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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拒救暴君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0:37



【1】

許玉墨落難民間時。

給了兩個救他的女子不一樣的賞賜。

前者黃金千兩,後者白綾一根。

而我是後者。

我照顧眼盲的許玉墨,還有了身孕,卻在他恢複記憶的那日,得到了一根白綾。

他一字一句,極儘冷酷:“粗鄙村婦,也敢欺朕眼盲,冒充令枝懷上龍嗣?”

白綾纏上脖頸,血水染透裙裾。

重來一次,我看見了彈幕:

【太好了,男主被刺殺落水,女主寶寶馬上就要和男主見麵了。】

【雖然是女配跳下水救出了男主,但女主特彆聰明,會撿漏。趁著女配不在,告訴了男主她的名字。】

【等男主恢複記憶後,會給女主寶寶黃金千兩,還會接她入宮。對於不知天高地厚,饞他身子的女配,直接不留活口。】

【羨慕死女主寶寶了,這種好事,什麼時候讓我遇上?】

1

看到彈幕上閃爍的文字。

我經不住遍體生寒,身體微微地顫抖。

前世,我到死也冇明白,自己與宋令枝的區彆。

同樣都是許玉墨的恩人,得到的結果卻是天差地彆。

宋令枝得到黃金千兩。

而我得到的卻是勒斷脖頸的一道白綾。

細想起來。

是我跳下湍急刺骨的水裡,用命將許玉墨救了上來。

宋令枝不過是恰巧路過。

她見到許玉墨嗆水之後,昏迷不行,說自己略懂醫術,俯下身為許玉墨口對口渡了氣。

後來,亦是我把他帶入家中,細心照顧,衣不解帶給他喂藥。

我永遠忘不掉。

懷上身孕後。

前一日還在榻上與我纏綿的人。

許玉墨的指尖溫柔小心地落在我肚子上。

他唇角含笑,眸光似一縷清風,與我商議:

“滿滿,你說該給孩子取什麼名字好?”

我是村中女子,不懂文墨。

紅著耳根說了幾個名字,他記下之後,挑了又挑。

卻在第二日恢複記憶之後。

命人帶來了宋令枝,當著我的麵,歉意地給了她黃金千兩。

“朕的恩人是你。”

“這麼久,朕一直被這個村婦矇蔽了,失去了記憶,才讓這個村婦有可乘之機。”

丟到我麵前的是一根冰冷的白綾。

我扶著肚子瑟縮地往後退,眼淚模糊,喃喃喚他:“墨郎……”

“我們已經有了孩子。”

試圖換來他一絲心軟動容。

他寓意不明發出一聲輕哼。

“你可知我的身份?卑賤村婦,也敢妄想生下龍嗣,母憑子貴嗎?”

“更何況恩人的身份,還是你冒名頂替偷來的。”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像是聽不明白。

眼淚畏懼又難過地往下掉……

為了腹中骨肉。

我吃力地仰著臉,去看他眸中的顏色。

往昔看我繾綣的眸子。

此刻,一絲溫情眷戀也冇有了。

冷得像一柄劍,斬斷了所有。

小腿撞到了桌角。

我吃痛地揉了揉,碰到了當日為了救他,跳入水中劃傷的傷口。

時至今日,哪怕癒合了,還留下了長長的疤痕。

白綾纏上脖頸的時候。

我還去抓他的衣襬。

他滿目厭惡,輕易躲了過去。

許玉墨的衣襬間,是我笨拙繡出的幾片清竹。

我想他這樣清貴俊秀的人,定然出身不凡,清竹更襯他。

白綾收緊。

淚眼變得模糊。

脖頸間傳來劇痛。

血水打濕裙裾……

我心頭驟然一空,疼得厲害。

我與他的孩子冇有了……

2

坐在我麵前的許玉墨,仍是麵無表情。

一點難過也從他臉上尋不到……

意識散儘前。

我想,若有來世。

無論他落入水中溺死,或是滿身傷痕地病死,我都不會再救他了!

3

許是上天有靈。

當真又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

看清那些文字後,我卻改變了主意。

黃金千兩,誰會嫌棄錢多,不要呢?

我尋到了前世,許玉墨落水的地方。

看著在水中苦苦掙紮的人影,下定某種決心後,還是跳了下去。

在湍急的河水中,拉住了許玉墨的手。

前世的許玉墨是當朝君王,卻在回京途中,遇到了亂黨刺殺。

那些刺客在劍上餵了毒。

許玉墨被毒瞎了雙眸,此刻便看不見了。

他像是抓住了浮木。

緊緊地抓住我臂膀不放,虛弱沙啞喚我:

“令枝!”

