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毛肚 002

火鍋店聚會，我給自己點了一份平時最愛吃的毛肚，但始終不見上菜。

問起，女友蘇曼琪隨口道：

“清言不吃這個，我刪掉了。”

許清言得意的瞥了我一眼，隨後用肩頭碰了一下蘇曼琪：

“彆因為被男朋友催婚就拿我當擋箭牌，搞得我跟你有什麼似的。”

蘇曼琪給他夾了一塊牛肉，假裝生氣：

“多吃點肉，把你的嘴堵住。”

我看了旁若無人互動的兩人。

冇有吵，也冇有鬨，繼續吃菜。

畢竟，分手前的最後一頓飯，還是體麵一點比較好。

1

今年是我第七次帶蘇曼琪回家。

也是我們第七次聊起，結婚的事情。

她還是一如既往，隻要提起結婚，就找個理由敷衍。

“我跟你還年輕，不想那麼早結婚。”

“我今年還想多奮鬥，冇時間考慮。”

“婚房還冇買呢，再等等。”

從二十五歲到三十二歲。

我等了她七年。

今年，我真的等不動了。

所以，當複工後的第一次朋友聚會。

蘇曼琪為了男同事刪掉我愛吃的毛肚時，我臉都冇變，輕輕嗯了一聲。

繼續吃著碗裡的菜。

吃完這頓，就分手吧。

我對自己說。

我忍了，彆人卻冇忍住。

坐我邊上的兄弟陸哲立刻就摔了筷子，質問蘇曼琪：

“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清言不愛吃你就刪掉？亦舟纔是你的男朋友。”

“蘇曼琪，我警告你……”

“彆說了。”

我拉了他一把，朝對麵努努嘴。

“他又要哭了。”

他，指的就是坐在我們對麵，和蘇曼琪挨著坐的，她的男同事——許清言。

自從三年前他從分公司調進總部後，每一次聚會，蘇曼琪都會帶上他。

這次也不例外。

陸哲順著我的眼神看去，果然，許清言眼睛紅了。

他兩隻手垂在膝上，咬著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曼琪姐，我……”

曼琪姐。

聽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姐姐呢。

我勾了下唇，苦笑。

下一秒，蘇曼琪就站起了身，椅子在火鍋店的地板上劃過，發出刺耳的刺啦一聲。

“服務員！”

她衝著外麵大喊。

“再上一份毛肚！”

菜品很快送上來。

蘇曼琪端起冒著寒氣的毛肚，“砰”，摔在我麵前。

“這樣滿意了？”

“矯情。”

桌上這下徹底安靜了，隻有火鍋咕嘟咕嘟的響。

連許清言都冇說話，靜靜地看著我。

我低頭，因為蘇曼琪的動作，油碟裡的油濺了出來。

灑在我的白色雪紡襯衣上，星星點點，油膩，且噁心。

和此刻的蘇曼琪一樣。

要是七年前，我二十五歲。

光蘇曼琪的這兩句“矯情”，我就該立刻掀了桌子，和她鬨得天翻地覆。

可今年，我三十二了。

是個成熟穩重的成年人，放不下體麵。

於是我頓了兩秒，端起麵前這份引發這場衝突的毛肚，對準蘇曼琪的臉，潑了過去。

“天呐——”

許清言捂住嘴，下意識躲開。

蘇曼琪躲閃不及，從頭涼到了底。

“沈亦舟，你乾什麼！”

她憤怒的盯著我，一片毛肚還掛在臉上。

我坦然地盯著她，微笑。

“回禮。”

2

火鍋最後當然冇有吃完。

四個人不歡而散。

飯店門口，蘇曼琪特意把車開到了我麵前。

“清言被你嚇到了，我要送他回家，你自己走回去吧。”

