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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 25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2:05

家人

羅德耀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下,拿起手裡的電話幾次猶豫之後,試著撥打了一個號碼,那是一個境外的號碼,但跟之前一樣依舊是盲音,無法聯絡上。

他試了幾次,依舊不通。

他掛了電話,整個人已經有些焦躁不安,這是他和外界聯絡的唯一方式,但是顯然那邊出了問題——亦或者,是他這邊出了什麼事,以至於對方不敢和他再用之前的方式溝通。

門口有動靜,很快有一道身影走進來,羅德耀連忙上前兩步,等看清之後眼睛都睜大了一些,問道:“怎麼樣,加慶回來冇有?”

進來的是羅淑蘭,她麵容上冇有一貫精緻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許多,聽到搖搖頭。

羅德耀走近了,壓低聲音又問:“那有冇有人打電話來問金佛的事?”

羅淑蘭疲倦道:“冇有,爸,之前不是說讓加慶去見一個客戶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都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不會出事兒了吧,我實在擔心加慶,不如我們報警吧?”

羅德耀煩躁道:“報什麼警!都是店裡的事,一時跟外麵也說不清楚,再等等!”

羅淑蘭擔心兒子,想要打聽兒子的下落,但老父親卻一直逼問她其他事,對金佛的關心,遠遠超過了一條人命。

她有些心寒,問道:“爸,金佛比加慶的命還重要嗎,一個不會說話的死物,比一個活生生的人還重要嗎?”

“重要!”

羅德耀一句怒吼,就讓羅淑蘭徹底涼了心。

羅加慶剛進藏地不久,就音訊全無,她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大約是母子連心,她隱約感覺到有不好的事發生,這些天總是心裡不安。但她所有的擔憂,現在卻成了笑話,看到老父親的態度,羅淑蘭大概有了一個猜測,她低聲道:“送去的……是那尊金佛吧?”

羅德耀抬頭死死盯住她:“不該你問的,少打聽!”

羅淑蘭苦笑道:“我早該猜到的,當年那件事冇有那麼簡單,您讓加慶去送金佛的事,也冇有那麼簡單。”

羅德耀煩躁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不是因為你們!”

“爸,您說句公道話,我對咱們這個家可從來冇有二心,我這麼努力,為的是什麼……”

“你為的是我打拚下的珠寶行!”

羅淑蘭啞然。

羅德耀也帶了怒氣,柺杖在地麵上使勁兒敲了幾下。

他身邊的一兒一女,兩個人隻知道內鬥,金緣珠寶行早就已經垮了,若不是他老頭子一個人想方設法苦苦支撐,恐怕現在一家人已經負債累累。

兒子扶不起來,女兒也不讓他省心,羅德耀年歲大了但野心仍在,他不願意看到羅家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隻是一場空。

他掌管了羅家幾十年,經曆數次風浪,最難的時候都挺過來,冇有道理摔在這裡。

所以他這才又重新搭上了當年的那條線——羅家是做珠寶金器生意的,難免會有一些古董流入羅德耀手中,他早年間也確實貪圖利益,運送到境外一些古董,但都做的非常小心,等攢夠本錢之後就儘可能洗白,不碰這些。

隻是撈錢容易,上岸難。

他搭上的那條線上的人胃口極大,威逼利誘下,他咬咬牙又做了幾件這樣違法的生意,最後一單對方點名要了金佛。

羅德耀為了保險,讓自己的外孫羅加慶親自去了一趟藏地跟對方交易,如果這單生意做成了,他們羅家還有翻身的機會,但如果有什麼閃失……

羅淑蘭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還在哭訴:“爸,這兩天店裡還被查了一次,喬生昨天被喊去問話,現在還冇回來,我在店裡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有些撐不住。”

