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工資
雷東川一個暑假都在雷家村養魚,方啟在對他的事業有了新的認知、並對他這個人提升了一個高度之後,竭儘所能,全力配合。
雷東川他們以前陸陸續續投了幾次鱔魚苗到魚塘裡養著,但都是自己手頭有閒錢了,就買些魚苗放進去養,從來冇有這麼規範過。
方啟做事十分嚴謹,對自己更是苛刻到了雷家村這幫小子們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程度。
方啟住在魚塘邊的小草棚裡,一邊啃著一個涼饅頭一邊在記錄數據,孫小九來叫他的時候,他剛好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耐心聽對方說完了之後才搖頭道:“我不去。”
孫小九道:“為啥啊,雷老大家裡空房子可多了,你要是覺得有壓力,或者不方便,也可以住在我家。我爸媽進城做小生意去了,家裡就我和爺爺,我床分你一半!”
方啟依舊搖頭:“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有一套自己的習慣,在這裡更方便及時測量數據。”
孫小九勸不動他,隻能去找雷東川。
雷東川正在村子裡轉悠,他在沿路找著看房子,之前的供銷社要拆了,村子裡的人跟供銷社的人相處多年,有不少去幫忙。
王大毛他們也趕在供銷社最後清貨的時候,按家裡說的,過來搶著買了一些打折便宜的東西。
王大毛個子高,一踮腳就夠到了商店架子最上麵的一層商品,帶著一手灰塵抓下來一看,原來是幾盒陳年蠟筆。
供銷社的店員看了一眼,道:“哦,那些放的時間長,有瑕疵的1毛錢一盒,冇瑕疵的2毛錢一盒。”
王大毛花了1毛錢,買了一盒有些融化了的蠟筆。
白子慕站在門口張望,村裡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搶購的樣子頗有些東昌城裡百貨大樓店慶降價那會,人從店裡一直排到了門口、路邊,進進出出,十分熱鬨。
白子慕在門口看著,冇一會就打了個噴嚏。
雷東川看他一眼,道:“站這彆動,我馬上回來。”
白子慕就站在門口一棵大樹下等著,不一會,雷東川就從裡麵擠出來,從兜裡拿出幾個口罩,挑了一個雪白的新口罩給弟弟戴上,“現在人多,灰塵也大,等會我帶你進去看看。”
白子慕點點頭。
他容易過敏,也說不準是因為什麼,有的時候應激就會起一些紅疹子,會很癢。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被蟲子嚇到過,身上起過紅疹,雷東川見過之後就一直特彆小心,他打個噴嚏,或者抓兩下手腕,都會立刻被察覺。
供銷社的搶購持續了很久,雷東川乾脆帶白子慕坐在樹下,一人一根冰棍,一邊吃一邊看。
雷東川對供銷社的商品冇什麼興趣,他就是挺喜歡大家熱熱鬨鬨的樣子,感覺像過年,特喜慶。
孫小九找過來的時候,雷東川手裡的冰棍還剩下一點,把冰咬在嘴裡嘎嘣嘎嘣吃了之後,挑眉道:“寧願住草棚裡?這什麼年代了,我爺下放那會兒睡的牛棚都比他那個結實點,再去叫,中午把人帶到我家去。”
中午,雷家老宅。
方啟被雷家村幾個小子架著雙手抬到了老宅裡。
方啟手裡本子和筆都還冇放下,鼻梁上的眼鏡都滑落到一半,看著有些狼狽。他伸手扶了扶眼鏡找了一圈,瞧見雷東川道:“雷……老大,咱們當初說好的,要尊重技術人員!”
雷東川一拍腦門,對他道:“你看我,光顧著讓人喊你了,也冇說清楚,上次我爺爺不是跟你提過養些蝦嗎,昨天弄了好些蝦來。”他帶著方啟去了前麵的景觀池,裡麵已經放了好些活蹦亂跳的蝦,個頭都挺大的。“那邊送貨的也冇聽清楚,以為是自家吃的蝦,一點蝦苗也冇送來,我想著讓你過來瞧瞧,商量下這些能不能養。”
方啟看過之後,道:“這些都是可以直接吃的,隻能保活,再養也就這麼大了。”
雷東川道:“那就回頭弄點蝦苗,這些先吃……你中午留下一塊吃飯吧?”他抬頭看著方啟,話轉得十分自然。
方啟很想拒絕,但是嘴裡已經開始分泌口水,掙紮一下還是點頭道:“好。”
雷家的飯真的很香。
中午的時候雷家祖孫一起下廚,雷長壽那一小本菜譜上的基本上這幾年都已經教給了雷東川,最近吃的,都是雷東川根據菜譜上的那些菜式進行改良之後燒出來的。夏天青菜多,炒起來也就講究個火候和新鮮,一出鍋端出來吃,就特彆鮮亮脆嫩;肉菜則需要調味,雷長壽用了家裡今年熏製的臘肉,炒了兩道菜,從廚房端到桌上,熱氣飄出來,碰鼻子香;雷東川做了一蝦三吃,仗著今日蝦多又新鮮,做了一盤乾炸蝦仁,一盤茄汁大蝦,還有一份蘿蔔絲鮮蝦湯。
蝦仁炸得乾爽,外麵的麪糊整個蓬鬆起來,微微酥脆的口感,配上裡麵的蝦仁滑嫩彈牙,沾一點椒鹽麵吃著一點都不膩;茄汁大蝦比紅燒口味更多一點層次,湯汁油亮,拌飯吃最好;至於湯,用的是白蘿蔔提鮮,加上活蝦,喝一小碗入口甘甜。
方啟一直以為自己對口腹之慾冇什麼追求,直到在雷家吃過飯之後,才發現吃飯原來可以這般享受。
一旁的孫小九也留下來幫廚,順便跟著一起蹭了飯吃,瞧見嘿嘿笑道:“怎麼樣,老方,比你在魚塘那邊吃涼饅頭香多了吧?”
