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的聖娼 029

段悠告訴單準，自他有意識起，他已經被困在這個房間兩年了，除了記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記憶都模糊不清。

這個房間陸續有幾個人住過，段悠嘗試跟他們溝通，但是從剛開始彆人根本感受不到他，到他摸索出將自己實體化的方法，也冇有人真正跟他對話過，不是被嚇得立刻換宿舍，就是像盧銳那樣……

“無能的貨色。”段悠杵著下巴，如是說。

單準蹙了蹙眉，覺得這話挺有情緒的，意識到了什麼，試探地問：“所以你是故意把他嚇走的嗎？”

段悠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高傲地移開了視線。

“不過你揍他是比較快。”

單準笑出來，隨手抓了把椅子，抱著靠背反坐下來，特彆好奇地仰頭看著段悠。

“那我是第一個跟你這麼麵對麵講話的人麼？”

段悠垂眼打量單準，突然湊近他，那張有些虛實不分的臉近在眼前，感覺不到溫度和呼吸，單準僵住。

“應該說你是第一個跟我見了第二麵的人。”段悠緩緩縮回去，“而且適應得很快，已經不怕我了。”

單準放鬆肩膀，恢複了呼吸，乾笑了一下：“你隻要彆突然穿我，也不可怕。”

“我才做鬼兩年，穿過人也會噁心的。”

單準前傾身體，壓在靠背上：“你一點兒都不記得你以前是什麼人嗎？”

段悠嘴唇微張，又抿成一條直線。

他的腦海中閃現一些碎片，他盤腿坐在一個稍顯雜亂的客廳，白T恤的領口已經捲起有洞，舊式空調發出嗡嗡的雜音，壁紙受潮鼓起，地板也翹了兩塊，到處都摞著書，但冇有書櫃。他在寫作業，觸控筆在磨損嚴重的螢幕上塗寫，旁邊是攤開的草稿紙，上麵有數學公式，也有俄文詩。

一碗淋著鮮紅糖漿的刨冰“砰”的放到他麵前，糖漿落在了草稿紙上，沾到了他的手，黏黏的很不舒服，他皺著眉抬起頭，看到對方是誰後，眉頭又舒展了。

回憶的碎片斷在這裡。

段悠看向單準：“我大概是個窮人，而且成績不錯。”

單準想了想，說：“會來到這個學校的窮人……”他看了看段悠身上的校服，“那你應該跟我一樣，屬於那些傻屌口中的平民學生。”

“這一點我當然也能推測得出。”段悠無語地說，“平民學生，”他歪了下頭示意這個房間，“平民學生的房間。我出現在這裡就很順理成章了，我很有可能曾經就住這個房間，甚至有可能是在這裡死的。”

“地縛靈？”單準努力檢索著自己的鬼故事儲備量，“是不是那種解開你未了的心願你就能投胎了。”

段悠皺眉：“我纔不是那種靈異傳說的裡的東西，而且我也冇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段悠頓了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隻有現在的心願，離開這個房間。”

單準抱著椅子靠背，緩緩露出一個苦笑。

段悠想要離開這個房間，而他想要離開這座島。

“看來你比我還慘。”

“所以……”段悠看向單準，仍舊維持這那個坐在高腳凳上的鬆弛姿勢，仍舊杵著下巴，“我想和你達成合作。”

“呃，怎麼搞？”單準有點疑慮。

“你的活動範圍比較大，可以幫我查清楚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最重要的是，讓我離開這個該死的房間。”

單準覺得這話有點頤指氣使，不太爽：“合作也要有來有往，你能幫我什麼呢？你隻會嚇人，難不成有什麼比穿過人更厲害的超能力？”

段悠淡淡地看過來。

“我能幫你離開這裡。”

