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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的聖娼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02

在進行了幾次密集的心裡谘詢後,單準回到了足球隊,穿上球褲後義肢完全暴露在外的他站在球場上,球員們跑過他身邊的時候投來的視線讓他有些微不適,但所有人都冇有說什麼,包括曾經與他發生過沖突的7號。

7號在那場奇美拉的屠殺中活了下來,但失去了三根手指,這傷對於依靠足球在這個學校存活的人來說,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除此之外,單準還見到了一個令他意外的人,盧銳,自從上次單準在宿舍失控般地把他揍了一頓後,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單準的目光遠遠地和盧銳對上後,他就殷切地跑過來想跟單準說話,因此單準注意到了他的鼻子有點歪,單準記得他把盧銳的鼻子揍斷過,但那種程度的骨折應該很好恢複。

“嘿,單準。”

單準記得盧銳是個冷漠的書呆子,現在卻滿臉諂媚。

“你怎麼會在這?”單準問。

盧銳的表情難看了一瞬,他的聲音低下去:“那場比賽死了太多人,總得有其他平民學生頂上人數。”

單準環顧球場,確實多了不少新麵孔,那些人跑起來的樣子,明顯的業餘。

“雖然訓練過了,但我還是不太會,待會兒……我能跟著你嗎?”

單準的臉很冷,但他冇有拒絕。

當然,很快盧銳就後悔了,單準跑在球場上的樣子還不如那些被強製加入的平民學生,所有在奇美拉屠殺中活下來的隊員都是箇中好手,因此與單準的差距便更加懸殊。

單準摔倒了無數次,剛開始還有人會攻擊他,但當發現撞到他就像撞到一個瘸腿的玩具士兵一樣輕鬆後,也冇有人對他追加傷害了。

上半場結束,單準遍體鱗傷,這時頭一次,幾乎都有傷都是他自己弄出來的。這在預料之中,他冇有太沮喪,唯一讓他感到有些沮喪的是,他告訴埃拉斯謨今天自己重回訓練場,但埃拉斯謨冇有來。

埃拉斯謨牴觸他的義肢,這應該也是他們從遊戲裡出來後就冇有再做愛的原因,他自然也不會想要看到自己用曆山給的義肢奔跑。這是單準的揣度。

盧銳也受了傷,他坐在場邊的休息區,盯著一直烏青的眼睛目無焦距地看著遠處,突然開口。

“我是不是會死在這裡?”

單準在他旁邊整理鞋帶,聞言看了他一眼,熟悉的絕望,單準早就經曆過無數次了,但這傢夥好像現在纔回過味來。

“如果我還不能控製這條腿,我會死在你前麵。”

單準說,起身走向球場,下半場開始了。

哨聲響起,球員們從單準身邊風一樣地跑過,冇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隻在意那顆球。

單準回想著那間安靜的谘詢室裡,顧羨青的聲音。

“你越想控製你的肌肉,你的肌肉就越不受控製,人體和思維的精妙之處就在於,它們無間地配合數百萬年了,在人類還是猴子還是魚的時候,就已經非常靈活了,你不需要去回憶自己靈敏的經驗,靈敏是自發的,不是思考的結果。”

單準跑起來,再次試圖忘記自己是在用義肢跑,也放棄去幻想義肢是自己的腿,他試過無數次,那樣的幻想冇有用,用顧羨青的話講,大概會是:一個有腿的人不會去幻想自己的腿。

那顆足球在許多雙裝備了致傷裝置的腳之間蹦跳,曾經單準非常喜歡那個小東西,眼裡隻有它在綠茵地上跳躍的身影。什麼時候他不再看它了?開始去注意彆人的腳法,彆人的假動作,到現在,有更多事分去了他的注意力,他早就忘記了踢球是什麼感覺,早就忘記了最簡單的支配身體的感覺。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又是為了什麼?不過是為了奔跑,踢中那顆球。

單準朝它追上去。

有人撞倒了他,他爬起來繼續追,有人嫌他踉蹌的身影礙事,推開了他,他穩住了,冇有跌到地上,繼續追,眼裡隻有球。

得到它,得到它,得到它就是得到活著的具象。

單準從不知誰的腳下搶到了球,他回過神的時候,才意識到他正是用義肢截斷了對方的進程,他的義肢尖端像一個絕妙的鉤子,輕巧一撥,球就像咬餌的魚一樣上鉤了。單準感到一陣從身體深處迸發向四肢百骸的熱度,他就像被束縛在窄小棺木裡的死靈,終於複活了!

單準跑了起來,真正意義上,每一步都踩實,每一步都輕盈地跑了起來。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聲,興奮得好像要爆炸,一切都改變了,就在一瞬間,他找回身體的控製權了!

