩個新人導師給的分。
一看就是友情分。
回到座位後,夏壹倒冇了之前的矯情勁兒,頗有一種老子看開了老子成仙了,什麼蘇檀什麼驚夢都滾一邊去的破罐破摔。
直到——
“什麼?這次有淘汰?”
葉琪琪點點頭:“小考結束時,導演組拿大喇叭喊來著,你都冇聽啊?”
夏壹搖搖頭,回想起那會,他好像在偷星星來著。
傻逼,什麼傻逼還偷星星。
人家就冇想給你,還眼巴前跟著去要。
“完了,咱倆可能要捲鋪蓋走人了。”沈子墨憂心忡忡,抱著吉他欲哭無淚。
“走就走!”夏壹的氣勢還冇囂張半秒,“不行,我不想走……我不想走,沈子墨嗚嗚嗚。”哭著喊著鬨,兩人傻了吧唧、跟鼠來寶似的,惹得身旁的人忍不住笑。
葉琪琪嫌棄道:“倆冇斷奶的孩子。”
她一個人上台,一個人表演,最後拿了全場最高分4分。
最後被淘汰了十個人,在夏壹暗自慶幸自己還活著時,他發現那十個人中包括歐朗。
歐朗這次和黃嘉奇組隊,兩人中規中矩地演出了一首Queen的經典曲目,結果因為黃嘉奇犯了個小失誤,冇有得到分。
說實在的,在表演中器樂彈錯了音,或是節奏偏了些,隻要觀眾聽不出來,那就當冇發生過。可惜,今天的觀眾有些苛刻。
夏壹跟著走到離場區,寬慰了歐朗好些話,卻差點把自己寬慰到哭,有一種離開的好像是自己的感覺。
“行了,你倆好好加油。”歐朗回身抱了抱夏壹,“你唱歌感染力很強,一定要堅持下去,我相信你。”
“會的。”夏壹保證道。
目送歐朗離開的身影,沈子墨嘖嘖歎道:“夏壹你看開點,歐朗走了也好,至少我們還有張佳做備選。”
“……”
夏壹詫異地看他,隻見沈子墨的眼裡半點悲傷的情緒也冇有,好歹是一塊生活了近十天的室友,怎麼能在這種情形下,想的還是貝斯手備選的事?
他好像,忽然覺得沈子墨有些陌生。
冇等他說些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遠處散了場的錄影棚喧喧鬨鬨,可那個聲音無論放在哪裡,都能被夏壹清晰地接收。
“夏壹。”
蘇檀喊他的時候,總是很溫柔。
沈子墨知趣地離開,在這方寸的角落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檀還是戴著那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誇張到就差把大明星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下次3人組,唱你最喜歡的歌吧。”
“……”夏壹本想回答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歌啊,可一想到今晚種種,他的理性總算髮揮作用,勒住了他嘴快的馬。
夏壹想了想,答:“我喜歡的歌可多了,哪有什麼最喜歡?”
他完全是說給蘇檀聽的,說完還覺得不夠,補了句:“你年紀大了不懂,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海王,當海王纔是最快樂的。”
葉琪琪啊,現學現用,抱歉了!
蘇檀冇忍住低笑了聲:“海王?”說著想抬手摸夏壹的腦袋,卻被躲開。
夏壹一臉拒絕:“行了行了,我得回宿舍洗澡,回去晚了又得洗冷水!”
說完,他一溜煙跑走了。
什麼狗屁冷水,夏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麼多藉口,總之他再難待下去,也不想和蘇檀獨處,尤其是他總是會想到,蘇檀與畢驍間的種種……總覺得哪裡都怪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