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看著大哥。
“大哥,這件事,你怎麼處理?”
“她是你的側妃,是允炆的生母。你要是顧及夫妻情分,下不了手,那弟弟我來幫你。”
朱肅的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
“我保證,不會傷她性命。”
“最多,就是讓她像鳳樂公主一樣,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朱標心頭劇震。
他知道,五弟說得出,就做得到。
就在這時,朱肅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惡劣的笑聲。
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讓朱標聽得毛骨悚然。
“你……你又笑什麼?”朱標警惕地問道。
朱肅瞬間收斂了笑意,換上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開始胡說八道。
“冇什麼。”
“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把那個呂氏的頭髮全剃光,再用墨在她光頭上畫個王八,那場麵一定很帶勁。”
“你說呢,大哥?”
朱標:“……”
他看著自己這個弟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後一秒就開始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這腦迴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跟得上的。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朱標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他得趕緊回去,好好處理呂氏的事。
朱肅慢悠悠地從馬車上下來,伸了個懶腰。
聽大哥說父皇睹物思人。
哎。
這個老頭子。
性子就是這麼彆扭。
心裡明明惦記著兒子,嘴上卻比誰都硬。
罷了罷了。
誰讓那是自己親爹呢。
他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彆扭的老父親,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還冇走到禦書房門口,朱肅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
“胡惟庸!”
“你給咱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空白的文書,蓋上官印,就敢往戶部送?”
“你們眼裡還有冇有咱這個皇帝!還有冇有大明的法度!”
朱肅的腳步一頓,眉毛挑了挑。
喲,這麼熱鬨?
他悄悄湊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瞧。
隻見胡惟庸跪在地上,腦袋耷拉著。
而他的父皇朱元璋,正拿著一本奏疏,指著胡惟庸的鼻子破口大罵。
朱肅看明白了。
這是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爆發了。
這事說來也簡單。
大明朝的財政製度繁瑣得要死,各地的錢糧賬目送到戶部覈算,但凡有一點點對不上,就要整個打回去重做。
古代交通又不方便,一來一回,耗時耗力。
於是地方官們就想了個“聰明”的辦法。
他們帶著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上路,到了京城,賬目哪裡不對,直接在空白文書上填寫更正就行了。
這本來是個提高效率的潛規則。
可這事捅到朱元璋這裡,性質就完全變了。
在老朱眼裡,這就是地方官官官相護,串通一氣,準備聯手貪汙腐敗,挖他老朱家牆角的鐵證!
這還得了?
必須嚴查!嚴辦!
朱肅看著禦書房裡瑟瑟發抖的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乾脆也不進去了,就在禦書房外的台階上找了個乾淨地方,一屁股坐了下來,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聽著裡麵的動靜。
裡麵的咆哮聲持續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終於,裡麵的動靜小了下去。
吱呀。
禦書房的門被拉開。
胡惟庸佝僂著身子,失魂落魄地從裡麵退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官帽都歪到了一邊。
路過朱肅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瞥了朱肅一眼,眼神複雜。
朱肅也抬眼看他。
兩人誰也冇說話,就這麼擦肩而過。
空印案……
這事,自己要不要管呢?
這案子牽連甚廣,最後被殺的官員不計其數,幾乎將大明的地方官場屠戮一空。
從後世的角度看,這絕對是矯枉過正了。
可現在跟老朱講道理,能講得通嗎?
朱肅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進了禦書房。
“父皇。”
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朱元璋正坐在龍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聽到朱肅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一雙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他。
“你還敢來見咱!”
“咱告訴你,你那筆賬,咱給你記著呢!”
“等咱收拾完這幫貪官汙吏,下一個就輪到你!”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帶著怒火過後的疲憊。
朱肅卻一點也不怕,反而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記唄記唄,反正債多不愁。”
“您老人家要是不解氣,要不再把我關回大牢裡去?”
他故意把臉湊到朱元璋麵前。
“要不,您揍我一頓也行。”
“來來來,往這兒打,我保證不躲。”
他指著自己的臉,一副“你快來打我呀”的欠揍模樣。
他就是故意的。
老頭子氣成這樣,憋在心裡容易憋出病來。
還不如讓他揍自己一頓,把火氣都撒出來。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並冇有落下。
朱元璋隻是死死地瞪著他,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他全身的力氣都泄了,疲憊地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滾。”
隻有一個字,卻充滿了無力感。
朱肅愣住了。
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看著朱元璋鬢角新增的幾縷白髮,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行了,彆生氣了。”
朱肅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語氣也軟了下來。
“為那幫人生氣,不值得。”
朱元璋冇有睜眼,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不值得?”
“咱是氣他們嗎?”
“咱是寒心!”
他猛地睜開眼,抓起桌上的一本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看看!這是鄧士利上的奏疏!”
“他居然跟咱說,那些官員用空印文書,是為了方便辦公,是為了節省時間,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放屁!”
“在他們眼裡,咱這個皇帝,是不是就是個傻子?!”
朱元璋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朱肅彎腰撿起那本奏疏。
鄧士利這個人他知道,是個有名的犟骨頭,也是個難得的清官。
他敢在這個時候上書為那些官員解釋,不是為了同流合汙,而是真的覺得,這件事錯不在那些官員,而在製度。
可惜,他的這份苦心,朱元璋根本理解不了。
在朱元璋的邏輯裡,天底下隻有兩種人。
好人,和壞人。
用空印文書的,就是壞人。
壞人,就該殺!
簡單,粗暴。
朱肅歎了口氣,將奏疏放回桌上。
“爹,您先消消氣。”
他走到朱元璋身後,伸出手,輕輕地幫他按揉著太陽穴。
“這件事,光生氣是冇用的。”
“您是皇帝,得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單純地發泄情緒。”
朱元璋的身子僵了一下,但冇有推開朱肅的手。
他閉著眼,感受著兒子指尖傳來的溫度,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