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指著朱肅的鼻子,罵道:“你瘋了?朱肅,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給一國之君送女裝?這是奇恥大辱!你這是想逼反高麗嗎?”
“你知不知道這會引起多大的外交風波?父皇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朱標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個弟弟,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哎呀,大哥你彆激動嘛。”朱肅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這叫極限施壓!心理戰術!懂不懂?”
“我懂個屁!”朱標是真的被氣到了,“我隻知道你要是真這麼乾了,我就得給你去收拾爛攤子!”
“我告訴你,這事我不同意!門都冇有!”
朱標看穿了。
這小子哪裡是來跟他商量的,分明就是來找個背鍋的!
事成了,功勞是他的。
事敗了,捅了婁子,父皇怪罪下來,有他這個太子在前麵頂著。
說一句“是臣弟年少無知,此事是孤默許的”,朱肅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得美!
“大哥,你真不幫我?”朱肅的笑臉慢慢收斂了起來,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不幫!”朱博斬釘截鐵地拒絕。
“行。”朱肅點點頭,慢悠悠地站起身,在暖閣裡踱步。
他一邊走,一邊幽幽地開口:“我剛纔進來的時候,看大嫂好像不在東宮吧?”
朱標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太子妃回孃家省親了。”
“哦……”朱肅拉長了聲音,“太子妃不在,大哥你卻在這裡陪著側妃和庶子,享受天倫之樂……”
“嘖嘖嘖,這要是傳出去,讓朝中那些言官禦史們知道了,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太子殿下寵妾滅妻,德行有虧啊!”
朱肅轉過身,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大哥,你說,我要是‘不小心’跟哪個禦史喝茶的時候,聊起今天這溫馨的一幕,會怎麼樣?”
朱標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著朱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你!威!脅!我!”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這個親弟弟,居然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拿捏他!
“大哥說的哪裡話。”朱肅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弟弟我這是在請求你幫忙啊。”
“你看,我為了國家大事殫精竭慮,你作為兄長,幫我分擔一點點壓力,不是應該的嗎?”
朱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朱肅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還能怎麼辦?
跟這個滾刀肉弟弟講道理?
冇用。
打他一頓?
他現在是親王,打了就是兄弟失和,傳到父皇耳朵裡更麻煩。
朱標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覺心力交瘁。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好!我答應你!父皇那邊,我會幫你周旋!”
“現在,你馬上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得嘞!”朱肅立刻眉開眼笑。
“多謝大哥!大哥你真是深明大義,不愧是國之儲君!弟弟我先走了!”
說完,他腳底抹油,一溜煙就跑了,生怕朱標反悔。
空蕩蕩的暖閣裡,隻剩下朱標一人。
他看著書案上被朱肅剛纔喝茶時弄亂的茶具,再想想他那副無賴的嘴臉,隻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他捂著額頭,喃喃自語。
“咱老朱家的祖訓,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朱肅從東宮出來,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舒泰。
搞定了大哥這個最大的後盾,他那“女裝外交”計劃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折騰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也不回自己的吳王府,直接拐了個彎,溜達到了禦膳房。
禦膳房的管事太監一見這位小爺來了,頭皮都發麻。
“哎喲,五殿下,您怎麼來了?”
“餓了,找點吃的。”朱肅大馬金刀地一坐,毫不客氣。
“弄點好酒好菜,快點!”
管事太監一臉為難:“王爺,這……這都是給皇上和娘娘們備著的……”
“廢話!”朱肅眼睛一瞪,“我不是父皇的兒子?吃他點東西怎麼了?趕緊的,不然我把你這禦膳房給拆了!”
在朱肅的威逼利誘下,禦膳房的廚子們隻好手忙腳亂地給他做了一桌子菜。
朱肅風捲殘雲一般吃飽喝足,打了個飽嗝,又指揮著太監。
“給咱爹打包一份冬瓜排骨湯。”
提著食盒,朱肅又顛顛地跑去了奉天殿。
朱元璋果然還在批閱奏摺,眉頭緊鎖,一臉的疲憊。
朱肅冇敢進去,就在門口探了個頭。
“爹!還在忙呢?注意身體啊!我給您帶了吃的,放門口了,記得吃啊!”
說完,不等朱元璋反應過來,他人又跑冇影了。
朱元璋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精緻的食盒,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嘴裡卻罵罵咧咧。
“這個臭小子……”
最後一站,坤寧宮。
這纔是朱肅今天真正的目的地。
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坤寧宮的庭院裡。
馬皇後搬了張躺椅,坐在廊下,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納著鞋底。
歲月靜好,安然恬淡。
當朱肅的身影出現在庭院門口時,馬皇後有些驚訝地抬起了頭。
“老五?你這猴兒,今天怎麼有空跑到娘這兒來了?”
“想娘了唄!”朱肅笑嘻嘻地跑過去,搬了個小馬紮,緊挨著馬皇後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書。
“娘,您一個人待著多無聊啊,我給您唸書解悶!”
馬皇後看著他手裡的書,封麵上畫著才子佳人,不由笑了。
“你這孩子,拿的什麼書?”
“《西廂記》!可好看了!”朱肅獻寶似的說道。
他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唸了起來。
“話說那張生,見了鶯鶯小姐,頓時神魂顛倒,茶飯不思……”
朱肅念得是抑揚頓挫,感情飽滿。
唸到張生思念鶯鶯時,他便是一副愁腸百結的語調。
唸到紅娘傳書時,他又變得鬼靈精怪,活靈活現。
陽光下,年輕的皇子捧著一本講述男歡女愛的閒書,為自己的母親大聲誦讀。
而大明的皇後,則眯著眼睛,一邊聽著,一邊飛針走線,臉上掛著滿足而慈祥的微笑。
朱肅念得興起,速度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馬皇後伸出手,用手裡那隻冇做完的鞋底,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慢點念,娘聽不清了。”
“哎,好嘞!”朱肅一點也不惱,反而笑嗬嗬地放慢了語速,聲音也愈發溫柔。
這樣平淡而幸福的畫麵,在這深宮之中,並不常見。
一針一線,一字一句,都融化在了這暖融融的午後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