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足利尊氏狼子野心,恐對地皇不利。”
“我大明仁義,特派天兵。”
“前來‘武裝保護’地皇安全。”
“我們的艦隊,要封鎖他們所有的港口。”
“我們的洪武大炮。”
“要對準他們每一座重要的城池。”
“然後,用我大明最先進的火炮。”
“一寸,一寸,幫他們丈量國土!”
“轟!”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拳。
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用大炮丈量國土!
這是何等囂張!
何等霸道!
常升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拍大腿。
“妙!太他孃的妙了!”
“這不比直接殺過去過癮多了?”
“這是誅心啊!”
徐輝祖的眼神裡,已經滿是震撼。
他徹底明白了。
這個計劃的核心,就一個字:勢!
用泰山壓頂之勢,用絕對的實力。
從精神上徹底摧毀對方的抵抗意誌。
李景隆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朱肅身上。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聲音變得幽冷而殘酷。
“這第三步,叫‘體麵’。”
“當他們的城市在炮火中化為廢墟。”
“當他們的武士在我們的大軍麵前不堪一擊。”
“當他們的精神被徹底碾碎。”
“我們再派使者,去見那個後醍醐地皇。”
“告訴他,他已經失去了天照神的庇佑。”
“不配再做神裔。”
“我大明皇帝陛下仁慈。”
“可以給他一個保留最後尊嚴的機會。”
“讓他,切腹自儘。”
“他若不肯,也無妨。”
李景隆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笑容。
“我們就幫他體麵。”
雅間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李景隆這環環相扣、狠辣至極的毒計給震住了。
殺人,還要誅心。
滅國,還要讓對方自己動手。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藝術。
一種極致殘忍的、名為“征服”的藝術。
良久,徐輝祖長長吐出一口氣。
對著李景隆,心悅誠服地拱了拱手。
“景隆兄……”
“大才!”
“今日方知,景隆兄胸中,藏著十萬甲兵!”
其餘眾人也紛紛附和,看向李景隆的眼神。
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視,隻剩下敬畏和歎服。
唯有朱肅。
他臉上的冷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他低著頭,看著茶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變幻莫測。
不對。
這不對。
這個計劃,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李景隆能想出來的。
李景隆有幾斤幾兩,他朱肅還不清楚?
這傢夥打仗或許還行,但論起這種陰損毒辣。
又能站在整個國家層麵佈局的戰略,他差得遠了。
這根本不是他的手筆!
朱肅的腦海中,一道電光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李景隆。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四哥朱棣的信……
洪武大炮……
老爺子在禦書房裡,對速射炮陣的震撼和癡迷……
老爺子那句“從長計議”……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朱肅瞬間全明白了!
什麼“從長計議”。
根本不是讓他想什麼新方案。
而是老爺子自己。
已經有了一個更狠、更絕的方案!
他否決自己的計劃。
不是因為不想打,而是嫌自己的計劃太差勁!
什麼斬首戰術,什麼扶持代理人。
在老爺子看來,都太小家子氣了。
我大明,坐擁百萬雄師。
手握當世第一神器洪武大炮。
為什麼要玩那些虛頭巴腦的?
直接平推過去!
用絕對的實力,碾碎一切!
這纔是老爺子的風格!
這纔是洪武大帝的霸道!
這個所謂的“滅國良策”。
根本就是老爺子朱元璋的手筆!
李景隆,不過是老爺子推出來的一個傳聲筒罷了!
想通了這一切。
朱肅再看李景隆,眼神就徹底變了。
這傢夥……
不是草包。
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從不試圖去表現什麼智謀。
他隻做一件事:抱緊最粗的大腿。
然後把大腿的指示,一字不差地執行下去。
今天,他抱的大腿,是當今聖上!
“呼……”
朱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將杯中已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儘。
他站起身,走到李景隆麵前。
第一次,親手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景隆。”
朱肅的聲音很平靜。
“東征櫻花國一事,你為主帥。”
“需要什麼,人、錢、船、炮,直接跟我說。”
“我隻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按你說的辦。”
……
一月有餘,金陵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入了清秋。
天高雲淡,桂子飄香。
朱肅牽著一身淡雅秋裝的徐妙雲。
走在京郊的石板路上。
他們的目的地,是城外的大相國寺。
但去的,卻不是香火鼎盛的正殿。
而是繞到後山。
一處幾乎被人遺忘的破敗院落。
院牆斑駁,雜草叢生,唯有一株老槐樹。
依舊枝葉繁茂,在秋風中颯颯作響。
“殿下,我們來這裡見誰啊?”
“神神秘秘的。”
徐妙雲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朱肅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
笑道:“一個很有意思的和尚。”
“和尚?”
徐妙雲更奇怪了。
“一個能幫我辦大事的和尚。”
朱肅指了指院落深處那間緊閉的禪房。
“好了,妙雲,佛門清淨地。”
“你一個女眷就不方便進去了。”
“在外麵等我一下。”
徐妙雲冰雪聰明。
知道朱肅要談的是正事,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那你快去快回。”
朱肅鬆開手,獨自一人。
走到了那間破舊的禪房門前。
他冇有敲門。
隻是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砰!”
一聲巨響。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黑衣暗影衛。
如同出籠的猛虎。
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木屑紛飛,塵土飛揚。
朱肅揹著手,閒庭信步般走了進去。
房間裡光線昏暗,陳設簡單。
隻有一張蒲團,一個香爐。
一個身穿黑袍的小沙彌,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雙目緊閉,似乎對這粗暴的闖入毫無反應。
直到朱肅的腳步聲停在他的麵前。
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平靜,深邃。
卻又藏著一絲與他僧人身份格格不入的野心和銳利。
“貧僧道衍,見過肅王殿下。”
黑袍小沙彌雙手合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朱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道衍大師,久仰大名。”
“本王今天來,不為聽經,不為論佛。”
他開門見山。
“我來,是送你一場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