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遼東,燕王大軍的後方,一處隱秘的山穀中。
一支約莫八百人的精銳騎兵,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此。
他們的人和馬,都披著與黑夜融為一體的甲冑,沉默得如同山間的岩石。
這支部隊的統領,正是吳王親兵營的統領,阮景。
他們,是朱元璋藏在暗處,用來保護自己那個寶貝疙瘩小兒子的最後一道保險。
老朱早就料到朱肅不是個安分的主,特地派了阮景帶著八百精銳,一路從京師暗中跟隨,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就在剛剛,負責盯梢的探子帶回了一個讓阮景頭皮發麻的訊息。
吳王殿下,帶著十幾號勳貴子弟,消失了。
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鴨綠江邊。
目標,直指高麗。
“這……殿下他玩真的啊?!”
阮景聽完彙報,整個人都麻了。
他知道自家王爺膽子大,但冇想到大到這個地步。
偷襲敵國國都?這種劇本誰敢寫啊!
“直接追過去嗎,統領?”一名副將焦急地問。
阮景立刻搖頭。
“不行!”
“殿下他們是秘密潛入,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追過去,不等找到殿下,就先把高麗人給招來了!”
“這是打草驚蛇,會壞了殿下的大事!”
阮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殿下失蹤,皇上那邊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而眼下,唯一能給殿下提供幫助的,隻有已經決定開戰的燕王殿下!
“來人!”
阮景沉聲下令。
“立刻派最快的馬,去金陵!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皇上!”
“其餘人,隨我來!我們去見燕王殿下!”
半個時辰後,燕王朱棣的中軍大帳外。
阮景被親兵攔下。
他冇有廢話,直接亮出了一塊金牌。
“奉皇上密令,有要事求見燕王殿下!”
看到那塊代表著皇帝親臨的令牌,守衛不敢怠慢,立刻通報。
很快,阮景便被帶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帳。
朱棣正對著巨大的沙盤,眉頭緊鎖,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何事?”他頭也不抬地問。
阮景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吳王親兵營統領阮景,叩見燕王殿下!”
“臣奉皇上密令,率八百精騎,暗中護衛吳王殿下週全!”
朱棣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阮景身上,帶著審視和驚訝。
“父皇派來的人?”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也有一絲暖意。
父皇嘴上罵得再凶,心裡還是把老五當成寶。
接著,一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好啊!有父皇給你兜底,怪不得你小子敢這麼浪!
阮景將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和盤托出,最後懇求道:
“殿下,如今您即將與高麗開戰,整個高麗境內必定風聲鶴唳。吳王殿下他們身處敵國腹地,危險重重。”
“臣懇請殿下,開戰之後,準許臣率領這八百弟兄,作為奇兵,孤軍深入高麗,搜尋並接應吳王殿下!”
朱棣盯著他,眼神複雜。
“孤軍深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的聲音冷得掉渣。
“冇有後援,冇有補給,你們將麵對高麗全國軍隊的圍追堵截!這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阮景的頭埋得更低,語氣卻無比堅定。
“臣的職責,就是護衛吳王殿下週全!”
“君之所命,臣之所向!為殿下儘忠,為皇上效死,臣,萬死不辭!”
看著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漢子,朱棣沉默了。
他胸口起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是欣慰,又是頭疼。
欣慰的是,老五身邊有這樣的死士。
頭疼的是,這個弟弟惹事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他走到阮景麵前,親自將他扶起。
“好!本王準了!”
朱棣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不過你給本王記住了,找到那個混小子之後,先彆急著回來。”
朱棣揹著手,在大帳裡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盤算著。
“這小子,不給他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他是不會長記性的……”
“等仗打完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沖天而起。
運送泔水的牛車慢悠悠地行駛在通往開京的土路上,車輪碾過坑窪,車上的木桶隨之晃盪。
黃綠色的黏稠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車上,幾個衣衫襤褸,臉上塗滿汙泥的“農夫”正擠作一團。
“我說老五,咱能換個法子不?”李景隆捏著鼻子,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我這輩子都冇聞過這麼上頭的味兒!”
他湊到朱肅身邊,壓低聲音,一臉猥瑣地擠眉弄眼。
“你是不是就想著趕緊見到那什麼風樂公主,好一親芳澤啊?連泔水車都忍了,這得是多大的動力?”
朱肅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離他遠了點。
“你腦子裡除了那點褲襠裡的事,還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我這是在替你著想!”李景隆一臉的理直氣壯。
“你想啊,等咱們把高麗王宮給端了,那風樂公主不就成了你的戰利品?到時候……”
“閉嘴!”朱肅冷冷打斷他,“再胡說八道,我把你踹下去,讓你跟這些泔水親密接觸一下。”
李景隆瞬間慫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
湯衛在旁邊甕聲甕氣地說道:“景隆,你就少說兩句吧。王爺的計劃,肯定有他的道理。”
常升和鄧愈等人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但都強忍著冇有作聲。
他們都是大明最頂級的勳貴子弟,何曾受過這種罪?
可看著朱肅那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臉,他們也隻能把所有的怨氣都憋回肚子裡。
終於,遠方出現了城池的輪廓。
高麗王都,開京,到了。
然而,當他們真正進入這座所謂的王都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就是高麗的都城?
城牆低矮破舊,街道狹窄,兩旁的建築更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既有模仿大唐的飛簷鬥拱,又有仿照大宋的亭台樓閣,中間還夾雜著大量風格詭異的佛教寺廟。
整個城市顯得不倫不類,東拚西湊。
“我滴個乖乖,這審美,真是絕了。”花偉咂了咂嘴,滿臉的不可思議,“就這破地方,也好意思叫王都?”
街道上,行人寥寥,一個個麵黃肌瘦,神情麻木。
偶爾能看到的青壯年男子,不是在街邊的賭檔裡紅著眼睛嘶吼,就是在酒肆門口醉得不省人事。
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股貧窮、頹廢和絕望的氣息。
朱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本以為高麗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都,總該有幾分氣象。
冇想到,竟是如此一副爛到骨子裡的景象。
小國寡民,夜郎自大。
朱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對這個國家的最後一絲敬意也消失殆儘。
這樣的國家,不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