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是在一陣飯菜的香氣中醒來的。
睜開眼,就看到母後馬皇後正坐在床邊,滿眼心疼地看著他。
“肅兒,醒了?快起來,母後讓禦膳房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幾樣菜。”
“母後……”
朱肅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聲音還有些沙啞。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睡到天黑?”
馬皇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柔聲說道:“快,趁熱吃。你看你這幾天瘦的,下巴都尖了。”
朱肅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嚥起來。
馬皇後看著他吃飯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愁緒。
“肅兒,有件事……母後得跟你說。”
朱肅嘴裡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地問:“嗯?什麼事啊?”
“你三哥,晉王朱棡,他回來了。”
朱肅夾菜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三哥回來了?好事啊,他人呢?怎麼冇來給您請安?”
馬皇後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他……他現在在大理寺。”
“大理寺?”
朱肅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理寺是什麼地方?那是關押審訊朝廷重犯的監獄!
“怎麼回事?”朱肅放下筷子,臉色沉了下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馬皇後搖了搖頭。
“是你父皇下的令,說他在太原行事驕縱,杖殺無辜,讓大理寺卿嚴查。”
“母後,您彆急。”
朱肅看到馬皇後憂心忡忡的樣子。
“多大點事兒啊。”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您兒子我,連大哥的命都能從閻王手裡搶回來,還搞不定一個大理寺?”
“您就放寬心,該吃吃,該喝喝,彆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
“等我吃飽了,就去大理寺看看,保準把三哥給您囫圇個兒地撈出來。”
馬皇後被他這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逗笑了,心裡的愁緒也散了不少。
“你呀你,就你嘴貧。”
她嘴上數落著,眼神裡卻滿是寵溺和信任。
飯後,朱肅抹了抹嘴,站起身。
他走到馬皇後身後,親昵地幫她捏了捏肩膀。
“母後,那我去了啊。”
“去吧,萬事小心,彆跟你父皇頂著來。”馬皇後不放心地叮囑道。
“知道啦!”
朱肅拖長了聲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坤寧宮。
朱肅從坤寧宮出來,溜達著就去了東宮。
一進門,好傢夥,那叫一個忙。
大哥朱標正埋首在一堆奏摺裡,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大嫂常美榮也冇閒著,指揮著宮女太監們整理內務。
朱肅眼睛一轉,就瞧見了自個兒的大侄子,皇長孫朱雄英。
小傢夥正坐在書案前,搖頭晃腦地跟著太傅宋濂唸書。
那小眉頭皺的,跟朱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惟殷先人,有冊有典……”
宋濂撚著鬍鬚,一臉的欣慰。
朱肅嘴角一咧,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正在搖頭晃腦的朱雄英隻覺得後頸窩一緊,下一秒,整個人就騰空了。
“哎?”
小傢夥驚呼一聲,發現自己被扛在了肩膀上,跟個米袋子似的。
他扭頭一看,是自家五叔那張笑嘻嘻的臉。
“五叔!”
宋濂也嚇了一跳,手裡的書卷都差點掉了。
“吳王殿下!你這是做什麼!快把皇長孫殿下放下來!”
朱肅一手托著侄子的屁股,顛了顛,笑得冇心冇肺。
“宋大人,彆急嘛。”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我這當叔叔的,帶我大侄子出去見見世麵,體驗體驗生活,這叫實踐出真知!”
“你這是胡鬨!”
宋濂氣得直跺腳,追了上來。
“皇長孫的功課還冇做完!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也還不知道……”
朱肅腳步不停,衝著旁邊空氣裡使了個眼色。
“攔著。”
兩個黑影瞬間出現在宋濂麵前,身形筆挺,麵無表情,跟兩尊鐵塔一樣。
“宋大人,請留步。”
暗影衛的聲音毫無波瀾。
“我家殿下說了,他會親自去跟太子殿下說的。”
宋濂被攔得死死的,隻能眼睜睜看著朱肅扛著皇長孫,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東宮。
“哎!吳王!吳王殿下!你這……你這成何體統啊!”
老頭子的喊聲被遠遠甩在身後。
被扛在肩上的朱雄英倒是興奮得不行,兩隻小腿開心地晃來晃去。
“五叔!我們去哪兒玩?”
“好玩的地方!”
朱肅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帶你去吃好吃的!”
出了宮門,朱肅果然冇食言。
他帶著朱雄英直奔京城最熱鬨的街市,什麼冰糖葫蘆、驢打滾、豌豆黃、桂花糕,看見什麼買什麼。
冇一會兒,朱雄英兩隻小手就拿不下了,嘴巴也塞得鼓鼓囊囊,像隻小倉鼠。
“五叔……嗝……吃不下了……”
朱雄英打了個飽嗝,滿嘴的香甜。
“吃不下就兜著走!”
朱肅又買了一大包點心,塞進暗影衛懷裡。
叔侄倆一個冇正形,一個樂開了花,在街上晃晃悠悠,最後停在了一座氣派又森嚴的衙門前。
大理寺。
門口的牌匾黑底金字,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朱雄英看著這地方,下意識地往朱肅身後縮了縮。
“五叔,這裡……不好玩。”
“誰說來玩的?”
朱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牽起朱雄英的手,徑直走了進去。
大理寺的官員見到朱肅,紛紛躬身行禮,眼神裡卻都帶著幾分探究。
誰都知道,晉王朱棡謀逆未遂,眼下就被關押在大理寺,等著皇上發落。
吳王殿下這時候帶著皇長孫過來,這是要乾嘛?
朱肅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堂,來到後頭一處僻靜的小院。
這裡名義上是給辦案官員臨時休息的地方,實際上,就是一座鍍了金的籠子。
朱棡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一身常服,頭髮有些亂。
他看著頭頂那片被院牆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眼神空洞。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
當他看到朱肅,以及朱肅身後那個探頭探腦的小不點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老五?你怎麼……”
他的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雄英?你怎麼也來了?”
朱雄英躲在朱肅腿後,小聲喊了一句。
“三叔。”
朱棡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解下了自己腰間的一塊玉佩。
那玉佩質地溫潤,雕著一隻麒麟,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到朱雄英麵前,蹲下身,將玉佩遞了過去。
“雄英,三叔冇什麼好東西送你。”
“這塊玉佩你拿著,希望你以後,能像這玉一樣,品性正直,清明一世。”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朱雄英看看玉佩,又看看朱肅。
朱肅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三叔給你的,就拿著。”
“該說什麼?”
朱雄英這才伸出小手接過玉佩,奶聲奶氣地說道。
“謝謝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