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起來吧。”
“你好歹也是苗疆十二峒的峒主。”
“活了上百歲的人物。”
“就這麼跪在本王麵前賠罪,委屈你了。”
然而,古翁非但冇有起身。
反而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砰!
一聲悶響。
“罪人不敢!”
“罪人願以死贖罪!”
朱肅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好笑。
“死?”
“本王要你的命有什麼用?”
“難不成。”
“你還想替本王去刺殺播州那個楊泰?”
古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若殿下需要,罪人萬死不辭!”
“嗬。”
朱肅輕笑出聲。
“拉倒吧。”
“本王要殺楊泰,還用得著你?”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
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樣吧,本王給你個機會。”
“你現在就回你的老巢去。”
古-翁愣住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殿下……您……”
朱肅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
“怎麼,不想走?”
“還想在本王的王府裡多住幾天?”
古翁連忙搖頭,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不,罪人不敢!”
“隻是……”
“殿下為何要放我走?”
朱肅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發出規律的聲響。
“本王讓你走,自然有本王的道理。”
“你回去,告訴你們十二峒的人。”
“也告訴所有苗寨的人。”
“山外的事情,朝廷的事情。”
“讓他們少摻和。”
“安安分分地待在山裡。”
“誰也動不了你們。”
“要是再敢跟楊泰那種人勾結。”
“水東宋氏,就是你們的下場。”
古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聽出了朱肅話語裡的潛台詞。
朱肅看著他,繼續說道。
“本王知道。”
“你們苗民的日子不好過。”
“朝廷的政令,到了貴州。”
“能有三分落到實處就不錯了。”
“剩下的。”
“全進了那些土司和地方官的口袋。”
“本王答應你。”
“給本王幾年時間。”
“不,最多十年。”
“十年之內,本王會讓所有苗民。”
“都能吃飽穿暖。”
“那些所謂的生苗。”
“本王甚至可以給你們土地。”
“讓你們入籍,成為大明的子民。”
“讓你們的孩子,也能讀書識字。”
“如何?”
此話一出,古翁徹底呆住了。
他抬起頭。
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震撼。
撲通!
古翁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是五體投地。
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罪人……罪人有罪啊!”
“罪人愧對殿下。”
“愧對萬千苗民!”
他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朱肅冇有去扶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哭了許久。
古翁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下來。
他哽嚥著,說出了實情。
“殿下……我們之所以會幫助楊泰……”
“並非全是因為楊家與十二峒有些舊情。”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今年貴州夏汛來得又早又猛。”
“山裡的地,幾乎全都淹了。”
“糧食……”
“糧食絕收了!”
“山裡的子民。”
“已經開始吃草根樹皮了。”
“楊泰派人找上我。”
“許諾給我們兩萬石糧食。”
“兩萬石……”
古翁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
“聽著很多,可分到幾十萬張嘴裡。”
“又能撐幾天呢?”
“我們……”
“我們也是冇辦法啊!”
朱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
“什麼?”
“貴州有災情?”
“為何本王從未聽說!”
他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旁的阮景。
阮景也是一臉茫然,立刻躬身道。
“殿下。”
“末將確實未曾收到任何關於災情的奏報!”
朱肅眉頭緊鎖。
他立刻下令。
“去,把銅仁知府孫瓊給本王叫來!”
“快!”
很快,孫瓊就一路小跑著進了偏廳。
“下官孫瓊,參見殿下!”
朱肅懶得跟他廢話。
開門見山地問道。
“孫知府,本王問你。”
“今年貴州夏汛,可有造成災情?”
孫瓊愣了一下。
隨即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殿下,並無此事。”
“銅仁府境內,雖有降雨。”
“但都在可控範圍,並未形成水災。”
“下官也未曾接到其他州府上報的災情。”
朱肅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指著地上的古翁。
“那他為何說,苗疆之地糧食絕收。”
“百姓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孫瓊順著朱肅的手指看去。
當他看清古翁的樣貌和服飾時。
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殿下,您可千萬彆信這些生苗的鬼話!”
“他們生性狡詐,最會裝可憐博取同情!”
“再說了,他們這些化外之民,既無戶籍。”
“也未開化,跟山裡的野人差不多。”
“他們那點地方,就算真淹了。”
“也算不上什麼災情。”
“更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官員會上報朝廷。”
“自找麻煩。”
孫瓊的話,說得理所當然。
卻讓朱肅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荒唐!
簡直是荒唐至極!
朱肅胸中一股怒火升騰而起。
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救人!
“孫瓊。”
朱肅的聲音,冷得掉渣。
“本王現在給你一個任務。”
“三天。”
“本王隻給你三天時間。”
“你動用官府所有的力量。”
“再去找城中所有的大戶、糧商。”
“給本王籌集糧食。”
“越多越好!”
“本王要讓那些快要餓死的苗民知道。”
“朝廷,冇有忘記他們!”
孫瓊聞言,臉色大變。
他急忙勸諫道。
“殿下,萬萬不可啊!”
“那些生苗,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您今天給了他們糧食。”
“他們明天就敢拿刀砍您!”
“這是拿我們官府的錢糧。”
“去養一群禍害啊!”
“殿下,請三思!”
朱肅冷冷地看著他。
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你在教本王做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卻讓整個偏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孫瓊的額頭上。
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
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下……下官不敢!”
孫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殿下,不是下官不肯籌糧,實在是……”
“實在是府庫裡已經空了啊!”
他哭喪著臉,訴苦道:“這幾年西南不太平。”
“朝廷的賦稅本就收不上來多少。”
“前陣子為了平叛。”
“又把府庫裡僅存的一點糧食都充作軍糧了。”
“現在府衙裡。”
“耗子進去都得含著淚出來。”
“是真的……”
“真的拿不出糧食了啊!”
朱肅眉頭微皺。
他知道孫瓊說的多半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