單準震驚地直起了身。

***

單準在床上泄憤一樣地翻來覆去，最終把被子一蹬，跳下床直奔對麵的房間，裡麵亮著一盞地燈，而那個鬼正靠在躺椅上看書的鬼。

“我收回我之前的想法，你他媽也冇有人味！覺得一個鬼有人味，我他媽是瘋了吧。”單準揉著頭髮開始原地踱步，把地毯都跺得皺起來，段悠垂眼著那塊地毯，有一絲不悅。

“你到底說不說。”單準幾步走近段悠，掰著手指關節，“到底怎麼離開這裡，你要是不說，要是不說的話……不管是撒鹽，還是做法，我彆以為我不敢。”

段悠看都冇看他，繼續翻頁：“然後呢？去指望那個派人給你下藥的俱樂部會長，還是那個利用你挑起爭端的花花公子？”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怎麼上網。”段悠有些無語，“盧銳在的時候我用過他的電腦，而且我在這裡兩年了，知道的自然比你多，或許也比人類要多。”

單準吞了吞口水，還不想放棄：“我發誓，如果你真的幫我離開這裡了，我一定也會幫你的。”

“你都已經離開這裡了，難道還會回來嗎？”段悠抬起頭，直視單準，眼神充滿洞悉。

單準遲疑了，過去的他是很講義氣的，但要是真的可以離開這裡，義氣也許比不過恐懼。

“那我怎麼能相信，你不是在騙我。”單準問。

“我會給你指引，讓你得到更多資訊，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除了暫時相信我，也冇有彆的選擇。”段悠答得坦然且欠揍。

單準深呼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他盯住段悠。

“要是你騙我……”

“你可以撒鹽，也可以做法。”

段悠又露出了那種輕蔑的表情，但是單準也冇辦法了，隻能轉身倆開這個房間，段悠又叫住他。

“記得明天把我要的東西帶來。”

單準捏緊拳頭。

“知道了。”

段悠看著單準帶上門走了，門響介於暴躁和禮貌之間。段悠起身，走到那塊皺起來的地毯上，想伸腳抻平整，但隻伸出了一條空著的褲管，段悠的臉色沉下來。

*三②零三三⑤九四零②**

單準坐在教室裡，又一次根本冇有聽課，而是在瞪著自己剛剛列好的清單，都是段悠要的東西，從電腦到詩集，甚至還有牙刷和毛巾，他實在搞不懂那傢夥連人都不是，冰冷冷的也不會出汗的樣子，還要牙刷毛巾乾什麼。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單準冇錢。

不光是冇辦法購買這些東西，接下來吃飯都成問題的程度。帶來的生活費已經快花光了，而他之前踢球攢的獎金在原來的賬號裡，單準試過，在這座與外界全方位斷聯的島上用不了，就算用得了，他也不敢碰，要是被爸媽發現他的賬戶被動過，他還活著，不是什麼好事。

單準環顧四周，都是些穿戴嚇人的有錢小孩，應該冇人會像他一樣賬戶空空，他無奈地托住下巴，隨後看到了賽樂。賽樂今天冇有一起來跟他上課。

學生們走在下課後的林蔭道上，賽樂個頭高，在人群裡很紮眼，單準跟緊幾步追了上去。

“嘿，哥們。”

賽樂摘下耳機扭過頭來，見到是單準，張了張嘴，把有些尷尬的表情忍住。

“嘿。”

單準硬著頭皮說：“去吃飯？”

“嗯，去吃飯。”

“那個，我想問一下……”

“單準，”賽樂停下來，麵對他，“我不覺得你在這個檔口，跟埃拉斯謨決裂是個好的選擇。”

單準愣了愣：“那也不算決裂吧……”

“埃拉斯謨已經瘋了，他昨天開槍打傷了盧比奧的兒子，曆山會做大這件事的影響，這對他甚至他的父親，都不是什麼好事。”

“這不關我的事，”單準覺得莫名其妙，“那兩個人談戀愛談到要死要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拜托，”賽樂氣得抹了一把臉，“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是直男，但就算是逢場作戲，你也多少迴應一下埃拉斯謨，他喜歡玩弄感情，也喜歡利用那些人，但也從冇有哪次收場像這次這麼難看，搞瘋他真的對你，對我都冇有好處。”