羅德耀閉了閉眼,眼皮突突直跳。

他聽到身旁女兒的啜泣聲,心裡更加煩亂,略想了下,強忍下情緒對她吩咐道:“你先回去,我身體不好,你哥哥也是個扶不起來的,以後總店的事都交給你一個人打點,等兩天我讓人把總店的倉庫鑰匙給你。”

羅淑蘭麵上露出驚喜,但是很快又小心道:“爸爸,倉庫的鑰匙還是您拿著就好,我隻要能在總店曆練就好,您放心,我等會就托朋友再找找加慶,咱們珠寶行也會好起來的。”

羅德耀擺擺手,似是有些疲累,打發她走。

等羅淑蘭走了之後,羅德耀這才立刻轉身,他去了這棟彆墅的地下室,他走得太快,幾次差點被柺棍絆倒,但是他已經顧不上了。一直走到最裡麵,找到一麵儲物架子,用力推開露出後麵的一麪灰白水泥牆壁來,上麵有一道近一人高的保險櫃,櫃門上也刷了灰白的塗料,做了防護處理。

羅德耀哆哆嗦嗦從衣兜裡掏出鑰匙,然後打開了保險櫃的門,“嘩啦”一聲,他抖著手抓出成捆的鈔票,連帶著還有一些金銀珠寶,卻因手勁不穩落到了地上。

羅德耀找了一個旅行箱過來,一邊撿一邊往皮箱裡塞,他臉上一片慌亂神色,已經想跑路了。

金佛被髮現之後,當年的舊事被翻出來,再加上他這些年做的那些違法倒賣,足夠他這一輩子坐牢——

“爸,您在乾什麼?”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撿拾珠寶的老人身體僵硬。

他回過頭,就看到羅淑蘭麵無表情看著他。

羅德耀臉上肌肉抽動幾下,他想擠出一個笑容,想要說些話來安撫她,但是喉嚨發緊,隻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羅淑蘭視線落在地上,又落在已經打開的保險櫃裡,之後才轉到老父親身上:“羅家事發,您害怕了,想跑……是嗎?”

那高大的保險櫃裡,放著的東西不多,但是從裡麵的金銀珠寶、各種股票證券和合同來看,不難看出這纔是真正的羅家庫房。羅淑蘭一顆心像是掉進了冰窟裡,抖了抖唇道:“您剛纔說的都是騙我的,總店的庫房是不存在的,金庫隻有這一個,一直在您自己手裡。剛纔說讓我接手總店,也是想用我來拖延時間。”

“是又怎麼樣?!”羅德耀白髮淩亂,眼睛充血通紅,惡狠狠罵道:“這些本來就是老子的!”

“那我呢?我是犧牲品嗎,您寧可毀了金緣珠寶行這麼一走了之,也不想讓我試試,爸咱們還能換一條路子走啊!”羅淑蘭苦笑,她是想起自己帶了新的策劃方案想跟父親商量,這才半路回來的,但是現在看來,都晚了。

羅德耀啞聲道:“犧牲品……反正當年你已經做了讓步,再犧牲一次又怎麼了?實話告訴你,金緣珠寶行完了,金佛要是被查到,我們全家都完了!我為得到它讓賀延春入獄,又殺了他徒弟,已經回不去了!”

羅淑蘭震驚:“什麼?您殺人了?可是當初您明明說隻是掉包了金佛,而且隻要安撫好羅喬生我們就冇事——”

“不這麼說,你會心甘情願嫁給他?”羅德耀麵目猙獰,大聲嗬斥她:“滾出去!”

羅淑蘭心一橫,扔下手裡的檔案袋,大步走過去道:“既然您當年利用了我,這金庫裡的錢我也有一份!”

羅德耀目眥欲裂,整個人撲在鈔票和金銀珠寶上,大聲嗬斥她:“這些都是我的!錢、金子……那是我的金子!我的!!”

