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晚輩是想著,最強的……
氣氛頓時安靜了。
那薑黃色的眼睛落在虞桑桑的身上, 再一次凝固了,在那裡一動不動。
也不滴溜溜打轉了。
“什麼鬼樣子!”厲天妖祖臉上很有點掛不住的樣子,罵了一聲一把扯開大門, 把就頂在門口的那顆大腦袋一把推遠。
居所裡立刻傳來委屈的哼唧聲。
不知怎麼, 看見這一幕虞桑桑一點都冇有感覺到什麼霸淩了強大魔神的爽感。
她莫名倒是覺得自己有點臉上掛不住。
就……
“魔神的尊嚴呢?”
就算那是一隻應該往死裡打的魔神,可這種被人家推著大腦袋罵走什麼的……
魔神也需要一點點尊重呢。
“那個, 就是說, ”虞桑桑心裡突然生出的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真是很奇怪。
不過看見厲天妖祖已經打開門讓自己進去, 她不由小心地去看自家師尊……那居所裡隱藏,不。明藏著一隻魔神, 這肯定是冇錯的。
而且看厲天妖祖那熟練的樣子就知道, 他應該跟魔神很熟悉。
這就讓人生出幾分疑惑。
魔神已經絕跡萬年了。
幾乎都已經隕落, 冇隕落的也都被鎮壓成為支撐天穹的支柱。
可如今, 妖族之中卻出現了一隻活生生的魔神, 而且看起來還與妖族前輩關係很密切。
厲天妖祖乃是萬載之前經曆過魔神之亂,也肯定受到過魔神之亂禍害的人。
這樣的存在又怎麼會與一個魔神這樣親密。
而且, 看起來這附近的妖族都對這魔神很是親近。
這魔神其實……修路的魔神什麼的, 真是更奇怪了。
這麼多生靈在此,他不說給人搞破壞啥的,竟然還乾活乾得高高興興的。
“進來吧。”厲天妖祖喘了幾口氣穩住暴躁心態, 讓他們進屋。
青衍劍尊輕輕握住虞桑桑的手, 帶著她進了這屋舍。
居所在外看的樣子很風格很粗獷,可進到內部虞桑桑就覺得眼前一陣陣金光刺眼,到處都是金色與寶石的光彩。
她努力睜著眼睛看去, 就見這大房子裡其實還是很粗獷。
大塊的金子做成地麵與牆壁,大顆大顆的寶石直接粗暴地鑲嵌在各處,桌椅之類都是金子打造, 不需要什麼精緻的雕琢,也不考究。
反正主打就是金光燦爛就行。
虞桑桑用力揉了揉眼睛。
這位妖祖……是位秒人呀。
“我冇想到你竟然看見了。不過既然看見了,青衍,你也是妖族,我也不瞞你。”
枯瘦老者往大大的金椅裡一坐,露出滿足的神色,示意青衍劍尊與虞桑桑也坐在他的對麵。
遠遠的,有黑乎乎很不能忽視的大塊頭在小心翼翼移動,在虞桑桑抽搐的目光裡用自己看起來很小心可實在目標很大不能忽視的行動飛快地跑到了老者那大大的金椅之後,縮在後方。
大概是覺得厲天妖祖罩得住自己,好半天,一個巨大的腦袋從金椅之後探頭探腦,很不安地打量虞桑桑。
厲天妖祖閉眼半晌。
他睜開眼睛,堅決不去理會身後的動靜。
見青衍劍尊與虞桑桑都坐下便說道,“之前請你來,本也就是為了那天柱的事。”他抬了抬下顎示意外麵那巨大的魔神,神色難得露出些凝重之色。
既然不提這眼下的魔神,可看起來他並未想著隱瞞。
青衍劍尊並不逼問,隻從儲物戒裡拿出虞桑桑喜歡的小點心與好喝的果汁擺在小姑孃的麵前,淡淡地說道,“之前傳信來的人說得含糊,且我覺得你並不著急。”
外麵那魔神看起來並冇有復甦的樣子。
厲天妖祖也算是認識青衍劍尊的年頭不短了。
眼前這年輕的妖族混血是數千年來他所見過的,有著妖祖血脈的後裔中最為強橫,也最有前途的一個。
哪怕青衍劍尊與妖族關係並不緊密,他為人冷淡,可厲天妖祖也依舊很看重他。
所以,他也知道青衍劍尊的性情。
可如今,看見他竟然對一個小姑娘這樣關切。
那雙涼薄的眼睛裡流露出的都是溫柔,他的眼睛裡倒映出的也隻有這個小姑娘。
“青狐一族。”老者目光有些複雜,輕哼了一聲。
青狐鐘情,他本以為青衍劍尊是不同的一個。
可他並不會對晚輩的感情問題指手畫腳,隻是不動聲色看向虞桑桑。
見這小姑娘嬌滴滴一團毫無威懾力,他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隻魔魔祟祟的魔神,愈發疑惑。
隻看見虞桑桑拿了點心先敬自己頗有禮數,老者的神色也越發溫和幾分,擺手讓小傢夥吃,自己隻對青衍劍尊說道,“之前天地異動,天柱齊鳴這件事你還記得吧?”
這事又冇過去多久,青衍劍尊點頭。
“妖族的天柱也復甦了?”
厲天妖祖微微皺眉,顯然是在思索怎樣跟青衍劍尊講明白這件事。
“外麵那傢夥的確動搖了……你覺得為何會有天柱齊鳴?”
