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趙知天清了清嗓子,努力收拾起臉上那副失態的表情。
“剛剛為師……嚼了顆‘火龍麻椒丸’,嘴巴有點麻。”
他何止是嘴麻,整個人都麻了!
短短四五天!
從一個對紋印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到獨立繪製出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滋養紋】!
而且是在沒有師父手把手教導,僅憑一幅原圖和自行摸索的情況下!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相信世間竟有這等妖孽。
看著眼前這個完成作品後滿眼欣喜的年輕徒弟,趙知天有些恍惚。
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同樣被稱作“紋印天才”的少年。
當年的他,在師父悉心指導下,耗盡兩個多月心血,才勉強繪出第一幅能用的滋養紋。
而且筆法稚嫩,靈韻匱乏,遠不及眼前這幅。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一絲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嫉妒,悄然劃過心湖。
天道何其不公?
為何世間會有這般奪盡造化的天賦?
然而這絲嫉妒轉瞬即逝,便被更洶湧的慶幸與狂喜淹沒。
幸好……這小子生得晚。
若是早生幾十年,與我同代爭鋒,這“大掌印”的位子,怕是輪不到我趙知天來坐。
思緒翻湧間,他重新將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看著這張滿是求知慾的臉,剛剛那點複雜心緒,迅速化作了欣賞與驕傲。
這,是我的弟子!
我趙知天的弟子!
“師父。”
王辰的聲音將他從感慨中拉回,
“您看我這滋養紋……畫得合格了嗎?”
“合格?!”
趙知天眉毛猛地一揚,“嚴師”瞬間附體。
他上前一步,手指虛點向宣紙上的紋印,語氣凝重地評點起來:
“乍一看,框架已成,靈韻初顯,倒有幾分模樣。可惜……”
他的指尖輕點圖案中的兩處。
“這裡,還有這裡。這兩處元炁流轉間有明顯的滯澀感,能量融合併不圓融,出現了細微的‘斷點’。若老夫所料不差……”
他擡眼,目光如炬地看向王辰,
“你畫到這兩處時,應該停頓、歇息了吧?”
“師父您真是法眼如炬!”
王辰聞言,臉上露出由衷的欽佩,
“正是如此。弟子的筆畫行至此兩處,耐力、元炁已到極緻,無法續航,隻能停下稍稍歇口氣。沒想到這麼細微的瑕疵,您都能一眼看破。”
趙知天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背起雙手,擺出高深姿態。
“那是自然。為師執掌文心閣印鑒多年,經手的紋印何止萬千?你這點微末瑕疵,豈能逃過為師法眼?”
他這話說出口,本意是等徒弟順桿爬,奉上幾句“師父神通廣大”、“弟子望塵莫及”之類的吹捧,好讓自己回一波san值。
誰知王辰此刻心思全在那兩處“斷點”上,壓根沒領會到這層潛台詞,反而急切地追問:
“師父,那該如何解決?難道繪製此紋,當真必須一氣嗬成,中間不能有任何停頓?可弟子目前實在難以做到啊……”
趙知天沒等到預想中的吹捧,略感失望。
但見徒弟這般求知若渴的模樣,心中那點小小的失落,瞬間被“得遇良材、傾囊相授”的滿足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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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這個年紀,功名利祿早已看淡。
最大的追求,不就是能教出一個青出於藍、超越自己的徒弟麼?
他當即精神一振,收起那點故作的高深,認真地講解起來:
“繪製此類基礎紋印,功力深厚者確可一筆貫通。”
“隻不過,那對自身力量、體質、敏捷、精神,尤其是元炁總量與操控力,都有極高的要求。你現在做不到,實屬正常。”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糾結此事。”
“紋印之道,浩瀚如海。越是大型、複雜的紋印,越不可能單憑一人、一筆、一時之功完成。
有些巨型戰紋,甚至需要數位、數十位高階紋印師協同繪製,歷時數月乃至數年。
因此,‘斷點’的存在是必然的。
如何處理斷點、實現紋印各部分間的完美能量銜接與共鳴,本身就是紋印技藝中一門極深的學問。”
王辰連連點頭。
剛才他有些鑽牛角尖,以為最完美的圖案就該一氣嗬成。
經師父講解,才明白實際情況遠非他想的那般簡單。
趙知天繼續道:“為師今日,便先傳你處理此類基礎斷點的入門技巧。待你正式晉陞紋印師,根基穩固之後,再傳授你更精妙的‘疊印’、‘續炁’、‘共鳴引導’等高階法門。”
“多謝師父!”王辰大喜,連忙躬身行禮。
“且靜心聽好。”
趙知天神色一肅,緩緩念出一段口訣:
“紋斷意不斷,炁散神先連。意守中斷處,神注續筆尖……”
口訣不長,卻字字珠璣。
道出了處理紋印斷點的精髓:
如何以意念為橋、神念為引,讓前後元炁在看似停頓的節點實現平滑過渡,做到形斷而神不斷、氣斷而意相連。
念罷,趙知天取過一張新紙,提起筆:“光記口訣無用,需得實踐體會。看好了……”
接下來整整一個多時辰,趙知天針對那兩處“斷點”,手把手地教導王辰。
王辰全神貫注,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前所未有的精妙技巧。
在師父的指點下,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調整,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來。
不知不覺,已近戌時末尾。
“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趙知天輕輕捶了捶老腰,臉上帶著滿足的倦色。
“師父,您坐,我來。”
王辰連忙上前,扶著趙知天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手法熟稔地為他捏肩捶背。
“師父,您這兩日去忙什麼了?”
“接待了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
趙知天閉目享受著徒弟的孝心,語氣裡卻透著一絲小情緒,
“那老小子,收了個關門弟子,說是個百年不遇的天才。不到一年,在‘刻印’一道上已頗有些名堂。這不,專門帶著那丫頭跑來我這兒炫耀來了。”
“刻印?”
王辰手上動作不停,心中卻是一動。
繪製紋印於載體之上,是為“繪印”、製作“文印貼”;
而直接將紋印銘刻於兵器甲冑、金石木器本身,則是更為艱難、對力量與精度要求也更高的“刻印”。
他至今還沒摸過刻刀,距離刻印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等等,丫頭?!
王辰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
於是,他不經意地確認了一下:“師父,您說的……是個女孩?”
為了幫師父爭口氣,關注一下對方性別,很正常。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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