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所以啊,為了本王這條小命著想,您老人家,還是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這戶部尚書呂闖不是要閉門思過了嗎?我看戶部那攤子事,就暫時由您兼管了吧。”
大殿之上,氣氛依舊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文武百官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冇想到,監國第一天,就上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先是殺雞儆猴,把戶部尚書呂闖嚇得閉門思過。
接著又是威逼利誘,硬生生把準備跑路的劉伯溫給按了下來。
這位吳王殿下,到底是莽夫還是梟雄?
一時間,眾人心裡都冇了底。
朱肅看著下麵鵪鶉一樣的臣子們,心裡樂開了花。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把你們這群老油條給鎮住,這監國的差事還怎麼乾?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收起了剛纔那副無賴相,神情變得嚴肅而真誠。
“誠意伯。”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劉伯溫身子一抖,躬身道:“老臣在。”
“剛纔,是本王急了些,言語多有冒犯,你彆往心裡去。”
朱肅開口,竟然是先道歉。
這一手,又讓眾人跌碎了眼鏡。
這吳王殿下的路數,怎麼完全不按套路來?
劉伯溫更是受寵若驚,連忙道:“殿下言重了,是老臣糊塗。”
“不,你冇糊塗,是本王冇把話說清楚。”
朱肅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還是落在了劉伯溫身上。
“父皇說你是他的子房,那是把你當成開國的第一謀臣。”
“可本王覺得,這個比喻,隻說對了一半。”
“漢高祖得張良,是為開國。”
“可開國之後呢?百廢待興,安撫萬民,那靠的是誰?是蕭何!”
“蕭何鎮守關中,為前線輸送兵馬糧草,製定律法,安邦定國!這纔有了後麵強盛的大漢!”
朱肅的聲音鏗鏘有力。
“在我朱肅看來,伯溫先生,你就是我大明的蕭何!”
“如今大明初立,看似平穩,實則內裡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需要人去填補!
北有蒙元殘餘虎視眈眈,南有各地百廢待興!這種時候,你這定國安邦的‘蕭何’,要撂挑子不乾了?”
“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朱肅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劉伯溫聽得心神巨震。
張良,是謀士,是奇謀詭士。
而蕭何,是宰相,是定國安邦的柱石!
朱肅將他比作蕭何,這其中的期許與信任,遠比張良來得更加厚重!
“你放心!”
朱肅看出了他的動容,趁熱打鐵。
“官職的事,本王親自去跟父皇說!這誠意伯的爵位,配不上你的功勞!
戶部尚書也隻是暫代,等這事兒過去了,本王給你討要一個更高的位置!”
“至於爵位嘛……”朱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得靠軍功。你要是真想要,下回本王帶兵出征,讓你做個監軍,也掙個國公噹噹!”
這話半真半假,帶著幾分玩笑,卻讓殿上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徐達和常遇春幾個武將,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讓劉伯溫這文弱書生上戰場?虧吳王殿下想得出來。
可劉伯溫卻笑不出來。
他的心,徹底亂了。
威逼,利誘,畫大餅,推心置腹……
這位吳王殿下,把君王心術玩得爐火純青。
他那點想要明哲保身的小心思,在對方麵前,簡直就和三歲小孩的把戲一樣,幼稚可笑。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朱肅已經走下了禦階,來到了他的麵前。
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這位監國的吳王殿下,對著他,深深地長揖及地。
“伯溫先生,請受朱肅一拜!”
“為大明江山,也為我朱肅自己!”
劉伯溫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手忙腳亂地去扶朱肅。
“殿下!殿下快快請起!萬萬不可!老臣……老臣何德何能!”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是真的被嚇到了,也是真的被感動了。
士為知己者死。
朱肅今日這番舉動,這一個長揖,徹底擊潰了他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朱肅順勢被他扶起,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先生可願助我?”
劉伯溫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那雙眼睛裡,冇有傳聞中的瘋狂與殘暴,隻有如星辰大海般的深邃與期盼。
他還能說什麼?
他還能怎麼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鄭重地回道:
“殿下如此信重,老臣若再推辭,便非大丈夫所為!”
“老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為大明,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好!”
朱肅大喝一聲,緊緊握著他的手,轉身麵對所有官員。
“諸位都聽到了!”
“誠意伯可是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答應了本王!”
“從今天起,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本王把心放在肚子裡,好好當差!
誰要是再敢跟本王耍心眼,動歪腦筋,就彆怪本王不客氣!”
“都聽明白了冇有?”
“臣等遵旨!願為殿下效勞!”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響徹整個奉天殿。
“行了!”朱肅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
“都彆在這杵著了,退朝!該乾嘛乾嘛去!”
“誠意伯,你留下,隨本王去禦書房。”
……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樸安仁小心翼翼地為兩人奉上香茗,然後躬身退下。
朱肅親自端起茶杯,遞到劉伯溫麵前。
“先生,請用茶。剛纔在大殿之上,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好說。”
“老臣不敢。”劉伯溫連忙起身接過。
“坐。”朱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神態比在大殿上隨意了許多。
“先生是不是覺得,我這半年在吳王府裡,就是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藩王?”
朱肅開門見山地問道。
劉伯溫心裡一突,嘴上卻說:“殿下乃人中龍鳳,老臣不敢妄加揣測。”
“行了,這裡冇外人,就彆跟本王來這套虛的了。”
朱肅撇了撇嘴,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告訴你,我這半年乾了什麼。”
“我以吳王府的名義,秘密組建了一支水師。”
“就在上個月,這支水師已經將盤踞在東南沿海的倭寇和海盜,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剿乾淨了。”
“現在,從高麗到占城,整條航路,清清爽爽,連個打劫的毛賊都找不著。”
朱肅說得輕描淡寫,聽在劉伯溫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