單準看著賽樂，眨了眨眼，理清是什麼意思了。

“好，這個先不說，我就想問下你，你知不知道在這學校裡哪裡可以掙到錢，我在論壇裡找了一圈都冇找到。”

賽樂用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單準，彷彿他說的是外星語。

“單準，你隻要給埃拉斯謨打個電話，你想要多少都行。”

賽樂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戴上耳機走了，留下單準杵在原地。

這些紈絝子弟懂不懂什麼叫自食其力啊？

***

單準冇有辦法，去找了崔熙。

他冇想到崔熙是學雕塑的，作為一個平民學生，並且在踢暴力足球，崔熙卻是藝術院的學生。單準去雕塑係教室找到崔熙的時候，崔熙正在雕一個裸男，事實上教室裡的那些半成品或者完成品的雕塑，都是些看起來跟怪異性癖有關的東西。

單準發資訊把崔熙叫了出來，說明瞭來意。

“你可以去賭場，”崔熙說，“那裡可以拿到免費拿到籌碼，贏一些小錢，如果你贏得多，還可以參與足球下注，隻要下一場我們踢贏了，你的收益也會翻很多倍。”

單準呆住，他原先隻是想問問能不能讓崔熙幫他找點刷盤子的活，而崔熙顯然誤會了他的沉默，繼續道。

“如果你想賺穩一點，這裡也有交易大廳，跟著金融係的那些學生買入，一般不會出問題，不過都是玩樂性質的，這裡的交易大廳的限製比外麵多。”

“對不起，”單準說，“我隻是個體育生。”

崔熙愣了愣，低頭笑了，單準雖然冇覺得好笑，他一腦門子的官司，輕鬆不起來，但還是等著崔熙笑完。

“對不起，”崔熙卻跟著道歉了，“那天的派對我去晚了，後來聽說了你和曆山又發生了衝突。”

單準偏過頭，不想提那天的事：“你就算來得早，也冇用。”

“是的，都冇用。”崔熙喃喃，籲了口氣，接著說，“那你打算去賭場還是交易大廳呢？”

單準也冇有選擇的餘地。

“賭場吧。”

***

崔熙帶著單準來到了賭場，這是一棟在小區西側的建築，總共三層，非常大，走進去以後隻覺得眼花繚亂，好像半個學校的人都聚在這裡，類彆繁複的賭博項目，到處是骰子和籌碼碰撞的聲音，人聲也十分鼎沸，但都冇有蓋過台上唱歌的那個女人的歌聲。

因為有很難見到的女人，單準多看了兩眼，覺得有點眼熟，想了一陣，纔想起來是開學那天見到的女裝大佬。

連鬼都見過了，女裝大佬算什麼，單準正要轉身，卻看到那個女裝的男生邁著婀娜的步子，走到台下，坐到了一個男人的腿上。

那個應該剛剛離開輪椅，就跑來這裡讓人坐大腿的，是埃拉斯謨，他穿著絲綢襯衣，胸口大敞，仰起頭讓對方在他的唇邊印了一枚紅色的唇印，埃拉斯謨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慵懶的笑容，而後他好像察覺到了單準的視線，看了過來。

單準迅速扭開頭，聽崔熙講規則，但腦子裡卻是亂的，把四周吵吵嚷嚷的人聲都收了進來。崔熙突然停了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又是從一如既往裝逼的手工皮鞋開始，單準視線上移，看到了總是三件套的曆山，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曆山冇有打領結，因為他修長的脖頸生纏著好幾圈紗布。

曆山看著單準，平緩地開口：“傷口比我想象的深，所以昨天冇有去見你，你為什麼會在這？”

單準總不能說來掙生活費，因此冇有開口，但是身後有人替他答了。

“他是跟我來的。”

單準轉過身，看到了不知何時走到身後，雙手揣兜的埃拉斯謨。

嘈雜的人聲不知何時弱了下來，單準想起他看過的八卦，這兩個人自從某次衝突過後，就冇有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過。

To be continued

Θ群 43163400３ 整理～2021-12-24 19: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