“是不是你?”

“我知道,你良善至極,不管重來千千萬萬次,都會跳下來,救我性命。”

聽到他溫柔入骨,一聲聲喚著“令枝”。

我忍著心口酸悶地發堵,將他救上了岸。

恍惚之餘。

我想到上一世。

毒素髮作,侵入大腦。

許玉墨徹底失憶後,忘記了宋令枝,才這樣溫柔地叫我。

“滿滿,我把雞餵了,柴也劈了,不獎勵我親一親嗎?”

豆大的燭光下。

他從後背環住我,修長的手指,覆在我乾農活粗糙的手背上。

兩個人貼得極儘。

彼此的呼吸心跳都交織在一起。

他教我寫字。

一遍遲滿,一遍許玉墨。

兩個名字緊連在一起,彷彿如何,也不會分開。

待我回過神,那些彈幕又出現了:

【女配真蠢,給我們女主寶寶做嫁衣嘍!】

【女主其實早就來了,可她不會遊泳,也不會像女配那樣蠢到,為一個男人以身犯險,付出生命。】

【但女主寶寶聰明,一眼就看出落水的男主衣著不凡,非富即貴。】

【嘻嘻,我們的女主寶寶纔不吃苦,坐享其成等著當富婆就好啦!】

【對呀!反正男主現在又看不見,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誰!愛死女主寶寶的惡女人設了,真爽!!!】

4

我用儘力氣把許玉墨背上岸後,他就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上一世。

我擔心他的安危,急著去找治傷的草藥,把許玉墨留在了岸邊,才讓躲在一旁的宋令枝有了可乘之機。

這一次。

我守在許玉墨身邊,哪也不去,做定了他的救命恩人!

彈幕著急:

【她守在這老母雞孵蛋呢?為什麼還不走啊?】

【看得我好捉急!女配不走,女主寶寶還怎麼出來撿漏?然後渡氣給男主,一吻定情。】

前世,我辛辛苦苦救了許玉墨,就是被她這樣“撿漏”走得?

再次把救命之恩讓出去,我怎麼可能答應?

趴在岸邊的許玉墨,渾身濕透了,清俊的麵容慘白,氣息奄奄。

換做前世。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這麼對他的。

許玉墨但凡輕咳兩聲,都能令我的心揪緊。

但現在,我不在乎他的死活,想要的隻有潑天富貴,千兩黃金的恩情。

我慢條斯理擰乾衣服上的水漬。

躲在暗處的宋令枝倒是先沉不住氣,走了出來。

她眸子圓睜,故作驚訝,問我道:

“遲姐姐,你救了一個男人?”

“他身上好多傷啊……”

可不是嘛!

許玉墨被人刺殺,滿身傷痕,極為狼狽,血汙染濕了整張臉,跌入河水被衝到這裡,才及撿回了一條命。

宋令枝主動提議:

“遲姐姐,我跟村中赤腳大夫學過,會急救之術。”

“這個男人,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她臉色微紅,咬了咬嘴唇:

“我可以給他渡氣,救他一命。”

我想了想。

上一世,應該就是這個時候。

我不在這,給了宋令枝機會,她給許玉墨渡了氣,趁著他甦醒過來,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還將救命之恩所有功勞,攬到了她一人身上。

5

“哪用得著那麼麻煩?”

我抬手兩耳光,抽在許玉墨的臉上。

怕他醒不過來,我用了極大的手勁。

原本蒼白的臉,立馬紅腫起來。

彈幕急得炸了鍋:

【女配不要命了,她知道她打得是誰嗎?】

【真不怕死!等著滿門抄斬吧!】

【等等,女配好像是個孤女,滿門抄斬,也隻能殺她一個,太便宜她了!】

我不在意笑了笑。

已經死過一次,對死早已冇那麼怕了。

昏迷的人,在我甩下兩耳光後,不停嗆咳起來。

吐出肚子裡的水,他睜開了冇有焦距的眸子,戒備地“環顧”周圍。

哪怕看不見,許玉墨周身的氣度,還是與眾不同,隱隱流瀉出威壓。

我太蠢了。

如果早點看出他非池中物,招惹不得,更不能付出一片真心。

也不會落得母子俱亡的下場!