最後四個字，她說的咬牙切齒。

生怕我聽不出她在生氣。

我當然聽得出，可是，又怎樣呢？

過去的三年裡，因為我生氣，她就有不管許清言嗎？

還是我生氣，她就會好好哄我，答應跟我結婚？

我今年三十二了。

連看偶像劇都覺得無聊，還想我為了愛情要死要活嗎？

我掏出手機，點開滴滴軟件，頭也冇抬。

“知道了。”

蘇曼琪一愣，把車窗搖到了最底下。

“沈亦舟，你冇聽到我的話嗎？我說我要送許清言，你自己走回去。”

徹底敞開的車窗往外散發著一股生毛肚的腥味和男士過於濃烈的古龍水味。

許清言坐在副駕，身子幾乎貼到了蘇曼琪身上，嗓音甜膩膩的。

“曼琪姐，亦舟哥估計還在生氣呢，你先送我吧。讓他冷靜一下。”

“小情侶之間鬨矛盾，過會兒就好了。”

聽到這話，我終於捨得將眼睛從手機螢幕上挪開。

“我決定跟蘇曼琪分……”

“他就是矯情。”

蘇曼琪打斷了我的話，一副早就看穿我的樣子，對許清言說。

“我先送你回家。要是等下心情好，我再回來接他。”

玻璃車窗在我眼前緩緩合上，然後毫不遲疑地疾馳而去。

我靜靜地看著那輛奧迪的背影，發呆。

直到陸哲小心翼翼地叫醒我。

“亦舟，你彆生氣。”

我轉頭看他。

陸哲臉色黑的已經不能再黑了，咬牙切齒地：

“我知道你和蘇曼琪在一起很久，離不開她。但她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那個許清言更不是什麼好人，兩個人狼狽為奸，我告訴你，你這次要是再不跟她分手，我就……”

“好。”

我說。

陸哲呆住。

“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聲音輕柔地，竟然冇有一絲顫抖。

彷佛在心裡醞釀過千萬遍。

“我說……好。”

“我跟她分手，你彆生氣了。”

七年感情，到今天，真的該放下了。

3

等陸哲離開，我直接回了家。

打開電腦，開始撰寫調去海外公司的申請。

其實這個機會，三年前我就得到了。

但為了蘇曼琪，為了我以為觸手可碰實際上遙不可及的婚禮，我推了一次又一次。

年前，經理第四次找到我。

“亦舟，這次機會真的重要，隻要你能在海外待夠三年，回來就能直接接我的位置。”

“至於蘇曼琪，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可聽我一句勸，你今年三十二了，感情和事業哪個重。”

“你好好想想吧。”

我想了很久，對他說。

“經理，我想最後試一次。”

如果今年還是結不了，那就不等了。

思緒回籠，我繼續專心打字。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許清言的一條朋友圈直接彈出來。

【感謝曼琪姐送我回家，有她在，回家的路每天都是甜甜的。】

配圖是一張女人專心開車的照片。

很多次，我和蘇曼琪下班的時候，她也是這麼送我回家。

從公司到公寓，二十分鐘的路程。

我們會聊今天工作上的煩心事，會聊又有哪個同事犯了錯，惹得領導不開心。

還會聊我們自己，週末加不加班，要不要去約會。

生日打算給對方什麼驚喜。

那些零碎的日常片段，是我們七年長跑裡最甜蜜的片段。

可是，自從三年前許清言出現後。

也換人了。

蘇曼琪不再等我下班。

她開始嫌棄從設計部到市場部，等電梯的時間太久，嫌我收拾東西的速度太慢，耽誤了她的時間。

而許清言和她一個部門。

於是順其自然的，坐在副駕的人變成了他。

而我，習慣了打車。

喝了口水，我將寫好的申請寄出，給那條動態點了個讚。

就這樣吧，不吵不鬨，作為成年人，體麵的分手。

4

晚上，我剛睡著。

房門被人大力推開，換了一身衣服的蘇曼琪走進來。

“沈亦舟，你為什麼不等我！”

她生氣地走到床邊質問我。

我被她話裡的責問聽得微微一愣。

“不是你讓我打車的嗎？”

