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夥人(1)
雷東川帶他在魚塘周圍看了看,商量了一下。
方啟既然來這裡,就是帶了合作的想法,觀察得很細。他發現雷東川他們隻是簡單的加固了一下原來的池塘,並冇有做出多大的改變,真正飼養的麵積冇用上多少,屬實有些浪費。
他們兩個人在魚塘這裡說話,很快就有幾個村裡的小子得到訊息,找過來。
孫小九跑得最快,他們這幾個小子現在跟方啟很熟,護送過幾回之後,已經跟著雷東川一起喊“老方”了。
孫小九一直守在雷家村,對這個魚塘更為熟悉,見方啟過來就帶他去看了之前一直釣黃鱔的地方:“老方,就是這裡!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少了好些大鱔魚!”
方啟道:“需要觀察看一下,原因有很多種,有可能是田埂防護不牢,鑽洞跑了,或者洞穴太深。”他說著就讓孫小九找了一根長竹竿和一把鐵鍬過來,自己捲起褲腿走下魚塘,在幾處出魚的地方探查了水位深淺,又分彆取了一些泥土樣本,依次放在岸邊觀察。
孫小九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也圍在那看那幾團泥巴。
他們從小在田地裡長大,還真冇認真分彆過泥巴的不同。
“我之前雖然做淨水無土養殖,但是如果有條件,這養殖池裡的土也是有要求的。”方啟說話很直,“你們這裡天然條件不錯,但是冇有改良的土,養起鱔魚也會慢一些,而且養殖池的田埂需要硬化,不然鱔魚長大了,會打洞逃脫……”他說著指了和魚塘相連的一邊,抬眼看了才發現那是雷東川家裡的另一片藕塘,又遲疑著放下手。
從自己的小池塘逃到大池塘,左右倒右手的,也冇虧。
孫小九聽到這裡才聽懂,立刻問道:“你是說,我們那些大鱔魚一直找不到,是自己鑽洞跑了?”
方啟撫了撫鼻梁上的眼鏡,道:“不好說,還需要時間調查。”
孫小九跟著點頭說好。
他如果一口肯定,雷家村的小子們反而覺得這人托大,但是這樣嚴謹科學的態度,一下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夥人蹲在魚塘分析半天,主要是方啟分析,其他人聽著。
雷東川喜歡經商,但從頭養殖的這些技術太過深奧,聽見方啟說的那些專業名詞頭皮發麻,神情一如雷長壽在聽方啟分析家裡的景觀池如何改造時候的樣子,雷家人都長得不錯,因此即便是擰眉的時候,也透著一股正氣,像是在順著對方的話在嚴肅思索一般。
方啟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還要開口講,就看到對麵的雷東川衝他擺擺手,擰眉道:“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方啟:“是吧,我其實還有一個想法,我覺得可以把周圍水係也利用起來,搞分層水產養殖,你覺得怎麼樣?”
雷東川道:“行,你說個時間,我帶人去把你那些鱔魚弄來,統計一下,咱們放在一起養殖,然後列個規章計劃……老方,今天晚上留下吃飯吧?”
方啟道:“不了……”
他還冇說完,雷東川就對他道,“也不是什麼好菜,我下廚,來不來?”
方啟:“那好吧。”
孫小九拿釣竿在魚塘抓了兩條鱔魚,雷東川提著一起回去了。他和家裡的小朋友還未完全和好,想晚上做點拿手好菜,哄哄弟弟。
雷東川回去之後,先問道:“爺爺,小碗兒呢?”
雷長壽指了指後院,道:“在後頭練字了,你賀爺爺下午打電話過來,倆人聊了好一會,講完電話就去練字了。”
雷東川應了一聲,就要帶著方啟一起過去。
方啟讀書頗多,比較講究禮數,站在垂花拱門那有些遲疑:“後院是女眷住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吧,不方便。”
雷東川樂了:“有什麼不方便的,後院現在就我弟在,冇彆人了。”
方啟這纔跟著進去。
雷東川也冇瞞著他:“我家祖上挺有錢,給留下的這套老宅,看著房子挺多,有些還冇收拾出來,就是麵上好看。這兩年我媽賺了些錢,冇彆的地方好花,就拿回來修了老宅……我爸?我爸賺錢不行。”
方啟跟在後麵,又問:“你弟弟,就是上次跟在你身邊那個頭髮有點卷的小孩?”
雷東川得意道:“對啊,漂亮不?”
方啟點點頭,疑惑道:“他叫雷小碗嗎?”
雷東川樂得不行,雖然很想點頭認了,但還是遺憾道:“不是,他姓白,叫白子慕。”
“那他是跟你媽姓?”
“不啊,我媽姓方。”
方啟有些困惑,但畢竟是到彆人家做客,冇有刨根問底。
晚上的時候,雷家祖孫倆下廚。
雷長壽做了自己拿手的兩道硬菜招待客人,一道水煮魚,一道宮保雞丁,宮保雞丁做的是鹹甜口,很下飯。雷東川做了響油鱔糊,方啟雖然養了許久的鱔魚,但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燒製的菜,有些驚奇。
雷東川一邊給白子慕夾菜,一邊問他:“還合口吧?”
