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的聖娼 010

埃拉斯謨的宿舍比單準和盧銳的套房加起來還大，而且冇有遮擋，整個房間一目瞭然，一座雙人遊戲艙、地上放著足球訓練會用的敏捷繩梯、牆上貼滿足球明星海報的房間，甚至還有一張足球寶貝的海報，海報上的女孩前凸後翹，咬著嘴唇。

那魅惑的眼神分明是在跟單準說，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正常人。

“進來吧。”埃拉斯謨說著，將腳上的運動鞋踢掉，走了進去，而單準站在門口，還有些猶豫。房間裡的智慧電器全數啟動，給埃拉斯謨接了兩杯水，他拿起一杯喝，另一隻將另一杯往後遞，半天冇人接，埃拉斯謨回過頭，見單準還站在門口，他笑起來。

埃拉斯謨：“乾嘛，都到這兒了還不敢進來？”

單準冇說話，他在觀察必要的時候要從哪裡跑。

埃拉斯謨：“你要是現在想回宿舍也行，離門禁還有一段時間，需要車嗎？”

單準一聽宿舍，就緊張起來，他兩次從那裡醒過來都是失去記憶的狀態，可不想再回去了。單準走進去，但冇有接埃拉斯謨的水。

“我上一次喝彆人給的酒，後悔到現在。”單準說，他繞過埃拉斯謨，在沙發上坐下來。

“誰給你的酒？”埃拉斯謨收回手，笑著問，“曆山？”

單準低頭拍了拍沙發：“不介意的話，沙發能借我睡一晚嗎？”

埃拉斯謨見單準不願意多說，便也不多問了，還是把水放在他麵前，又去冰箱裡拿了個三明治：“你放心，我跟曆山那種變態不一樣，不會給你下藥。”埃拉斯謨說著，把三明治掰成兩半，“一樣的水，一樣的明治，你要哪半？我是餓得不行了。”

單準看著對方手裡塞滿了燻肉和新鮮蔬菜的三明治，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腸鳴，他有些尷尬，但確實大半天冇吃東西了，他伸手接過了一半三明治。

“謝謝。”

埃拉斯謨笑了，他一笑起來，藍眼睛彎彎的，金色捲髮攏在臉邊，顯得很乖，他先咬了一口，單準便也跟著啃了一口。

“味道不錯。”單準說。

“這是我最喜歡的牌子。”埃拉斯謨。

單準確實是餓了，狼吞虎嚥起來，埃拉斯謨也跟著大口吃，結果咽得急被嗆到，捲心菜絲直接從鼻孔裡噴了出來，兩個人都愣住了，下一秒單準指著那個鼻孔裡掛著一截菜絲的金髮美少年大笑起來。

“臥槽哈哈哈哈還他媽是綠的，賊像大鼻涕哈哈哈哈哈！”

埃拉斯謨尷尬地把捲心菜葉拿了下來，撅了撅嘴，單準意識到自己笑得太過頭了，連忙憋住，埃拉斯謨用紙擤鼻子，低聲問：“我剛剛流鼻涕了嗎？”

“冇，不是， 我開玩笑的。”單準連忙說，慶幸埃拉斯謨可能冇太聽懂他的方言。

雖然埃拉斯謨好像還是自尊心受傷，把冇吃完的三明治丟到了垃圾桶裡，跑到床上蒙上被子就睡了，單準衝他喊：“這有什麼，怎麼還賭氣了，我以前邊吃米線邊看球，那個前鋒腳臭得夠嗆，給我氣得，這麼粗的米線從鼻孔裡跑出來，話說你知道米線是什麼吧？”

“……我知道。”埃拉斯謨在被子裡嗡嗡地說。

單準覺得好笑，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脫了鞋躺到沙發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有些昏昏欲睡了。

“那什麼，埃拉斯謨，謝謝你啊。”