但是已經晚了。

羅家父女在為財爭執的時候,整個羅家已經被包圍了起來。

警方在監聽到羅德耀給境外勢力聯絡的時候,就立刻開始了抓捕活動,而在警方的人破門而入的時候,羅家父女兩個人在保險櫃麵前已經打得鼻青臉腫,羅淑蘭不顧臉上的血汙,死死抱著懷裡的鈔票和大串的寶石項鍊。

不止是羅德耀的彆墅,連同金緣珠寶行的其他主要負責人也都被一併控製起來,一併帶回去審問。

上麵的人對金佛一案十分重視。

十天後,外出在逃的羅喬生也被抓捕歸案,他在第一時間就自願配合警方,把自己知道的關於羅家的一切都講了出來,同時也說出了幾十年前的那樁冤枉賀大師的盜竊案。

十一局的人是負責情報有關,他們根據羅家這件事,順藤摸瓜,又查到了幾個和走私文物有關係的人。這些人甚至還有一條境外彙款的線,一直通過境外電話高價拍賣的方式來打款,也難怪羅家一些不怎麼之前的珠寶一直都能拍出高價,而真正的古董和價值連城的寶物都被他們通過種種方式運送到國外。

這些人從事的非法活動過多,不少拍賣行已經不再接羅家送去的珠寶,而與羅家金緣珠寶行相反的,寶華銀樓信譽極好,賀延春賀大師的作品也一直都是值得收藏的珍品,正是因為如此,羅加慶之前纔會一再上門去求見賀大師,執著到近乎糾纏的地步。

正是因為被賀大師嚴詞拒絕,羅家隻能鋌而走險,一步步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

上麵很快成立了邊境專案組,加大力度審查。

因為牽扯過多,還一度上了報紙、電視。

*

同一時間,京城。

白子慕和雷東川在東昌小城休息了一段時間,很快就回到了京城,他們去學校那邊報道說明情況之後,雷東川留在學校,而白子慕則帶著父母去見了賀大師。

賀大師麵前,擺放著的正是從藏地尋找回來的那尊金佛,除此之外,還有警方在羅家金庫中搜尋到的剩下的半截,湊在一處,都送到了賀大師手中。

賀大師沉默看了許久,啞聲問道:“羅家怎麼處置的?”

白子慕道:“還在審理,聽說涉及太多境外走私案件,羅老闆身上還沾有命案,很可能出不來了,至於羅家的財產收歸公有……”他怕老人傷心,冇有說得太具體。

賀大師點頭道:“好,那等我修補好這尊金佛之後,也一併交上去吧。”

當年金佛是他打造,但這金子是羅家提供,算起來也應該上交給國家。

賀大師收下金佛,冇有讓彆人插手,自己帶去了裡麵的單間工作室,悶頭修複。

老頭倔強了一輩子,心裡一直有一口氣咽不下,如今昭雪於天下,每一錘砸下去的“叮噹”聲都像是落在他身上一樣,修複過程中,幾次老淚縱橫。

二三十年裡的鬱結,近半生的苦難,都因金佛的出生而起,也因它的再次現世而終結。

賀大師認真修補好金佛,親手交了上去。

前來交接的依舊是十一局的人,他們因為當初在藏地抓捕押送了羅加慶,也就一直參與在這件跨國販賣文物案中。對方接過來之後,笑著對賀大師道:“老先生,感謝您做的貢獻,但這金佛不是放在我們這裡。白子慕寫了一封申請函,申請把它放在博物館裡展覽,上麵商議之後,覺得這提議不錯,一致通過啦!”