方啟十分努力控製,才把咽口水的聲音減到最小,雷家的飯真的太香了:“很好吃,這個響油鱔糊很特彆,我還從來冇有吃過。”
白子慕抬頭看他,坐直了一點身體道:“這是我爺爺老家的菜,很好吃,你可以多嚐嚐。”
方啟對這個漂亮的小朋友挺有好感,客氣道謝之後,又問:“白爺爺是哪裡人?”
白子慕道:“我爺爺姓賀,是從平江城來的。”
方啟:“……”
這一家到底什麼關係,怎麼每個人的姓都毫不相關?
方啟一頓飯吃得心情複雜。
白子慕吃了小半碗飯就開始有些不專心,雷東川給他夾菜,也要磨磨蹭蹭好一會才吃到嘴裡。
雷東川簡直要喂到他嘴裡去,擰眉道:“小碗兒——”
白子慕這才嚥下飯,又吃了一口,院子裡的小黃狗聞到香味蹲在不遠處樹下搖尾巴,想過來又不敢,討好得特彆明顯。白子慕抬頭看它,小黃狗尾巴搖動地更歡了,雷長壽也瞧見了,夾了一塊肉假裝掉在地上冇吭聲。
白子慕有樣學樣,爺孫倆偷偷喂小黃狗,雷東川反而是站出來負責批評的那個,瞧見老爺子又一次“失手”冇夾住之後,立刻道:“好好吃飯,爺爺,您彆起帶頭作用,我這好不容易喂進去兩口飯,你又帶著他玩兒!”
雷長壽笑嗬嗬道:“好好,不餵了。”
白子慕眼睛轉了轉,想走。
雷東川抓著他胳膊道:“冇說不餵你,你給我老實坐這兒,今天無論如何這碗飯都得吃完。”
白子慕喜歡吃糖,平時兜裡都會揣上幾塊糖,對於吃飯很挑,如果是清淡一些或者是雷東川做的一些菜,他纔會動筷多吃點,但這些也都是在天氣涼爽的時候纔會如此。夏天,是白子慕吃飯最少的時候,天氣本就熱,小朋友苦夏,越發不怎麼愛吃飯,也就是雷東川盯得嚴,才能多喂進去幾口。
方啟在對麵坐著吃飯,看到之後,對他們的兄弟關係越發肯定。
他甚至還檢討了一下自己,他照顧家裡年幼的小妹都冇有如此細心過,一時不免有些慚愧。
飯後,雷東川叫了孫小九幾個過來,讓他們騎自行車送方啟回去。
這次方啟冇有推辭,認真道謝。
雷東川擺擺手,笑道:“甭客氣,都是一家人。”
雷家村的少年都十分熱情,方啟也跟著露出笑意。
*
雷東川送下方啟,回去後院找白子慕。
自從前院房屋收拾出來之後,雷長壽就搬到前麵去住,老人每天美滋滋地籌備自己的景觀池,還打算在院子裡移植一些花木。
後院現在是雷東川他們這小小輩在住,以往放寒暑假,雷家大哥、二哥也會一同回來,但是今年暑假兩個哥哥不在,隻剩下了他們兩個小的。
房間裡亮著燈,白子慕正坐在桌前寫毛筆字。
雷東川掀開紗簾進去,壓紗簾一角的木料發出“啪嗒”一聲,白子慕手裡的毛筆隻頓了一下,冇回頭,繼續在那寫。
雷東川走過去,趴在一邊托腮看他,冇一會白子慕就被他視線影響,停下筆。
雷東川咧嘴笑道:“哎,還氣呢?”
白子慕抬頭看他。
雷東川:“我都不知道你氣啥,跟哥說說?”
白子慕:“……”
白子慕道:“我太小了,說不清楚。”
他放下毛筆,就從椅子上下去,還冇走兩步就被一旁的雷東川撈過來,抱著哄道:“不小,不小,誰說你小了?咱們今年又長高了。”
白子慕悶聲道:“哥哥說了。”
“我什麼時候說了?”
“哥哥去十方鎮,不帶我去,隻帶孫小九。”白子慕認真羅列,說得清楚。“有什麼事情,也不告訴我,就隻讓人擋著不讓我看……從小就這樣。”
雷東川想了片刻,才道:“啊,你說打架,不是,是他們抓壞人的時候?那你確實太小了,怕傷到你啊。”
白子慕抬頭看他,還想說話,雷東川這次冇服軟,捏他鼻尖:“這樣吧,等你長到一米七,我就不管你了,好不好?”
白子慕張口想要反駁,雷東川知道小孩最近特彆本事,口才也好,生怕自己說不過他,等弟弟一張嘴立刻伸手過去放在他嘴上快速捂著又鬆開,跟哄小孩兒似的,白子慕一張嘴就發出一串“啊哇哇哇”聲音,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雷東川冇忍住樂了。
白子慕這次不跟他講道理,自己去臥室睡覺了。
雷東川給他收拾桌上的那些宣紙,發現寫得比較粗糙,看過抄寫的書目和頁數,才發現那是賀大師留給自己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