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度過餘生嗎?
道衍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懣,直沖天靈蓋。
他被耍了!
徹頭徹尾地被耍了!
……
與詔獄的陰森恐怖不同。
此刻的大明宮,燈火通明,莊嚴肅穆。
朱肅正鬼鬼祟祟地行走在奉天殿外的走廊上。
他貓著腰,踮著腳,每走一步都要左右觀察半天。
遇到巡邏的侍衛。
他就立刻閃身躲到巨大的廊柱後麵。
屏住呼吸,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絕世高手。
他玩得不亦樂乎。
然而,他這點小把戲。
又怎麼可能瞞得過奉天殿裡坐著的那位。
“行了,彆在那兒上躥下跳的了。”
“給老子滾進來!”
一道中氣十足。
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殿內傳了出來。
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肅嘿嘿一笑,也不尷尬。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搞怪的模樣。
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奉天殿。
殿內,朱元璋正坐在堆積如山的奏摺後麵。
手裡拿著硃筆,奮筆疾書。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這麼晚了,滾過來乾什麼?”
“兒臣給父皇請安。”
朱肅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兒臣這不是想父皇了嘛,特地過來看看您。”
朱元璋總算從奏摺裡抬起了頭。
他瞥了朱肅一眼,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
“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
“瞧您說的,兒子在您心裡就這形象啊?”
朱肅一臉委屈地湊了過去,順手就拿起桌上的糕點往嘴裡塞。
“兒臣這次來,是給您報喜的。”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來了點興趣。
“說來聽聽。”
“兒臣為國出征,尋訪到了一位曠世奇才!”
朱肅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兵法謀略,無一不通!”
“有他輔佐,蕩平櫻花國,指日可待!”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硃筆,身體微微前傾。
“哦?咱大明還有這等人物?”
“咱怎麼不知道?”
“叫什麼名字?”
朱肅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地吐出了兩個字。
“道衍。”
話音剛落。
整個奉天殿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朱元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朱肅,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說誰?”
“道衍,姚廣孝。”
朱肅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混賬!”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
“你找誰不好,偏偏去找那個妖僧!”
“你是不是忘了你三哥是怎麼被那禿驢忽悠的?”
晉王朱棡,朱肅的三哥,就因為篤信佛法。
被幾個僧人忽悠得神神叨叨。
差點連王位都不要了,一心隻想出家。
這事一度成為朱元璋的心病。
所以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這些裝神弄鬼。
蠱惑人心的和尚道士。
“爹,爹,您先消消氣,彆急眼啊!”
朱肅連忙上前給老朱順氣。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兒子主動去找他的。”
“不是他來忽悠我!”
“您想啊,李景隆那個草包是什麼德行。”
“您比我清楚。”
朱肅開始了他的表演。
“讓他當主帥,這仗十有八九要打成一鍋粥。”
“兒子這不是不放心嘛。”
“所以纔想找個真正懂行的人去看著點。”
“這道衍,就是一匹千裡馬。”
“可惜之前跟錯了主子,走了歪路。”
“兒子覺得他懷纔不遇,本質不壞。”
“就是有點憤世嫉俗,想讓他為國效力。”
“將功折罪,也算是廢物利用嘛!”
朱元璋聽著朱肅這一套一套的說辭。
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陰沉。
“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你當咱是三歲小孩?”
“他道衍是個什麼貨色,咱心裡有數!”
“那傢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一肚子壞水,你駕馭得住他?”
朱肅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爹,您也太小看您兒子了。”
“這天下,除了您,還有誰能忽悠得了我?”
“我可是您的種!”
他湊到朱元璋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
“再說了,有您這位大明唯一指定明主坐鎮。”
“借他道衍十個膽子,他敢動歪心思?”
“除非他想被誅九族!”
這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朱元璋最吃這一套。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鬼精鬼精的。”
“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大事上從不糊塗。
那雙眼睛,跟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
“人是你找的,事是你挑的,咱不管了。”
“但是,咱把醜話說在前麵。”
朱元璋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人,你必須給咱徹徹底底地收服了!”
“讓他知道誰纔是主子!”
“他要是敢有半點不軌之舉,彆等你動手。”
“咱親自下令,將他千刀萬剮!”
“兒臣明白!”
朱肅立刻躬身領命,嘴角卻勾起一抹壞笑。
“爹您就放心吧。”
“這鷹啊,野性難馴。”
“得先餓著,磨著,熬著。”
“等把他的傲氣和性子徹底磨平了。”
“他才能乖乖聽話,指哪打哪。”
“兒臣已經把他送進錦衣衛詔獄了。”
“這就叫‘熬鷹’。”
“還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保證他連根毛都翻不出來。”
聽到這話,朱元璋纔算真正放下了心。
這小子,手段夠黑,心思也夠縝密。
不愧是自己的兒子。
“算你機靈。”
朱元璋擺了擺手,重新拿起了奏摺。
“行了,滾吧,彆在這兒礙眼。”
“得嘞!”
朱肅應了一聲,卻冇走,反而又湊了上去。
“爹,還有個事兒。”
“這次出征,您是不是得給將士們再囑咐幾句?”
朱元璋頭也不抬。
“囑咐什麼?”
“就囑咐他們,到了櫻花國。”
“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彆對人家的女人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免得著了道。”
朱元璋批閱奏摺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朱肅。
“這是咱該說的話?”
朱肅嘿嘿一笑,哪壺不開提哪壺。
“爹,我可聽說。”
“您當年在戰場上,也冇少……”
話還冇說完。
一隻布鞋,就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他的麵門飛了過來。
“給老子滾蛋!”
朱元璋氣急敗壞地吼道。
“哎喲!”
朱肅怪叫一聲,靈巧地一閃。
躲過了“暗器”,然後一溜煙地跑出了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