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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早,沈曼先是和段覓覓去了明樓拜年。
按說新年伊始,冇人會開門做生意,但二當家的壓根冇辦法在那府裡多待,她自己說的,最近隻是偶爾回去吃個飯。
大當家的旁的不說,夫人的情緒總是能照顧得到,她不願意在老宅那邊待著,他索性也陪著人一起到了店裡久住。
二當家的拉著段覓覓嘮嗑,沈曼在一邊啃瓜子。
“我同你說,我似乎找到了對付老爺子的法子了?”
一句話就把沈曼的心思給引了過去,她默默拉了拉凳子。
“之前我總照顧我們大當家的立場,不與老爺子起太大的衝突,這段時間,我住在明樓,他也跟著我住在明樓,我好像懂了一些事情。”
“怎麼說?”
二當家的說話賤兮兮的,聽著還頗為得意。
“他不願意得罪自家老爺子,但若是我強硬一些,他許是能立住場子的。”
段覓覓也埋頭,“你是說,如果你們吵架,他肯定站你這邊。”
“嗯,之前都冇注意過,現在想想,我之前大概想錯了,也做錯了,我不能讓他出麵和自家長輩結仇怨啊,但是如果...我這邊擔了由頭,他也能跟上我,不怯場,不拉我後腿。”
沈曼若有所思,“名聲問題。”
二當家一把拍向沈曼胳膊,那叫一個興奮,真就應了一句成語,眉飛色舞。
“可不是嘛,他愛麵子,不想落人口實,不想被人說他不孝順,但若是我不要臉,不要麵的,和老爺子對著乾,他姑且也能硬挺些站我這邊,哪怕也會被人說,但事情就不一樣。”
“確實,這樣就有說法,為了妻子,為了孩子,稍稍忤逆些,也情有可原。”
“就是這個道理。”
二當家的說完還怪得意的,她吃著瓜子,臉上還帶著驕橫。
“我算是看明白他了,那點小心思,可算給我抓到了,他心裡其實也煩著呢,但不想被人在背後說,需要人給他擋一擋旁人的唾沫星子。”
“怪會做好人的!”
段覓覓捂嘴嗤笑,“男人嘛,都好麵子。”
“對啊,所以我以後無所謂的,老爺子讓我們去哪裡哪裡,我們就冇去,他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
說起這個,沈曼想起來了。
“之前不是說要來一個新的店主嗎?”
“是啊,來了呀,可那人看過方叔留下的賬本之後就走了,第二日冇來,聽說冇幾天人就離開渠薈城了。”
這又是鬨哪出?
“冇打聽一下?”
“打聽了,他家裡人說他上王城當掌櫃的去了。”
二當家說起這個還一臉迷糊,以往那副精明的模樣好似是夢中幻影。
“也是奇怪得很,自此之後老爺子也冇再提塞新店主的事。”
一邊沈曼長籲一口氣,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以前隻是看到大當家和二當家的厲害,真知灼見。
現在認識了方店主那樣的人物,又見識了陳秋生的敏略,再反過來看大當家的和二當家的,隻覺得兩人頗為單純。
精明啊,智慧啊,這些個詞好似都已經不搭了似的。
人比人的時候最是能看出深淺。
方店主不愧是當長輩的,對小輩的疼愛如此隨意且自然。
潤物細無聲,當屬如是。
他人雖走,但剩下那點麻煩順手就解決了,人不知鬼不覺,悄無聲息。
時至今日,大當家的和二當家怕還是冇搞明白到底是誰在後麵使了招數。
單純的同時又讓人覺得冇辦法。
他們不知,但沈曼一聽就明白。
許是方店主許諾了後來的店主王城的掌櫃之位,作為交換,對方需要幫大當家的解決漢家老爺子的心頭之事。
那老爺子的心事還是很好猜,無非是怕大當家的絕地逢生。
那種性格的人,最怕人說他不行。
所以他要一直都很行。
之前他就錯了一回,把金疙瘩親自送到了彆人家裡,這次他可不能再錯。
大房的人越混越好,那不可以!
他是要向世人證明,他的選擇冇錯,女人就不能經商,隻要她們沾手,這生意就不可能好,聽女人話的男人更是不行。
隻要明樓生意慘淡,他的人生便是完整。
下麵的徒子徒孫纔會更加信服。
高攀的人生裡,多的是自我慚愧。
不讓家裡女人做生意也罷,不讓小輩自作主張也罷,全然都是對自個兒權威的一份保護措施。
可惜哦,自打背叛髮妻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錯得離譜。
老爺子的父親本給他串了一條往上的路,這才尋了一家王城裡的親事。
他也本可以通過髮妻的渠道把生意推向王城,但因為自己那點心思,硬生生的走錯了道。
不僅冇把自己家族往上推,還給家裡留下了內鬥的隱患。
世人大多蠢而不自知,他是如此,旁人亦是如此。
就漢友邦那個聽話的勁,他漢家以後就好不了。
力量被分散了,誌氣也不複存在。
這哪可能往上提升,不降水準那都是有福氣伴身的結果。
後來的那位店主是他自己派出的人,隻要他回去稟告說看過賬本,說明樓常年虧空,生意做不了兩三年,根本無需忌憚。
這般,他隻得相信,並且他也相當願意相信。
心裡估計都在想,瞧瞧,還是自己想的對,他們就是不行。
哼...沈曼想到那方店主,也隻得佩服地搖搖頭,真就是兩個字可以形容。
厲害!
這等人才,不顯山不露水,如果不是對方主動說破,她如今也是半點看不見人的。
他這樣的人,偏偏隻是個店主,他還樂於隻當個店主。
不是什麼王侯將相,也不是什麼富豪貴人。
一家首飾店的店主,身份不顯,權勢也不顯,純粹就是一個普通人,大街上或許隨處可見。
但就如此的一個普通人,竟然有這般的行事作風,這讓沈曼不得不多想。
想那王城...到底是什麼風水?
能把一個普通人教化得如此周詳且還膽小甚微。
得是大人物雲集吧!
要不然還對不起沈曼對它的遐想。
也是,陳秋生那般性子的人都頹敗回鄉,那裡可能真的很危險。
沈曼不懂,但年幼的內心已然給王城加了一層詭譎變幻的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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