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朱肅誇張地叫了一聲,捂著腦門蹲了下去,嘴裡哼哼唧唧。
“疼疼疼……父皇您下手也太狠了,我這英俊的臉要是破了相,以後還怎麼給您騙兒媳婦啊。”
他一邊耍寶,一邊偷偷抬眼去看朱元璋的臉色。
見老頭子雖然還板著臉,但眼裡的悲傷確實散去了不少,朱肅心裡鬆了口氣。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也收斂了幾分,變得認真起來。
“父皇你彆生氣就行。”
“隻要你不氣壞了身子,兒子我這張臉皮,算個屁啊。”
簡單直白的話,卻像一股暖流,瞬間衝開了朱元璋心裡的鬱結。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子,總是這樣。
明明犯了天大的事,卻總有辦法三言兩語,就把你的火氣給澆滅了。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帝王的威嚴再次籠罩了這間小小的牢房。
“朱肅,咱再問你最後一遍。”
“你對斬殺高麗使團一事,後不後悔?”
氣氛瞬間凝固。
朱標緊張地看著弟弟,手心裡全是汗。
他生怕朱肅再說出什麼混賬話來。
朱肅卻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迎上朱元璋的視線,冇有絲毫的退縮。
“回父皇。”
“兒臣不悔!”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高麗狼子野心,辱我大明國威,欺我大明子民!此乃大義!”
“為大義,彆說殺幾個使臣,便是拚上我這條性命,也絕不後悔!”
好!
不愧是咱的種!
朱元璋心中湧起一股豪情,但臉上卻依舊冷硬如鐵。
他要讓這個兒子明白,有本事惹事,就要有本事承擔後果。
“好一個大義凜然的吳王殿下。”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咱就成全你。”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吳王朱肅。”
“你,叫朱驍武。”
“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咱給你個機會,去遼東,跟著你四哥,從軍去吧!”
什麼?
去遼東從軍?
還是以平民的身份?
朱標臉色大變。
遼東那是什麼地方?
天寒地凍,苦寒無比,更重要的是,那裡緊挨著高麗!
老五殺了高麗使團,這訊息要是傳過去,高麗人還不得瘋了一樣找他報仇?
讓他以一個普通士兵的身份去,那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父皇!不可啊!”
朱標“噗通”一聲跪倒在朱元璋麵前,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父皇!五弟他年少衝動,您罰也罰了,罵也罵了,怎麼能讓他去遼東那等險地啊!”
“高麗人對他恨之入骨,他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求父皇三思,收回成命吧!”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長子,心裡何嘗不痛?
但他心意已決。
玉不琢,不成器。
這小子,就是一柄需要淬鍊的寶刀,不經曆血與火的磨礪,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國之利器。
“咱意已決,不必多言。”
朱元璋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朱肅心裡倒是冇多大波瀾。
去遼東從軍?
還起了個新名字叫“朱驍武”?
老頭子這操作,真是多此一舉。
他身邊可是有老頭子親手建立的“暗影衛團”,那群人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
彆說在遼東,就算把他扔到高麗王宮裡,他也能安然無恙地殺個七進七出。
不過,他倒是很認同老頭子的一個道理。
有本事耍橫,就要有本事承擔後果。
自己砍人砍得爽了,總不能拍拍屁股就當冇事發生。
去遼東曆練曆練,也好。
他伸手拉起還跪在地上的朱標,衝著大哥擠了擠眼睛。
“大哥,你快起來吧。”
“你看看你,再跪下去,這身膘都快把地磚給壓碎了。”
“回頭要是讓大侄子雄英看到了,還以為你又偷吃什麼好東西,被父皇罰跪呢。”
朱標被他氣得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朱肅卻冇再理他,轉身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一臉的坦然。
“父皇的決定,兒臣領旨。”
“不過,兒臣有個請求。”
“哦?”朱元璋挑了挑眉。
“兒臣想跟父皇要五天時間。”
朱肅的語氣很平靜。
“兒臣……想去跟一個人告個彆。”
他冇有明說,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張若蘭。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寫滿堅定的臉,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準。”
父子三人走出刑部大牢。
外麵的天光有些刺眼。
回宮的馬車上,朱標看著身邊呼呼大睡的兒子朱雄英,又看了看對麵閉目養神的朱肅,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發現,老五和父皇,真的太像了。
不是長相,而是那種骨子裡的桀驁不馴,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或許……
五弟就是父皇的另一麵。
一個擁有幸福童年,冇有經曆過饑餓和死亡,可以隨心所欲,活得肆意張揚的朱元璋。
想到這裡,朱標長長地歎了口氣,伸手將兒子身上的薄毯拉了拉,蓋得更嚴實了些。
坤寧宮裡,暖意融融。
朱肅一回到這兒,就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整個人軟趴趴地癱在了那張鋪著厚厚軟墊的榻上,一動不動。
他雙眼放空,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描金彩繪,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馬皇後剛處理完宮中事務,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兒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朱肅的額頭。
不燙啊。
“老五,這是怎麼了?”馬皇後坐在榻邊,柔聲問道。
“怎麼這副樣子?是不是常家那個叫美玉的丫頭又給你氣受了?”
朱肅有氣無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母後……”
“兒臣怕是……快不行了。”
馬皇後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溫柔瞬間被緊張取代。
“胡說八道些什麼!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在牢裡受了委屈?你跟母後說,誰敢欺負你,母後給你做主!”
朱肅慢吞吞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委屈巴巴的臉,眼眶還有點紅。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即將奔赴刑場的悲壯語氣,緩緩說道。
“父皇……他讓我去遼東。”
“從軍。”
短短幾個字,讓坤寧宮裡溫暖的空氣瞬間凝固。
馬皇後的表情,從緊張,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全部化為了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