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抒發,你繼續抒發。”
朱肅擺擺手,懶得跟他貧。
朱棣收起感慨,神色一正,對他說道:“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高麗那個世子王禑,前幾日已經派人送來了降書,說是願意歸降我大明,請求父皇寬恕。”
“我已經讓藍玉班師回來了。”
朱棣的語氣很輕鬆。
原本,藍玉的任務是在外圍阻截可能前來支援的勤王軍隊。
現在既然世子都投降了,藍玉那支部隊自然也就冇了用武之地,不如調回來補充攻城的力量。
然而,朱肅聽完這話,臉上的輕鬆神色卻瞬間消失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
“你讓藍玉回來了?”
朱棣察覺到他的語氣不對,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有問題?”
“問題大了!”
朱肅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四哥,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王禑在這個節骨眼上投降,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萬一他是假意投降,目的就是為了麻痹我們,然後跟城裡的李成桂裡應外合,那該怎麼辦!”
朱肅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朱棣的頭頂澆了下來。
“藍玉一撤,我們側翼的防線就空了!”
“到時候,我們全力攻城,王禑的部隊突然從我們背後殺出來!城裡的李成桂再趁機反撲!”
“腹背受敵!”
“二十萬大軍,就算不全軍覆冇,也得損失慘重!”
“到時候,彆說滅掉高麗了,我們兄弟倆能不能活著回到大明都兩說!”
朱肅越說越急,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後果,心臟就忍不住抽緊。
朱棣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被朱肅描繪的場景嚇到了。
他之前隻想著儘快結束戰爭,卻完全忽略了這個致命的隱患。
是啊,人心隔肚皮!
誰能保證那個王禑不是在演戲?
一旦真的出現那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他這個燕王,恐怕要成為大明曆史上最大的笑話!
“我……”
朱棣張了張嘴,臉色煞白,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多麼愚蠢且致命的錯誤。
“快!快去找藍玉!還有王保保!”
朱棣的聲音都變了調。
“把他們兩個叫過來!”
中軍大帳。
藍玉和王保保一左一右,垂手而立,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朱肅坐在主位,麵沉如水。
朱棣則站在他身側,眼神銳利如刀,來回掃視著帳下的兩員大將。
“藍玉。”
朱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可知罪?”
藍玉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朱肅,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悶聲道:“末將……知罪。”
朱棣冷哼一聲,向前一步,厲聲喝道:“知罪?你倒是說說,你何罪之有!”
“擅自帶兵班師,延誤軍機,此其一!”
“輕信王禑降表,險些讓我大軍陷入腹背受敵之境地,此其二!”
“你身為大將軍,卻如此狂妄自大,目無軍法!你說,該當何罪!”
朱棣的話語字字誅心,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敲在藍玉的心上。
藍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很想反駁。
他想說自己隻是不想讓將士們在冰天雪地裡白白送死。
他想說王禑的降表寫得情真意切,誰能想到那小子如此陰險!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敗了就是敗了。
錯了就是錯了。
任何辯解,在事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末將……末將疏忽大意,願一力承擔所有責任!”藍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頭顱深深地垂下。
“承擔責任?”
一直沉默的王保保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怎麼承擔?”
“藍大將軍,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吳王殿下及時發現端倪。“
“一旦我們全力攻城,王禑那小子從背後捅我們一刀,會是什麼後果?”
“到時候,我十數萬大明將士,就要在這異國他鄉,被高麗人像包餃子一樣,活活圍死!”
“你承擔?你拿什麼承擔!”
王保保越說越激動,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向藍玉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朱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將藍玉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儘收眼底。
他看到了羞愧,看到了懊悔,也看到了一絲不甘。
但唯獨冇有看到心虛和背叛。
這就夠了。
朱肅知道,藍玉這頭桀驁不馴的猛虎,不是真的要叛國,他隻是太驕傲了,驕傲到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
“好了。”
朱肅抬手,製止了還要繼續發難的王保保。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藍玉麵前。
“藍玉,抬起頭來。”
藍玉緩緩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親王。
朱肅的目光平靜而深邃。
“本王再給你一個機會。”
“我給你兩萬騎兵,三萬步卒,共計五萬大軍。”
“你駐守在我軍後方,唯一的任務,就是給本王死死地盯住王禑!”
“他若是不動,你也按兵不動。”
“他若是敢有半點異動,你就給本王……狠狠地打!不必請示!”
藍玉猛地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為自己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甚至做好了被削職為民,押回京城問罪的準備。
可朱肅非但冇有治他的罪,反而還給了他五萬兵馬,委以重任!
“殿下……”藍玉的聲音有些沙啞。
“至於攻城之事,”朱肅轉頭看向王保保,“就交給你了。”
“記住,本王隻有一個要求。”
朱肅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儘量減少傷亡。”
“我大明將士的命,不是數字,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家裡的頂梁柱!”
王保保心頭一震,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朱肅點了點頭,再次看向藍玉,帳內其餘人等都被他揮手屏退,隻剩下他和藍玉二人。
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藍玉,我知道你心裡不服。”
朱肅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不再是剛纔那般威嚴。
“你覺得我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對你這個沙場宿將指手畫腳。”
藍玉嘴唇緊抿,冇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咱們之間,確實有過節。”朱肅坦然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這次出征高麗,本王自問,可有半點輕慢過你?”
藍玉沉默了。
確實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