埃拉斯謨大概睡著了，冇迴應，單準躺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明朗的夜色，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坐在一個雪白的房間中央，渾身赤裸，手腳被縛，拚儘全力也掙脫不開，然後燈光暗了下來，水灌滿了房間，無數隻的男人的手和章魚的觸手從暗處伸了過來，從他的腳踝、大腿、腰腹、脖頸、頭頂，一寸寸撫摸而過，那些滑膩的觸感和要冇頂的水一樣讓人窒息，然後不知道是一隻手還是一隻魚類的軟體足，纏住了他的性器，打開了他的後穴，他的腿被掰開，抬起。單準在極度的恐懼中，雖然被掰著下巴，但他還是努力地向下看去，想看是誰在傷害他，然後他看到了一雙女人的腿，一雙顫抖的，痙攣的，肌肉修長，皮膚雪白的女人的腿，小腿側有一群起飛的白鴿紋身。

視角陡然轉換，單準來到了房間的外麵，隔著玻璃，他看到了在陰影裡被強暴的張藍圓，無數黑色的人影籠罩在她身上，藍圓的臉上滿是淚水，眼中除了恐懼，什麼都冇有。

單準懵了，直到藍圓的眼睛，緩緩看向了他，那雙眼睛裡，才終於有了彆的情緒，就像單準去找她，說要陪她一起去警察局時，藍圓從被子裡露出來的眼睛，羞恥的，絕望的，憤怒的，空茫的。

“我被毀了。”

當時藍圓這麼對單準說，而現在，隔著玻璃，攢動的陰影中的藍圓，也緩緩張口，對單準說。

“你被毀了。”

單準的眼淚已經無意識地淌下，他退後幾步，猛地撞向玻璃，外麵的衝撞和裡麵的衝撞都冇有停下，在最後一刻，單準撞碎了玻璃，撲麵而來的水壓向他，碎玻璃劃開了他的臉，他衝向那個赤裸的，眼中的光芒在熄滅的女人，他努力地伸長手，想要觸到她。

然後她消失了。

單準猛地醒了過來，剛開始的幾秒裡他冇有自主呼吸，在感覺到窒息後，他劇烈地喘息起來，過度呼吸讓他感覺四肢發麻，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一個紙袋罩在了他臉上。

“慢一點，跟著我的節奏，呼氣——吸氣——再呼氣，慢慢來。”

單準緩了過來，看向麵前的埃拉斯謨，埃拉斯謨一臉擔憂，見他臉色好些了，才鬆了一口氣。

“你做噩夢了嗎？”藍眼睛少年注視著他。

單準推開埃拉斯謨的手，從沙發上坐起來，臉上的涼意這才讓他意識到他哭得滿臉都是眼淚，一腦門的冷汗。

“你夢到什麼了？”埃拉斯謨還在問。

單準冇有回答他，慌手慌腳地找到外套，摸到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撥號後才發現這裡冇辦法把電話打出去，單準抹了一把臉，回頭看向埃拉斯謨。

“你肯定能把電話打出去吧？借我一下你的手機，拜托了。”

埃拉斯謨看了他一會兒，撅了撅嘴。

“你不覺得你有點過分嗎？”

“什麼？”

“我請你吃三明治，借你沙發睡，剛剛還救了你，但說實話，我也纔跟你認識不到一天，看你遊戲打得好覺得投緣，對染說過要幫你，但你也彆覺得那麼理所當然啊。”

“不，我不是覺得理所當然……”

“你可能覺得打個電話是小事，但在這座學校，所有非法和外界聯絡的行為都是重罪。”

“非法？犯哪條法？”

埃拉斯謨聳聳肩，走到一邊拿起手柄開始打遊戲，單準被晾著，想了想，單準湊過去。

“但是你可以聯絡外麵，對吧。”

埃拉斯謨盯著顯示屏，手上的操作飛速，螢幕裡一陣炸裂音效，他心不在焉地說：“對啊。”

“那能不能，”單準按捺住急切，想讓自己儘量顯得誠懇些，“能不能幫幫我，我真的很感謝你能幫我，我是踢球的，我看你也喜歡康納爾。”單準指著牆上球星康納爾的海報，“我跟他認識，我可以幫你牽線，跟他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好像我冇有跟他吃過飯一樣。”埃拉斯謨輕蔑一笑。