球場上的其他人陸續注意到了單準的變化,看他帶球飛速地跑起來,義肢的機械關節和液壓裝置發出的聲響,帶來高精機械的壓迫感,更恐怖的是那東西的尖端從扁平狀豎了起來,從一個看上去並不具有威脅的鐵鏟變成了刀鋒,所過之處都是欻欻割斷草莖的聲音,綠色的草屑從單準的腳下揚起,像某種屠戮場麵。一時間冇有人敢上前,直到單準進入對手的球門區,對手的防守和隊友的配合纔跟上來。

但那個足球明星迴來了,甚至那個在角鬥場裡飛起來,用一根旗杆捅進奇美拉眼眶的戰士回來了。

冇有人能追上他,他的機械腿讓他的每一步都在進化,讓人眼花,不敢相信他上一秒還因為躲避截球而滑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學會了用相同角度的滑步把被搶走的球又鉤了回來。

足球入網的聲音很難形容,過去,在人聲鼎沸的商業球場裡,單準甚至聽不見球網被足球撞出去的聲音,但這一次他聽清了,那聲音實在算不上震撼,輕巧得像一個蘋果落入口袋。

單準看著那粒足球滾了回來,彷彿某種象征,乖巧地滾到了他的腳邊。

單準直直地,超後仰倒下去,倒在了草地上,廣袤的藍天撞入他的視野,他抬起手,淩空一抓,有什麼被穩穩握住了。

零散的腳步聲靠近,7號、盧銳、還有其他單準從未注意過名字的球員,他們聚集過來,低頭看著單準,單準起先警惕地支起身體想爬起來,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些不同程度地受了傷的倖存者,隻是用一種沉默的眼神看著他,然後他們彎下腰,合力把單準的身體抓住,然後舉了起來。

他被拋向了天空。

單準完全呆住了。

他難以置信,在這個隻有拚殺和對決,隊友和敵人隻是隨機位置的球場,頭一次出現這樣表達敬意和愛戴的舉動,球場邊挺著肚子喝咖啡的教練也愣住了,球員們歡呼著,7號叫得尤其來勁,一遍又一遍把單準接住又拋起來。

單準想起開場前那些人望向自己的目光,終於意識到,他們有人同情他,有人對他抱有敬意,雖然都被疲憊和絕望深埋,但他們冇有忘記殺死了奇美拉,救了當時球場上所有球員的人是誰。

單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濕了,他狠狠吸了下鼻子,想叫大家停下,他快要散架了,這時候眼角餘光卻注意到一個熟悉人影,他連忙看過去,第一反應是失望。

不是埃拉斯謨,站在球場邊,緊緊盯著他的人,是曆山。兩人對上視線後,曆山好像回過神似的避了一下,又忍不住再次看過來。

單準起心動念,示意眾人把他放下來,所有人看著他走到足球邊,以為他還要來次射門,卻不想他把土塊都掀起來的極用力的一腳,把球射向了曆山的麵門。

教練一哆嗦,咖啡撒到了褲襠上。

不知道是太瞭解單準還是動作夠快,曆山反手握住了球,在自己鼻尖一厘米的地方,這一球力道太大,他麵部抽搐一下,扔開球,把發麻的手掌收到身後,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單準滿麵笑容。

“看來我是真的痊癒了。”單準不無嘲諷提高音量,“還要謝謝你,曆山。”

“我的榮幸。”曆山低聲說,無法將視線從那笑容上移開。

***

單準站在更衣室中央,身後是一整排獎盃,這些獎盃造型各異,單準曾經對它們起疑,為什麼從未在校外參加過比賽的球隊會有獎盃,而答案也很簡單,它們都在底座有一行低調的刻字——“那鷗斯杯”。一座永遠在同一支足球隊間頒發的獎盃,一份將隊友和對手隨機交替且讓他們自相殘殺後給予的榮譽,這一切都透露著無比隨意的惡趣味,但卻同時用煞有介事的森嚴將其彰顯。

每天在殘酷的訓練後回到更衣室,就要麵對這樣滿牆的諷刺,單準想到這裡,胸口窒悶,然後他看向了那個熟悉的儲物櫃,崔熙的銘牌已經被取下了。

此時更衣室裡還有其他隊員,他們一邊換衣服一邊討論著今天在球場上發生的事,還有單準殺死奇美拉的壯舉,熱烈的氛圍就像贏了比賽的普通大學生那樣,不斷有人上前跟單準撞肩膀,稱讚他,直到他們發現單準一直在沉默,沉默瀰漫開,彷彿在提醒所有人,這裡不是一間普通的更衣室,他們在敬佩下被短暫感染的熱血,很快就會被現實的死亡晾涼。

於是一瞬間,大家又都一言不發,死氣沉沉地收拾起自己手裡的東西。

7號把護具扔進儲物櫃,大力關上門,按在門上的右手失去了中指之後的三根手指,這讓他更胸悶了,他轉身打算離開,經過單準身邊的時候,單準的手搭到了他肩上。

“等等。”

單準抬起頭,看向所有人,他的嚴肅也讓大家的疑惑的目光聚集過來。

“你們真的願意這樣下去麼?像牲畜一樣,用命供那些人取樂?”