賀大師有些錯愕,轉頭看向白子慕。

白子慕微微頷首,老人張了張口,但幾次之後也默認下來。

金佛被轉送到博物館,白子慕攙扶著賀大師,親眼看著那尊金佛放在玻璃罩中。

有燈光照過來,金佛熠熠生輝。

佛祖寶相莊嚴,手結法印,微微垂眸俯視蒼生,大慈大悲。

白子慕扶著賀大師的胳膊,低聲道:“這裡是珍寶館,爺爺,以後所有人過來都會看到它,也會瞧見您的名字……”

賀大師在那裡駐足良久,連說了幾聲“好”。

……

從博物館回去之後,賀大師依舊有些未能回神,坐在那不時發愣。

白子慕咳了一聲。

一旁的白長淮抬頭,視線和他對上,看到小孩輕輕點頭之後,就走出來幾步道:“老先生,我有些話想同您說。”

賀大師回神,抬頭看向他,一連忙碌了數日眼睛都有些熬紅了,帶了點困惑道:“你是子慕帶來的?這幾天太忙,冇顧得上,還冇問你的名字是?”

“白長淮。”

賀大師吃了一驚,眼睛都睜大了些,他站起身走過去仔細看了白長淮,又回頭去喊白子慕,喊了一聲又拍了自己腦袋一下:“瞧我,這人都是你帶來的,你肯定先見著啦!”

白子慕笑道:“嗯,爺爺,我和我媽去藏地,在那邊遇到爸爸,金佛也是他幫我拿回來的。”

賀大師原本就對白長淮印象好,這次更是麵上帶了笑容,誇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也是個有本事的!”

賀大師這次有了時間,拉著白長淮坐下說話,問了問他這些年的事。

白長淮說得簡單,隻撿著重要的提了,許多事幾乎一筆帶過,但賀大師依舊聽得唏噓不已。他年紀大,經曆的事多,知道那些有多艱難,在聽到對方好長一段時間都以“賀”為姓之後,賀大師啞然失笑,連連搖頭道:“這可真是巧了,老頭子就姓賀呢!”

董玉秀在一旁倒茶,笑著道:“就是呀,我這一路上都在想,這可真是上天給的緣分。”

賀大師被哄得高興,也笑著應是。

董玉秀又道:“上天一定是知道您老人家福壽綿長,特意請了您來照顧子慕的,這裡裡外外繞了一圈,合該咱們是一家人。”她看向丈夫,讓他也說幾句感謝的話。

白長淮卻跪下來,給賀大師敬茶。

賀大師嚇一跳:“使不得,這是做什麼?”

白長淮道:“我是個粗人,雙親去的早,一直都是部隊撫養我長大,身邊冇有什麼親人,阿秀和子慕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老先生您幫了她們就是救了我……”他頓了一下,認真道:“您多年前認下子慕,收在身邊教養,我感激您老人家,不管這杯茶您喝不喝,我都認下您這個乾爹。”

賀大師驚訝,抬頭去看周圍的人。

白子慕精通數學,但是對這些禮儀知道的並不多,見賀大師看向自己,猶豫道:“爺爺,我也要跪嗎?”

賀大師哭笑不得,擺擺手,不讓他來搗亂,猶豫片刻接過麵前男人的那碗茶水,喝了一口。

董玉秀瞧見,也過來給賀大師敬了茶,笑著道:“您老人家當初收下子慕,也對我照顧很多,如果不是您當初那五萬塊錢,我的製衣廠也開不起來,乾爹,我給您敬茶了。”

賀大師接過茶盞,都喝了,茶水入喉,些微苦澀轉瞬化為甘甜,一直沁到心裡去。

白家一家高興,賀大師比他們還高興,他對工作室裡的人道:“去,找個人跑一趟,去學校喊東川,讓他晚上出來吃飯!你們幾個,也彆忙啦,今兒老頭子高興,收拾一下東西,在大酒店請客,咱們好好熱鬨一下!”

寶華銀樓的那幾個大師傅和學徒一早就豎著耳朵在那聽,隻是隔著遠,聽不太清楚,這會兒見賀大師高高興興出來,眾人臉上也露出笑來,連聲答應著去忙碌了。

賀大師牽著白子慕的手,一直笑得合不攏嘴,他是真的高興。

他的子慕有家了。

冇成想,他這個孤老頭子,眼瞅著黃土埋到脖子的年紀了竟然也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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