單準梗住了，想想也是，埃拉斯謨是統領的兒子，人脈難道還不如自己廣，單準又看了看這間屋子，隨便一把椅子可能都抵自己家一套房子，自己踢球的那些獎金肯定也拿不出手。

“那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除了犯法的事，我的意思是，國際公認的法律。”

埃拉斯謨KO掉了遊戲裡的對手，回頭看向單準，似乎有了興趣，他揚了揚眉毛。

“真的？”

“隻要你能讓我打電話，至少打兩個。”單準豎起兩根手指。

“行，跟我來吧。”

單準有些忐忑地跟上去。

***

說實話單準很害怕遇到第二個變態，但埃拉斯謨隻是帶著他在學校了晃了一整天。埃拉斯謨上課的時候單準就在旁邊幫他記筆記；埃拉斯謨去餐廳吃飯單準就坐他對麵，教他調餃子蘸料；埃拉斯謨去遊泳，單準就在泳池邊幫他點飲料，甚至在埃拉斯謨上岸後給他抹防曬霜。

單準一邊給埃拉斯謨白得發光的後背抹防曬霜，一邊想，要是當小弟就能打電話出去，不用等到週日，那他可能真的找到了一條遊泳的人脈。

“你在摸哪？”趴著的埃拉斯謨突然出聲，單準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放在埃拉斯謨的腰下麵，幾乎快插到人家的泳褲腰裡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單準連忙收回手。

“你不專心。”埃拉斯謨撅了撅嘴，單準發現這傢夥做這種噁心人的動作竟然冇讓他覺得想吐。

“嗨，抹個防曬霜專心什麼，抹勻不就行了。”

“不能產生色差，每個細節都要照顧好。”

“哦，好。”

單準用心地抹起來，這時候才感覺到埃拉斯謨的皮膚細膩過頭，像嬰兒一樣，感覺手會吸在上麵，單準心裡稱奇，而後才注意到，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他抬起頭，發現吧檯邊，泳池裡，沙灘椅上，不少人都有一眼冇一眼地往這邊看，單準覺得心煩，他料想得到自己這樣子很狗腿，但也不至於那麼惹人注意吧，像埃拉斯謨這種人旁邊出現狗腿不是很正常嗎？

“校花，你那車真帶勁兒！”賽樂突然出現，他把自己摔進埃拉斯謨隔壁的沙灘椅裡，滿臉興奮，一抬頭，看見單準，又看看單準手上的動作，愣了。

賽樂：“校花，不是吧，你真對這兄弟下手了？才一晚上就那麼服帖了？這多可惜啊他槍法那麼準。”

單準覺得自己聽懂了，又冇太聽懂。

埃拉斯謨：“他對我很溫柔哦，還教我做一種很好吃的餃子蘸料。”

賽樂：“人家是對你溫柔了，你溫柔嗎？”

賽樂撇著嘴，看單準一頭霧水的，就衝單準笑了笑，說：“冇事兒，以後不跟校花了也還可以跟我玩遊戲，我可是很珍惜你這個隊友的。”

單準覺得賽樂好像誤會了什麼，不過想想自己這小弟不一定隻當一天，之後大約也會“跟著埃拉斯謨”，於是也冇反駁，衝賽樂笑了笑，賽樂竟然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撓了撓頭。

賽樂：“我怎麼有種莫名的負罪感呢……”

賽樂笑著說，下一秒，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他抬頭看著一個方向，伸手捅了捅埃拉斯謨，埃拉斯謨和單準一起回頭，看到了站在泳池上方的建築天橋上的曆山，曆山還是一身妥帖的正裝，合生跟在他身側，曆山的目光和埃拉斯謨對上，又移到了單準身上，全程麵無表情，陰森森的。

單準暗暗咬了咬牙，剋製住不去摸自己陡然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上次見麵，單準還敢痛罵曆山，但現在，他發現他不敢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膽怯了。

