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手指重重地點在銅仁府的位置上。
“不。”
“這不是冒險。”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安千雪。
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叫,關門打狗。”
“本王,就怕他們……”
“不敢來!”
安千雪看著朱肅臉上那近乎狂熱的自信。
心裡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殿下,我知道您胸有成竹,可是……”
“可是什麼?”
朱肅走回到她麵前。
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可是怕本王把你這第一美女給賠進去?”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安千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
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嘴裡小聲嘟囔著。
“殿下……您又取笑我。”
“哈哈哈!”
朱肅朗聲大笑,屋子裡的沉悶氣氛頓時被一掃而空。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也給安千雪倒了一杯,推到她麵前。
“好了,不逗你了。”
朱肅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些。
“安家主,本王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你擔心你的族人。”
“擔心你手下的那些土兵,對不對?”
安千雪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殿下,我水西安氏既然選擇歸順。”
“自當為殿下效死命。”
“但……但那些兒郎。”
“他們都是家裡的頂梁柱,我……”
“本王明白。”
朱肅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本王之前就承諾過你。”
“你水西安氏的土兵,無需上陣殺敵。”
“他們的任務,是協助大軍。”
“修築防禦工事,搬運糧草。”
“以及幫助銅仁府的百姓加固房屋。”
“開墾田地。”
“戰爭,是本王的事,是朝廷大軍的事。”
“而你們,要做的,是和本王一起。”
“把這銅仁府。”
“打造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
“一個能讓所有百姓安居樂業的家園。”
朱肅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本王要的,是一個繁榮穩定的西南。”
“而不是一片焦土。”
“安家主,你可明白?”
安千雪怔怔地看著他。
心中的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兩個字。
“……明白。”
她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朱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收服人心,遠比攻城略地要重要。
“殿下。”
安千雪放下茶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您真的有把握。”
“對付楊泰身邊那些人嗎?”
她想起了那些關於蠱神教的恐怖傳說。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
朱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本王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
“玩蟲子的嘛。”
安千雪的瞳孔驟然一縮。
“您……”
“您知道他們的來曆?”
“說說看。”
朱肅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她繼續。
安千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
“他們,應該是來自蠱神教。”
“蠱神教?”
朱肅挑了挑眉,這個名字,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對。”
安千雪的臉色有些凝重。
“要說蠱神教。”
“就得先說我們苗疆的生苗和熟苗。”
“所謂熟苗,就是像我們水西安氏這樣。”
“早就接受朝廷冊封,與漢人通婚、貿易。”
“學習漢人文化,算是開化了的苗人。”
“而生苗,則大多隱居在十萬大山的深處。”
“不與外人往來。”
“保留著最原始的風俗和傳承。”
“性情也更加彪悍。”
“這個蠱神教,就是由生苗中。”
“最強大的十二個峒寨。”
“也就是‘苗疆十二峒’的峒主們。”
“在千年之前聯合組成的。”
朱肅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安千雪繼續說道:“苗疆十二峒的峒主。”
“共同組成了蠱神教的長老會。”
“擁有決定教內一切事物的權力。”
“而蠱神教的教主,則必須由十二峒主中。”
“蠱術最強、實力最高的那個人來擔任。”
“並且,一旦成為教主。”
“就必須卸下峒主之位。”
“從此一心為教,終身不得再返回自己的峒寨。”
“這麼嚴格?”
朱肅有些意外。
“對。”
安千雪點頭。
“因為蠱神教的教義第一條。”
“就是教主必須以全體苗人的利益為重。”
“無論生苗熟苗,皆一視同仁。”
“聽起來,倒像是個為民請命的組織。”
朱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可他們現在。”
“為什麼會幫著一個土司。”
“來對付本王?”
安千雪苦笑了一下。
“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的蠱神教。”
“早就不是千年前的那個樣子了。”
“他們排外,固執,認為整個西南。”
“都應該是苗人的天下,不容許朝廷插手。”
“楊泰請他們出山,想必是許諾了極大的好處。”
“並且將殿下您描繪成了。”
“要將所有苗人趕儘殺絕的暴君。”
“而我……”
安千雪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我帶領水西安氏歸順大明。”
“在他們看來,就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所以,我纔不得不帶著全族老小。”
“遷到這銅仁府來,尋求殿下的庇護。”
“原來如此。”
朱肅瞭然。
“那楊泰身邊的幾個人。”
“在蠱神教裡是什麼身份?”
朱肅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
安千雪的表情無比嚴肅。
“那個黑袍人,至少是十二峒主之一。”
“是蠱神教的長老。”
“能成為長老的。”
“無一不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蠱術通天,手段詭異至極。”
“尋常軍隊,在他們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殿下,您千萬不可小覷!”
安千雪的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她生怕朱肅因為之前的勝利而衝昏了頭腦。
然而。
朱肅聽完,卻隻是端起茶杯。
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安千雪一眼。
“就這?”
“啊?”
安千雪直接愣住了。
就這?
什麼叫就這?
看著安千雪那一臉懵圈的表情。
朱肅差點笑出聲。
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雙手枕在腦後,姿態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安家主啊安家主,你還是冇明白。”
“你以為,本王憑什麼敢在這裡。”
“佈下一個口袋,等著他們來鑽?”
“就憑那三千火槍兵?”
安千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朱肅搖了搖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火槍兵,隻是開胃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