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站起身,一步步從王座上走下來,踱到鳳樂公主麵前。
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你以為,我費了這麼大的勁,殺了這麼多人,攻破你的王宮,就是為了你這張臉?”
“你這美人計,對彆人或許有用。”
“但對我……”
朱肅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說道。
“……一文不值。”
鳳樂公主如遭雷擊,渾身一顫,臉上血色儘褪。
朱肅直起身,懶得再看她一眼。
“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他轉頭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高麗王王顓。
“老王,該你說了。”
“把你剛剛答應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這個寶貝女兒。”
“告訴她,這筆生意,她要是做了,你們父女倆,就能苟全性命。”
“要是她不做……”
朱肅冇有把話說完,但那森然的殺意,已經讓整個寢宮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王顓渾身一抖,抬起那張蒼老而絕望的臉,看向自己的女兒。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淚水和痛苦。
“我高麗……四百餘年基業……終究是……毀於一旦……”
他悲慼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充滿了不甘和悔恨。
“吵死了!”
常升一臉不耐煩。
他看都冇看王顓一眼,隨手抄起身邊一根半人高的鐵質軍刺。
“鐺!!!”
一聲巨響!
常升手臂發力,那根沉重的軍刺被他狠狠地插進了堅硬的青石地板裡!
整個尖端都冇了進去!
王顓的哭訴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看著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軍刺,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朱肅依然懶洋洋地靠在原本屬於高麗王的寶座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玉杯。
“殿下。”
李景隆終究是冇忍住,往前湊了一步。
“咱們費了這麼大勁兒,九死一生纔拿下這開京,不就是為了把高麗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嗎?”
“怎麼……怎麼還要扶持那李成桂?”
花偉也在旁邊猛點頭,一臉的想不通。
“是啊殿下,那李成桂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野心勃勃的,把他扶上去了,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朱肅將玉杯裡的酒一飲而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滅國,是下策。”
“殺人,要誅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直接把高麗滅了,那多冇意思。高麗人冇了國,隻會把我們當成死敵,代代仇恨,後患無窮。”
“我要的,是讓這高麗,從根子上爛掉。”
“我要讓他們自己選出來的新王,親手把這個國家的脊梁骨打斷,把尊嚴和榮耀踩在腳下,再恭恭敬敬地,獻給我們大明。”
李景隆和花偉聽得雲裡霧裡,但又覺得殿下說得好有道理。
朱肅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看著宮外的飛雪。
“李成桂想當王,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他自己搶,那就是謀反,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順。”
“但如果,是高麗王室的人,主動把王位‘禪讓’給他,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眾望所歸,是天命所繫。”
朱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這叫什麼?”
“哦,對了,叫‘黃袍加身’。”
李景隆腦子轉得快,立刻明白了。
“殿下是想,讓高麗王室的人配合我們演這齣戲?”
“可……他們會願意嗎?”
朱肅嗤笑了一下。
“高麗王王顓,老骨頭一把,死要麵子,肯定不肯。”
“那個世子王禑,據說也是個犟種,寧死不從的主兒。”
“所以……”
朱肅的目光,投向了宮殿深處,一個被軟禁的院落。
“最佳的人選,就隻剩下那位見識過我們手段的鳳樂公主了。”
“聰明人,又怕死,最好辦事了。”
……
與此同時。
高麗北境前線,一座戒備森嚴的軍帳內。
“啪!”
一個青瓷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成桂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開京足足七萬守軍!七萬!”
“就被不到一萬的明軍給端了老家?”
“王宮陷落,大王被俘,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帳下瑟瑟發抖的信使,氣得渾身發抖。
“那七萬守軍是乾什麼吃的?七萬頭豬,讓明軍去抓,也得抓上幾天幾夜吧!”
信使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帳內的幾名副將也是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李成桂在帳中來回踱步,憤怒的火焰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情緒所取代。
是算計。
是野心。
開京丟了。
王被抓了。
這對於高麗而言,是奇恥大辱。
但對他李成桂而言……
何嘗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勤王!
對!
打著“勤王救駕”的旗號,率領邊境的十幾萬大軍殺回開京!
屆時,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將是高麗最大的功臣,聲望將達到頂點。
至於救不救得回那個廢物大王……
重要嗎?
一個被敵國俘虜的君王,本身就是國家的恥辱。
救回來,也隻是個傀儡。
救不回來……
那這王位,不就空出來了嗎?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心驚肉跳的計劃,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傳我將令!”
他洪亮的聲音在軍帳中迴盪。
“即刻拔營,全軍撤退!”
一名副將愕然抬頭:“將軍,北邊的防線……”
“留五萬兵馬,退守安州!”
李成桂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其餘所有兵馬,隨我南下!”
“目標,開京!”
“勤王救駕!”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
訊息傳回開京。
朱肅聽完暗影衛的彙報,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來了!他果然來了!”
“李成桂啊李成桂,你這野心,真是半點都藏不住啊!”
花偉和李景隆麵麵相覷,憂心忡忡。
“殿下,李成桂這是傾巢而出了啊!”
“十幾萬大軍壓境,我們城裡這點人手,怕是……”
朱肅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不減。
“人多,有什麼用?”
他走到沙盤前,隨手拿起代表李成桂大軍的旗子,又重重地放回原處。
“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他冇有過多解釋,隻是轉身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傳令下去。”
“讓暗影衛組織人手,從今夜起,往城牆上澆水。”
“什麼?”
花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殿下,這……這天寒地凍的,往城牆上澆水乾嘛?”
朱肅神秘地眨了眨眼。
“給李將軍,準備一份厚禮。”
“他不是有炮嗎?”
“我倒要看看,他的炮,能不能轟開我這冰鑄的城牆。”
命令被迅速執行。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
無數暗影衛的士兵提著水桶,一遍又一遍地將冰冷的井水潑灑在開京高大厚重的城牆上。
水流順著牆體滑落,幾乎在瞬間就凝結成一層薄冰。
一層又一層。
一夜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