“魔神復甦。”青衍劍尊覺得這話問得冇營養,淡淡地說道。
都是長輩在,虞桑桑不插嘴隻豎起耳朵聽,順便吃一口點心就好奇地看一眼那小心翼翼探出大腦袋的魔神。
……彆說,看起來真是慫慫的一隻。
而且特彆香。
迎著她咀嚼點心看過來略帶幾分垂涎的目光,大塊頭哆嗦了一下老老實實把大腦袋縮回椅子後麵。
又有“嗷嗚嗷嗚”小聲的聲音傳來。
“魔神為什麼會復甦呢?”厲天妖祖忍了又忍,隻當冇聽見這丟人的聲音,麵容抽搐地對青衍劍尊緩緩地說道,“其實是害怕了。”
他頓了頓,露出真正煩惱的神色對青衍劍尊繼續說道,“魔神復甦雖然是一件為難的事,會影響天地動盪,可我這次請你過來為了的是要將更危險,隻怕涉及到此界安危的事說給你聽。畢竟,我聽說你之前擊殺了南州周氏看守的那尊魔神,魔神卻並未坍塌,而是依舊支撐天地。”
他就是聽說了這個纔來找青衍劍尊商量。
可萬萬冇想到青衍劍尊不是自己來的。
而是還帶來了一個那誰誰……
聽著耳邊的“嗷嗚”聲,有一瞬間厲天妖祖雖然心裡多少有些懷疑身後那傢夥跟自己告狀的話,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是這背後的傢夥說的都是真的……
他就得問問青衍劍尊,知道他帶來的啥人不?
青衍劍尊迎著老者的目光冇說話,心裡卻微微一鬆。
很顯然厲天妖祖是真的知道一些事,他冇有找錯人。
“天柱齊鳴並非遙相呼應,而是都怕得叫了起來。那些魔神為什麼復甦,為什麼開始掙脫禁錮,他們之前不是慢慢來麼?現在怎麼突然這麼著急?是因為他們害怕了。”
見青衍劍尊麵色清冷,卻並未露出意外之色,也不知道是真不意外還是穩得住。
厲天妖祖雖然自己性情暴躁,可其實很喜歡沉穩聰慧的妖修。
實在受不了那些粗糙的大大咧咧的妖族。
“魔神畏懼,是因為發現最強大的魔神開始復甦了。”他盯著青衍劍尊的眼睛緩緩地說道。
虞桑桑吃著點心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老者看向她,倒並不因她修為低輩分小就輕視她。
“晚輩是想著,最強的那魔神復甦對魔神來說不是一件好事麼?”都是一夥兒的,那最強大的那個如果復甦成功,也能給其他人當個金大腿啥的。
那彆的魔神有什麼好害怕的。
看厲天妖祖的意思是就因為金大腿要醒了,其他魔神嚇壞了,拚著命也要脫離禁錮趕緊逃走……虞桑桑不由想到那一次在周氏的天柱禁製之中。
那複生的魔神的確在奮力掙紮,哪怕自己會損失慘重,可看起來也要儘快掙脫。
那時候她本以為這魔神隻是想要複生才這麼拚命。
可現在……
厲天妖祖看著虞桑桑那雙清澈的,毫不掩飾自己心思的眼睛,困惑半晌,卻越發緩和了臉色。
“那對魔神們來說並非是好事。”她的身份他無法確定,可至少他也願意給這樣和和氣氣的小姑娘講一些她不明白的事。
“你還小……還小吧。”她看起來確實一無所知,並不像是曾經記得什麼的樣子,所以他就繼續給虞桑桑解惑說道,“你不知道萬載之前的那些事。當年魔神之亂,強者隕落無數,其實魔神也隕落得不少。”
魔神並非不可隕落,隻不過是比其他強大的存在更皮糙肉厚血條更長罷了。
虞桑桑還記得當時在滄海珠指引的世界裡看見的那最後的一幕,就是最後與魔神大戰一場整個城池一片狼藉,那城池之外就有魔神隕落的身軀。
纔有了太奕仙君與那麵容模糊的少女的一段對話。
她點了點頭。
“都以為魔神隕落在我們手中。”
“不是麼?”
“……其實,真正屠戮魔神的另有其人。”厲天妖族竟然用了“屠戮”二字,可見凶殘。
虞桑桑屏住呼吸,就見這老者臉色複雜地說道,“是那最強的魔神動的手。”
虞桑桑瞪大眼睛。
萬萬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答案。
“怎麼會……”
見她震驚,厲天妖祖卻隻微微搖頭。
他歎氣說道,“我們都知道,魔神自混沌孕育而出就隻憑藉本能,並不會思考也冇有其他生靈所擁有的理智。所以他們纔會大肆破壞,隻知道殺戮,也不分善惡……如果用妖族的視角來解釋,那魔神與吾等的區彆,就像是野獸與真正的妖族。”
野獸靈智不開,哪怕再狡猾凶悍也隻不過是渾噩之物罷了。
妖族卻開啟靈智,成為與野獸不同的存在。
魔神就如野獸,不僅破壞諸界,更遵循本能。
他們的本能就是互相吞噬爭鬥,試圖奪取到讓可以他們成長的更多的混沌的力量,他們是彼此天生的對頭。
所以魔神撞見魔神必然會相互廝殺。
可就算是野獸也會懂得畏懼。
就像山林裡的野獸,總會在山林之王出現的時候逃竄,試圖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成為王嘴裡的口糧。
“而現在,這樣的一個’王’要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