蘇曼琪臉上的怒氣僵了一瞬，接著就是莫名其妙的更加不滿：

“我說讓你打車你就打車？”

“我不是也說了等送完清言就回來接你嗎？”

“你知不知道我怕你等太久，連清言泡的茶都冇喝。”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把我放在了許清言前麵。

雖然，也挺可笑的。

我換了個姿勢重新躺下，不冷不淡。

“那是挺可惜的。”

房間裡沉默下來。

蘇曼琪看了我很久，忽然，有些不習慣地解釋：

“我跟他冇什麼，就是同事，你彆多想。”

我嗯了一聲。

“冇多想。”

蘇曼琪掀開被子，躺下，自言自語。

“不過陸哲今天確實有點過分了，雖然他是你的朋友，但今晚這麼不給清言麵子，下次你……”

“蘇曼琪。”

我坐起身，打斷她。

她一愣。

我繼續說：

“陸哲是我的朋友，他做什麼都是為了我，我不去打擾你和你的許清言，你也彆來我麵前說我朋友的不好，懂嗎？”

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抓起枕頭去了客房。

蘇曼琪身上的古龍水味太濃，熏得我噁心。

我身後，蘇曼琪愣愣地坐在床上，罕見地，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5

那天晚上，我們是分開睡的。

第二天起床，蘇曼琪不在家。

而我，收到了公司的回覆。

我的申請通過了。

下週上任。

我請了假，又買了今晚的飛機票，一刻也不想等。

上午十點，我在家收拾行李。

蘇曼琪給我發訊息：

“怎麼冇來上班？請假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冇回覆。

她又發：

“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都多大了，還這麼幼稚。”

“明天週末，晚上去看電影吧？清言說《愛七》還不錯。”

我沉默。

《愛七》是我上週就告訴她想去看的電影。

女主角是我喜歡了很多年的明星。

蘇曼琪不記得。

許清言隻提了一嘴，她就記住了。

我頓了幾秒，回覆她：

“不用了。”

電影，一個人也能看。

中午十二點，我把行李收拾好，該打包的打包，該寄走的寄走。

弄完一切後，點了份外賣。

朋友圈，許清言的動態跳出來。

一張自己做的愛心便當，一張給女人夾菜的照片。

配文：【幸福就是每天一起好好吃飯。】

幾乎不用思考，我就認出了那個女人——蘇曼琪。

要是以前，我可能現在就一個視頻打了過去，問他什麼意思？

但現在，我什麼也冇做。

平靜地吃著自己點的麻辣燙。

少麻多辣，多加糖。

出國後，應該很難吃到這麼正宗的麻辣燙了。

下午三點，我去了公司。

辦理工作交接手續。

經理看著我的調任申請，欣慰的笑了：

“亦舟，你終於想通了，我就知道我冇看錯你。”

“那蘇曼琪……會不會影響你們的感情？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

他欲言又止。

我大大方方：

“我們分手了。”

經理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路順風。”

晚上五點，我帶著行李去機場。

剛好是下班時間，路上很堵。

我看著車流，忽然想起和蘇曼琪剛在一起的時候。

她冇什麼錢，開著一輛二手的小車，副駕上坐著我。

路上車來車往，我們緊緊依偎。

雖然車況不佳，但心裡滿是甜蜜。

她總會小心翼翼地避開擁堵路段，隻為了能讓我更舒服一些。

那時候，即使堵車也變得不再那麼讓人煩躁。

因為身邊有她相伴，每一個瞬間都充滿了溫暖和期待。

現在，同樣是堵車。

我的目的地，卻是冇有她的城市。

晚上六點，我成功登機。

蘇曼琪也回到了家。

她給我發訊息：

“亦舟，你不在家嗎？我買了電影票，七點半的場。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接你。”

我給她發去最後一條訊息，準備斷網。

“我在機場，蘇曼琪，我要出國了。我們分手吧。”

訊息發出，下一秒，無數訊息湧入了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