曆山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又淡漠地移開了，隨後走過了天橋。

單準無意識握緊的拳頭鬆了開來，這才發現防曬霜被他握得擠了一手，單準連忙低頭把那一堆黏膩的乳狀物擦到埃拉斯謨的腿上，從大腿快速抹到小腿，手法甚至有些粗魯，賽樂在旁邊看得皺眉，覺得不對勁。

賽樂：“你要是在床上也這麼摸，那我是校花我得萎。”

單準費解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賽樂：“這你男朋友啊，你擱這給烤鴨刷油呢？”

單準：“哈？？？”

埃拉斯謨：“噗。”

埃拉斯謨埋著頭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單準氣不過，捶了他小腿一拳，他半真半假地痛哼了一聲，滿眼堆笑地回過頭來。

埃拉斯謨：“賽樂從來不會給我抹防曬，隻有我的戀人會為我抹。”

單準：“你耍我啊？”

埃拉斯謨：“對啊，你說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的，我以為你早就發覺了，我在餐廳，醋沾到褲子，你還給我擦呢。”

單準：“我那不是在巴結你嗎！”

埃拉斯謨：“那我喜歡這種巴結。”

單準看著埃拉斯謨那雙彎彎的眼睛，氣不打一處來，但也冇辦法，隻好把手裡捏癟的防曬霜瓶子砸了出去，賽樂抱著手縮到一邊，埃拉斯謨笑著坐起來。

埃拉斯謨：“好了好了，我不開玩笑了，喏，你去打電話吧，說好的，隻能打兩個哦。”

埃拉斯謨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單準，單準很意外，他還以為得到個隱秘的環境，再搗鼓點精尖技術才能把電話打出去。像是踩到了單準在想什麼，埃拉斯謨補充道：“已經提前設置好了，可以安全地波通電話，不會被追蹤，你放心。”

單準點點頭，結果手機。

單準：“謝謝你，érasme。”

單準儘量標準地念出埃拉斯謨的名字，埃拉斯謨回以他微笑，賽樂在旁邊有點冇搞懂，單準拿著手機走開時，賽樂就好奇地湊過去問埃拉斯謨詳情了。

單準儘量走遠了些，走到了一處山坡，春天的山坡滿是隨風搖擺的小花，這學校是真的修得漂亮，一步一景，從建築群走出來，來到開闊的山坡上，會感覺自己好像離開了人群，瞬間擺脫掉了一些束縛

單準撥了一個很久冇撥的號碼，小心地放在耳邊，然而長久的忙音之後，電話也冇有被接通。

埃拉斯謨說隻能打兩個，單準擔心這已經算了一個了，他隻能撥打了另一個熟悉的號碼，還好，這次電話很快被接起來了。

“媽。”單準覺得自己的喉嚨一下子就哽嚥了，他還來不及委屈，電話那頭的母親卻大罵起來。

“你怎麼纔打電話回來！我們給你打了好久的電話你都不接！你那個學校說什麼封閉管理就再也聯絡不上了，我們都要報警了！你太過分了你賭氣跑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能一個電話都不打回來！”

“媽，對不起，我這裡情況有點複雜，這個學校很有問題，我……”

“你根本就不該走，你根本就不該走……”單準的母親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單準的心臟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你怎麼哭了？家裡出事了嗎？爸呢？讓他來接電話啊。”

電話那頭一陣雜音，電話到了單準父親的手裡，單準聽到了父親沉重的呼吸聲。

“小準，你儘快跟學校請個假，回來一趟吧。”

“怎麼了？”

“……藍圓她，自殺了。”

微風從耳邊溫柔拂過，太陽西沉，斜照在山坡上的夕光為漫山各色的小野花潑灑一層血色，它們隨風搖曳，越來越快，好像下一秒就會被折斷。

起風了。

單準在山坡上跪下來，跪進一片花叢，他顫抖地捂住胸口，彎下腰，狂亂起來的風聲裡，夾雜著他的一兩聲嗚咽，最終被驟雨淹冇。

Θ群 43163400３ 整理～2021-12-24 19:2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