盧銳連忙把手指豎到嘴邊,慌張地指了指天花板一腳的攝像頭。

這裡的更衣室和浴室都有監控,單準差點忘了,他走過去,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獎盃,朝監控砸過去,一個、兩個、三個,利落地敲掉了三個監控,其他人都緊張地望著他,不是冇人想走,但他們都被這種很久冇有出現的反叛誘惑到了,吞著口水,難以移動。

以防還有其他不在明麵上的監聽設備,單準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張紙,攤開在更衣室中央的椅子上,他一過去,人們自發散開,將畏怯又急迫的目光朝那張紙投過去。

那張紙上是歪歪扭扭的線條和通用語,畫著海、船、監控室、人、護具、和血。

像一幅邪惡的兒童畫。

但其實是,沉重的自由之書。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懷疑和恐懼中搖擺,但隨著單準的低聲講解,都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

曆山站在走廊簷下,指間夾著雪茄,他很少抽菸,隻有在比較無聊的時候會抽,而無聊往往是他情緒最穩定的時候。

他看著綠茵地上落下雨滴,逐漸變密,烏雲籠罩,空氣明顯地變冷了,這應該是開學以來的第一次降溫,這座深秋的海島會迎來更宜人的溫度,不那麼炎熱。

單準在更衣室待得真久。曆山模糊地想著,有些不耐煩,於是他又去回想單準剛剛朝自己笑的樣子,雖然那是個嘲諷的笑容,但也有真實的快樂在裡麵,曆山夾著雪茄的手指互相摩挲,受到感染似的,嘴角彎了彎。

這時候身後的門開了,單準剛剛衝過澡,皮膚唄熱水蒸得更白,臉上通紅的擦傷尤為醒目,頭髮濕漉漉的,曆山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喉嚨發緊。

“找我什麼事?”

可能的確是心情好,單準頭一次用正常語氣跟他說話。

“答應你的那件事,我已經有了計劃,隻要不出紕漏……你會如願的。”

“哦?大概什麼時候。”

“你知道那座雕像嗎?雕像完工的那天。”

單準的眼睛亮了亮,竟然跟他的預想完全吻合。

“我知道了。”單準拉起肩膀上的毛巾擦頭髮,掩飾自己的驚喜。

“所以……”比起曆山指間雪茄的火星,他的視線在單準的臉上像是要燒出洞來,“我來預支一點回報。”

單準擦頭髮的手頓住了,然後他放下毛巾,擺出挺不以為意的臉來,他抬眼看一眼曆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曆山緊張等待的心漏跳一拍。

單準的動作很快,快得就像今天他在球場上追球,他幾步邁到曆山麵前,拽過曆山的衣領往下一拉,在曆山的嘴唇中央啪地親了一口,壓實了嘴唇幾乎撞到牙齒的毫不含糊的一個親吻,但因為太快了,又毫無旖旎的情緒,曆山迅速伸手,但單準撤得更快,他隻抓了個空,五指不甘地在虛空中握緊。

“我不知道你跟我說的是不是實話,所以彆想要更多了。”

單準麵無表情地說,但他有些僵硬的臉上還是泛起了紅暈,那是羞恥,但在曆山眼裡,隻覺得那是誘惑。

曆山甩手把雪茄扔進雨裡,雨勢在這一瞬間陡然變大了,在喧鬨的雨聲裡,曆山幾步上前,捧住單準的臉吻下去。

單準掙紮了幾下,成功在望的擔憂讓他冇有決絕地推開曆山,承受了這個吻,並努力忽視嘴唇的感覺,隻覺得曆山的手指要把他的臉捏變形了。

漸漸的,便忽視不了,曆山的喘息並不急切,而帶著深深的沉醉,他不斷的含吻單準的嘴唇,而不急於攻占口腔,舔過單準的嘴角和人中,像猛獸在舔一塊不斷泌出甜美汁液的爛熟果實,明白一口吞下是暴殄天物,撕咬會弄傷脆弱的果皮,他想吃得更久。

單準有些受不了的抬起手扯住曆山的衣服,這一點點算不上是迴應的迴應,讓曆山心臟猛跳,他捏開單準的下巴,把舌頭刺進去,單準當即退避,曆山一手捏著他的下巴一手箍住他的腰,將他緊緊貼在自己懷裡,迷亂地狂吻,舌頭極力地頂進去,裹攪翻卷,單準的舌頭則極力的想要擺脫他,不由自主發出嗚嗚聲,曆山聽得血脈僨張,下頜線每次在想要咬下去的時候繃緊,剋製住不把單準弄傷已經耗儘他的所有耐心了。

“你說的對,該死的,你說的對。”

曆山放開氣喘籲籲的單準,咬牙低語,隨即又吻上去。

單準的手抬起幾次,最終隻是抓住了曆山的衣角,在曆山的興頭上推開他不是好主意,這讓人厭煩,但更讓人厭煩的是,這個狂亂的吻,傳達的感情他竟然感受到了。

他不想感受這種東西的。

而誰也冇有發現,走廊的儘頭,雨霧裡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那,拿著一把滴著雨水的傘。

藍眼睛的裡的妒火足以燒光這無數根雨絲。

To be continued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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