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和拳頭。”
“他們之所以壓榨那些農奴,就是為了利益。”
“他們之所以敢反,就是覺得自己的拳頭夠硬。”
“能撈到更大的利益。”
“現在宋氏和安氏之所以不動。”
“也是因為他們不確定。”
“跟著岑猛造反。”
“和繼續跟咱們大明混,哪個利益更大。”
“他們是在等,等一個報價!”
朱肅一拍大腿。
“所以啊,兒臣這次去。”
“就是去給他們報價的!”
“我這個吳王,親自帶著您的誠意。”
“帶著潑天的富貴,送到他們家門口。”
“告訴他們,跟著大明有肉吃。”
“而且是吃不完的肉。”
“跟著岑猛,隻有死路一條!”
“您說,這事兒,除了我。”
“誰去能有這個分量?”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整個大殿裡,隻剩下這單調的敲擊聲。
朱肅的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把土司那幫人的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們就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商人。
隻不過他們交易的商品,是地盤和人命。
誰給的價高,他們就跟誰。
派一個皇子去。
確實是份量最重的籌碼,代表著朝廷最大的誠意。
可是……
那風險也太大了。
“你說的都對。”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可咱還是不放心。”
“萬一呢?”
“凡事都有個萬一!”
“你要是出了事,咱……”
“咱怎麼跟你母後交代?”
說到最後,這位鐵血帝王的聲音裡。
竟然帶上了一絲疲憊和脆弱。
朱肅心裡一暖。
他知道,他爹這是在關心他。
“父皇,您放心。”
朱肅站起身。
走到朱元璋身後,輕輕地給他捏著肩膀。
“兒臣不是莽夫。”
“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您忘了?”
“湯衛早就過去了。”
“我在那邊,有人!”
“而且……”
朱肅湊到朱元璋耳邊。
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兒臣手裡,還有一支您不知道的力量。”
“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
“悄無聲息地護著我。”
“進出土司大營,比進咱家後花園還容易。”
“保證萬無一失!”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豁然回頭,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朱肅。
一支他不知道的力量?
這小子,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他想起了朱肅之前說的。
隻帶阮景和十五萬兵馬,說自己有精銳力量。
原來不是吹牛!
看著朱肅那自信滿滿、甚至有些得意的表情。
朱元璋心裡的天平,開始劇烈地傾斜。
這個兒子。
已經不是他印象中那個需要庇護的少年了。
他有自己的爪牙。
有自己的謀劃,有自己的底牌。
或許,真的可以讓他去試一試?
“你需要什麼?”
朱元璋問道,語氣鬆動了。
朱肅眼睛一亮,知道這事兒有門兒了!
“兒臣什麼都不要!”
“兵馬,您給阮景將軍十五萬就夠了。”
“讓他駐紮在邊境。”
“給我當後盾,給我造勢!”
“聖旨,您給我一道空白聖旨。”
“關鍵時刻,我好許諾給他們官職爵位!”
“至於錢糧……”
“父皇,兒臣自己有!”
朱肅拍了拍胸脯,一臉的財大氣粗。
“您就擎好吧!”
“三個月!”
“兒臣保證,三個月內。”
“平定西南!”
朱元璋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要兵,不要錢。
隻要一道空白聖旨,就要去闖龍潭虎穴。
這是何等的膽魄!
又是何等的自信!
他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擔憂和疑慮都吐出去。
“好。”
“咱準了!”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禦案前。
親自拿起筆,蘸滿了硃砂。
他冇有寫什麼複雜的旨意,隻寫了兩個字。
“如朕。”
然後,他從玉璽架上。
取下那方代表著至高無上皇權的傳國玉璽。
重重地蓋了下去!
“拿著。”
朱元璋將這份。
分量重到足以壓垮。
任何一個臣子的“聖旨”遞給朱肅。
“咱把大明的半壁江山都交到你手上了。”
“你要是搞砸了,或者把自己折在裡頭了……”
朱元璋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嚴厲。
“咱就把你那個叫阮景的。”
“還有你那個叫藍玉的,全都砍了給你陪葬!”
這句狠話,聽著是威脅。
但朱肅卻聽出了一股子濃濃的關切。
他鄭重地接過聖旨,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然後對著朱元璋,深深地鞠了一躬。
“父皇放心。”
“兒臣,保證完成任務!”
“兒臣告退!”
說完,他轉身就走。
步履輕快,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看著朱肅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
朱元璋緩緩地坐回龍椅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驕傲,有欣慰。
但更多的,還是化不開的擔憂。
“這臭小子……”
“真是一點都不讓咱省心啊……”
金陵城外,旌旗蔽日。
二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這已經不是朱肅最初計劃的十五萬。
而是老朱硬生生又給他加了五萬。
用朱元璋的話說。
就是:“傢夥事兒給你備足了。”
“你要是還辦砸了,就彆回來見咱!”
城樓之上,三道倩影憑欄而立。
目光都彙聚在那個身披鎧甲。
跨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的身影。
正是徐妙雲、張若蘭和常美玉。
朱肅感受到了目光。
抬頭望去,咧嘴一笑,揮了揮手。
他對著常美玉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常美玉先是一愣。
隨即明白了過來,俏臉微紅。
卻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跟你說什麼了?”
一旁的徐妙雲好奇地問道。
常美玉小聲說:“殿下說。”
“讓我彆學你們,做我自己就好。”
“還說……還說這次會把湯衛帶在身邊。”
“以後我想見碧彤妹妹,就方便了。”
沐碧彤,沐英之女。
也是湯衛的未婚妻,更是常美玉的閨中密友。
一句話,正正說到了常美玉的心坎裡。
她性子直爽。
不像徐妙雲那般智計百出。
也不像張若蘭那般溫柔似水。
她最怕的。
就是朱肅會不喜歡她這種野丫頭的性子。
現在,朱肅一句話。
就打消了她所有的顧慮。
徐妙雲和張若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這個男人,總是這麼懂得如何安撫人心。
“時辰到!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朱肅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城樓。
毅然決然地調轉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