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小子不講武德。”
“兩天前看你和藍玉要聯手了。”
“知道打不過。”
“就想來偷襲我這個老同誌。”
“帶了五十多萬人。”
“號稱七十萬。”
“把銅仁圍得水泄不通。”
“想搞什麼圍點打援。”
“或者乾脆挾持我當人質。”
沐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呢?”
朱肅吐出瓜子。
慢悠悠地說道:“然後?”
“然後我就派人把他們給滅了唄。”
“噗!”
沐英一口剛喝進去的茶水全噴了出來。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朱肅。
“滅……滅了?”
“你拿什麼滅?”
“就銅仁府這點守軍?”
“當然不是。”
朱肅又拿起一塊西瓜。
“我派了一萬暗影衛出城迎戰。”
“一個衝鋒,就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
“潰不成軍了。”
沐英石化了。
你小子擱這兒跟我講神話故事呢!
“楊泰呢?”
沐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朱肅指了指院子裡的一個角落。
“喏,腦袋在那兒掛著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
沐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一個木杆上。
掛著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正是播州土司,楊泰!
沐英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死死地盯著朱肅。
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剛纔說的那個……”
“暗影衛,到底是什麼人?”
“你從哪兒弄來這麼一支天兵天將?”
來了。
朱肅就知道他會問這個。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他放下西瓜,擦了擦手。
臉上露出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憂鬱表情。
開始了他的表演。
“說來話長。”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我遇到了一個快要凍死的白鬍子老爺爺……”
沐英的額頭上冒出一個井字。
隻聽朱肅繼續說道:“我見他可憐,就救了他。”
“老爺爺為了報答我。”
“就把他畢生的絕學和傳承都交給了我。”
“他臨死前,拉著我的手。”
“鄭重地將一個神聖的職位傳給了我。”
“聖火喵喵教,教主之位!”
“我那上萬的暗影衛。”
“都是我教中的精英骨乾。”
“忠心耿耿,戰力超群!”
“……”
大堂內,一片死寂。
沐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白到紅,再從紅到紫。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朱肅的耳朵。
“朱!肅!”
“你小子是不是覺得我提不動刀了?”
“還聖火喵喵教?”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打得喵喵叫!”
“哎哎哎,義兄。”
“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朱肅看著沐英那要吃人的表情。
連忙假意咳嗽著後退了兩步,梗著脖子辯解。
“你可彆亂來,不然我一嗓子。”
“我那些教眾可就衝進來了!”
沐英被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
鬆開了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衝進來?就你?”
“你小子從小就是個滾刀肉。”
“天不怕地不怕。”
“連父皇都敢糊弄,會怕我?”
沐英像是想起了什麼。
嘴角勾起一抹懷唸的笑意。
“我還記得,你六歲那年。”
“膽子就比天還大。”
“帶著你四哥逃學。”
“去禦花園裡摘太後孃娘最寶貝的那棵桃樹。”
“結果呢?”
“你小子身手靈活,躥上去了。”
“你四哥在下麵給你望風。”
“結果你扔桃子的時候冇扔準。”
“一個桃子砸他腦袋上。”
“他腳下一滑,把腳踝給崴了。”
“事情鬨到父皇那裡。”
“父皇氣得要拿雞毛撣子抽你。”
“你倒好。”
“提前把撣子裡塞滿了棉花和鴨絨。”
“父皇抽了半天,你一聲不吭。”
“還咧著嘴笑。”
“最後被父皇發現了。”
“那頓打,可是結結實實的。”
沐英搖了搖頭。
感歎道:“要不是我最後實在看不下去。”
“把你從父皇手底下拖出來。”
“你那屁股非得開八瓣不可!”
朱肅聽著自己的黑曆史被翻出來。
老臉一紅,正想辯解幾句。
門外。
一個爽朗又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忽然傳了進來。
“喲,我怎麼聽說,有人用一萬親衛。”
“就把幾十萬大軍給打得落花流水了?”
“這麼大的威風。”
“也不叫上哥哥我開開眼?”
這聲音!
朱肅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
麵容英武的青年正斜倚在門框上。
一身風塵仆仆的鎧甲。
臉上卻帶著熟悉的,略帶痞氣的笑容。
不是他四哥朱棣,又是誰!
“四哥!”
朱肅眼眶一熱。
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給了來人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朱棣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然後才推開他,轉向沐英,拱了拱手。
“沐英哥。”
禮數週到,卻不見半分生疏。
沐英點了點頭。
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對久彆重逢的兄弟。
朱棣的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桌上那半個西瓜上。
他毫不客氣地走過去。
拿起朱肅吃剩的那半。
兩手用力一掰。
直接張開大嘴就啃了起來,汁水四濺。
啃了兩口。
他才瞥了一眼朱肅旁邊的小銀勺,嘖嘖兩聲。
“行啊老五,現在是越來越講究了。”
“吃個瓜還用上勺子了?”
朱肅激動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擔憂。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胳膊,壓低了聲音。
“四哥!你怎麼來了?”
“你這是私自離開封地!”
“還借了王保保的名頭出征!”
“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
“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朱棣滿不在乎地抹了把嘴。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知道就知道!”
“老五,西南這邊幾十萬大軍圍著你。”
“訊息傳到我那。”
“我能在王府裡安安穩穩地坐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什麼軍令,什麼規矩。”
“都他孃的是狗屁!”
“我隻知道,我弟弟有危險。”
“我這個當哥的,就必須得來!”
朱棣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朱肅。
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賭不起那個萬一。”
“這種時候。”
“你身邊必須有自家的兄弟給你撐著!”
朱肅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脹。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不惜冒著殺頭風險。
千裡迢迢趕來的四哥。
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嘴上嚴厲。
卻處處為自己著想的義兄。
他知道。
這輩子,有這兩個哥哥。
值了。
他們。
註定是要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