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朱肅正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喚,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五叔,五叔!”
來人正是皇太孫,朱雄英。
他手裡捧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紫葡萄,獻寶似的遞到朱肅麵前。
“五叔,我給你帶了葡萄,可甜了!”
朱肅咧著嘴,艱難地扭過頭。
“大侄子,還是你心疼五叔。”
他張開嘴,朱雄英便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剝了皮,塞進他的嘴裡。
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稍微緩解了屁股上的疼痛。
朱雄英看著朱肅一臉痛苦的樣子,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五叔,皇爺爺為什麼打你呀?”
“因為五叔辦了件大事。”
朱肅含糊不清地說道。
朱雄英眨了眨眼,忽然湊到朱肅耳邊,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五叔,你辦了大事,那你能再幫我辦一件大事嗎?”
“嗯?什麼事?”
朱肅有些好奇。
隻見朱雄英的臉蛋紅撲撲的,帶著期待。
“我孃親不是快要生了嗎?”
“五叔,你能不能跟皇爺爺說說,讓我孃親……給我生一個姐姐呀?”
“噗!”
朱肅剛吃進嘴裡的一顆葡萄差點噴出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這個天真爛漫的大侄子。
讓你娘給你生個……姐姐?
這邏輯,真是絕了!
屁股上的劇痛,和心裡的哭笑不得混雜在一起,讓朱肅的表情變得異常古怪。
這叫什麼事兒啊!
第二天早上。
朱肅是被一陣毛茸茸的觸感和喵喵的叫聲給弄醒的。
他費勁地睜開一隻眼,就看到大侄子朱雄英正趴在他的床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五叔,起床啦!”
朱雄英的懷裡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奶貓,那貓兒似乎也得了主人的指令。
正用它的小肉墊一下一下地拍著朱肅的臉。
“喵嗚……喵嗚……”
朱雄英有樣學樣,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叫喚。
“喵……叔叔快起……”
朱肅一個頭兩個大,無奈地坐起身。
自打大嫂常美榮有了身孕,父皇母後就把雄英這小子接到了坤寧宮,美其名曰讓他陪陪母後。
“行了行了,叔知道了,叔這就起。”朱肅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一旁的太監總管樸安仁連忙帶著幾個小太監上前,伺候他穿衣洗漱。
“殿下,您背上的傷……”樸安仁看著朱肅齜牙咧嘴的動作,小聲提醒。
“冇事兒。”朱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
奉天殿。
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氣氛卻有些詭異。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龍椅上的朱元璋麵沉如水,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
大殿中央,跪著一個身穿櫻花國服飾的使節,正是那足利直義。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正用那口音極重的倭味漢語,控訴著大明的不公。
“陛下!外臣代表我櫻花國而來,帶來的是我國君主的敬意與和平!”
“可大明,泱泱上國,竟縱容城門尉阮景,當眾羞辱我使節團!”
“此乃奇恥大辱!是完全不將我櫻花國放在眼裡啊!”
足利直義說得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少文官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朱元璋聽著足利直義的哭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無非就是這些倭寇使節進城時,不願按規矩下馬,被城門尉阮景攔了,雙方起了衝突。
本是小事,可現在被這足利直義一鬨,就上升到了兩國邦交的層麵。
朱元璋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靠著殿前巨柱,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睡著的人影身上。
除了他那個混賬兒子朱肅,還能有誰?
“朱肅!”
朱元璋一聲怒喝。
朱肅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站直了身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父皇,兒臣在呢。”
“在呢?咱看你魂都飛了!”朱元璋氣不打一處來,“這櫻花國使節狀告我大明羞辱使臣,你怎麼說?”
朱肅揉了揉眼睛,這才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足利直義。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邁著八字步就走了出來,站到足利直義身邊,還親熱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哎呀,這不是足利小老弟嘛。”
“怎麼跪在這兒了?地上涼,快起來說話。”
一聲“小老弟”,讓整個奉天殿的空氣都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武將那邊的隊列裡,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噗嗤聲。
徐達更是老臉一抽,差點冇繃住。
這混小子,太能整活了!
文官們則是個個麵麵相覷,瞠目結舌。
這……這是朝堂啊!
吳王殿下怎麼跟街頭混混打招呼似的?
足利直義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他猛地抬頭,憤怒地瞪著朱肅。
“吳王殿下!請您放尊重些!外臣是代表櫻花國君主而來,不是你的什麼小老弟!”
“哎,這話說的。”朱肅一臉無辜。
“你看啊,我父皇是大明皇帝,我是大明親王。你們櫻花國,就算完成了統一,充其量也就是個國王吧?”
“我父皇跟你們國君平輩論交,那我作為親王,跟你這個使節稱兄道弟,叫你一聲小老弟,不是給你麵子嗎?”
“怎麼還成羞辱你了?”
朱肅一番歪理邪說,把莊重的朝堂辯論,硬生生變成了江湖賣藝的場子。
他說話的時候,手還特不老實地在足利直義的肩膀上拍來拍去,啪啪作響。
“你!”
足利直義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論身份,朱肅確實比他高。
可這態度,這稱呼,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蔑視!
眼看正麵交鋒占不到半點便宜,足利直義眼珠一轉,立刻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跟朱肅爭辯,而是重新轉向朱元璋,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響頭,聲音裡充滿了悲憤。
“陛下!外臣說不過吳王殿下!”
“外臣隻知道,大明是天朝上國,理應有上國風範!”
“如今卻仗著國力雄厚,如此欺淩弱小,這難道就是陛下的待客之道嗎?!”
“若天下諸國得知,大明竟是如此蠻橫無理,今後誰還敢心向天朝啊!”
這一招,叫道德綁架。
果然,這話一出,殿內剛剛還想笑的官員們,全都收斂了神色。
尤其是那些文官,一個個眉頭緊鎖。
這話,誅心啊。
要是傳出去,大明的聲譽可就毀了。
站在文官隊列裡的胡惟庸,眼看風向變了,立刻就想站出來幫腔,踩朱肅一腳。
可他剛要張嘴,就感覺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轉頭,就對上了李景隆和花偉那兩張笑嘻嘻的臉。
那笑容裡,滿是“你敢多說一個字就弄死你”的威脅。
胡惟庸瞬間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悻悻地閉上了嘴。
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