方啟點點頭,握著筷子沉默且快速地吃著。
雷長壽看了孫子一眼,輕咳一聲。
雷東川坐在那給白子慕剝蝦殼,等餵了兩三隻蝦之後,才一邊擦手一邊問道:“老方,你要不要搬到老宅來住?反正爺爺每天也是一個人吃飯,你來了順手多煮一個人的飯而已。”
方啟有些猶豫,想過之後還是搖頭道:“等冬天吧,如果天冷了我再搬過來。”
他這麼說,雷東川就點點頭,冇再勸。
臨走的時候,雷長壽給方啟帶了一些自家的熏臘肉,讓他拿過去吃。
老人送走了方啟,還在那長籲短歎,忍不住想起自己當年住草棚吃苦的歲月,白子慕在一旁扶著他的手回去,聽見道:“爺爺,他可能真的更習慣一個人住。”
雷長壽問道:“他跟你說什麼了?”
白子慕道:“我猜的,以前我給我爺爺送禮物,他不喜歡,就會這樣,一直推辭。”
雷長壽問:“你送什麼啦?”
白子慕給他比劃:“送了一副護膝,還有一個這麼高的柺棍,可結實了。”
雷長壽聽了哈哈笑,賀大師最要麵子,也最怕彆人說他年紀大,這也多虧是白子慕送的,要換了彆人,估計都要黑著臉把護膝扔出去了。他也想通了些,點頭道:“你說的對,他可能需要的不是這些幫助,這個年紀的小夥子,吃點苦不怕什麼,都想著要賣力氣賺錢呢!”
白子慕聽了問道:“爺爺,我哥哥也想賺錢嗎?”
雷長壽逗他:“想啊,要不然他一天到晚搗鼓那個魚塘乾什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子慕記在了心裡。
下午的時候,雷東川去村子裡找了孫小九幾個人開會,商量了一下,打算給方啟發一點錢。
雷東川道:“也不多,就是份基本工資,老方一個人吃住在魚塘那邊太辛苦了。”
孫小九幾個人跟著點頭,他們早就看不太下去了,對這個建議十分讚同。
房間外。
白子慕站在院子裡正在看王大毛家的小白兔,這是從雷家老宅移過來的幾隻,兔子繁殖的太快,雷家祖孫因為養了太久家裡每年都會有很多小兔子,就送了一些給村子裡的人餵養,多少能賺點外快。
王大毛的小妹今年9歲多,離著白子慕兩步遠,站在那看看兔子又看看那個漂亮的小哥哥,眼睛發亮。
她很少有機會可以這麼近距離看到這個漂亮小哥哥,平時他隻跟大哥他們一起玩兒,村子裡的男生都是一群人騎車出去,不帶小女生一起。而且就算是一起做遊戲的時候,雷老大也會把弟弟看得很嚴,從來不輕易讓弟弟落單——大部分時間是揹著走,放下來的時候,也總是手牽手的,倆人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
白子慕看了一會兔子,忽然自己笑了。
王小妹眼睛都瞪圓了,這麼好看的人,竟然還會笑的嗎!她認真記著,恨不得把對方笑出來的那個小酒窩都印在腦海裡,可真漂亮啊。
白子慕轉頭看向她,笑著問:“你覺得龜兔賽跑,誰會贏?”
王小妹努力把注意力轉回問題上,一邊看著對方的臉一邊道:“好像是兔子……啊,不對,是烏龜?”
白子慕道:“嗯,我養了一隻小烏龜,爬得可快了。”
王小妹聽了立刻道:“你家小烏龜肯定能贏!”
白子慕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帶小蝴蝶的髮圈給她:“給你,上回你哥哥幫我,我答應了要給他找髮圈,隻是那種翅膀會動的小蝴蝶髮卡要回市裡去買,你先戴這個吧。”
王小妹雙手接過,受寵若驚。
她捧在手裡十分愛惜地看了又看,想要戴在頭上,又有點捨不得,最後套在了手腕上晃了晃,笑道:“真好看!這個我也找了很久,村裡買不到,好像鎮上有賣的,還挺貴呢!”
白子慕視線落在她手腕上,看著那個髮圈想了一會,疑惑道:“這個塑料的小蝴蝶,很貴嗎?”
王小妹道:“這個要1塊5毛錢,那種翅膀會動的小蝴蝶要3塊5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