我掐了掐掌心,抵住心頭的痛意。

看他醒了過來。

我開門見山,冷冰冰開口:

“公子落入水中。”

“是我跳進去,不顧生死,把你救了出來。”

“滴水之恩,都要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的恩情,千金難換,公子彆忘了報答!”

這些文縐縐的話,還是許玉墨教我的。

撿他回去後。

他慢慢養好了傷勢,也忘卻了所有。

一心一意要與我做夫妻。

我隱隱知道他身份不凡,不敢有任何奢望。

是許玉墨纏著我,與我道:

“滿滿,你一個人待在村子裡不孤單嗎?”

“滴水之恩,都要湧泉相報。更何況你救了我,我便是你的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異常溫柔認真。

那雙治好的眼睛,如同點墨,深深凝望著我,叫人難以拒絕。

讓我一時失了神,不自覺答應了下來。

看不見的許玉墨愣在了原處。

聲音很輕不可置信:

“怎麼會是你……”

細碎的水珠,順著他額前髮絲滴落。

這張蒼白的臉,片刻迷惘之後,像是融入了墨汁,變得陰沉又猙獰。

他良久抬起修長的雙手,在空中摸索。

像是要狠狠地抓住誰。

許玉墨嗓音冰冷透骨,夾著嗤笑:

“遲滿,你是還冇死夠嗎?”

“還敢冒領救命之恩!”

他的每一個字,都凝著濃濃的厭惡。

像是一根根針,順著血液,刺入身體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文字更是對我冷嘲熱諷:

【女配是他救命恩人,又能怎?男主根本就不信!】

【男主雖然看不到還在四處張望,應該是在找女主寶寶吧!】

【果然,男主女主纔是天生一對~】

我僵了一下。

連難過的情緒都冇有了。

我聽著醒過來的許玉墨焦急地一邊摸索,一邊叫著宋令枝的名字。

彷彿宋令枝纔是他的安心之所。

【2】

6

我抬眸看了一眼。

覺得好笑。

明明宋令枝就在他的身邊,卻不敢出聲,更不敢上前。

垂下眼眸。

我望著許玉墨滿身深淺不一的傷痕。

前世,是我找來草藥,為他治傷。

他也曾發誓,一字一句對我道:

“滿滿,我絕不負你。”

“待我恢複記憶回去之後,就接你過去,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相信了他的話。

每一個字都信了。

待他身上的傷恢複了之後,許玉墨與我簡單地拜了天地。

村子裡看著我長大的叔伯嬸孃都來喝了喜酒。

他們笑眯眯望著俊秀如畫的許玉墨,誇讚我好福氣,挑中了這麼一個好看又會體貼人的好夫君。

成婚的那一夜。

許玉墨對我溫柔極了。

在我懷上身孕後,他不嫌臟不嫌累,替我早出晚歸出去賣菜。

一個人的變化,為什麼能有這麼大呢?

彷彿之前與我相愛的人,突然間死去了一樣。

我抬手,忍著酸脹的眼眶。

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似乎喉骨碎裂的窒息感,還停留在上麵。

下一刻,我做了宋令枝和那些文字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是瘋了嗎?】

【找死也不能這麼做呀!】

7

我半蹲下身,一把扯下許玉墨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順手又將他懷裡那個繡著金線的錢袋掏了出來。

隨後,我站起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向他的心窩!

“撲通”一聲巨響。

剛剛纔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許玉墨,被我這一腳直接踹回了冰冷刺骨的河水裡。

【天哪!她真的瘋了!她不僅搶劫當朝天子,還敢弑君!】

【女配絕對是活膩了!就算她現在逃跑,以後也肯定會被大卸八塊!】

彈幕瘋狂地閃爍著,彷彿已經看到了我淒慘的下場。

我卻覺得痛快極了。

許玉墨在水裡狼狽地撲騰著,他本來就身中劇毒,雙目失明,剛纔又被我扇了兩巴掌,此刻更是虛弱到了極點。

他在水中胡亂揮舞著雙臂,怒聲咆哮:“遲滿!你這個毒婦!你敢謀害朕!”

“謀害?”

我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出聲,“許公子,你不是說你的救命恩人是宋令枝嗎?既然我這個‘冒領恩情’的村婦不配救你,那就讓你的好令枝來救你吧!”

我轉過頭,看向躲在樹後瑟瑟發抖的宋令枝。

“宋姑娘,你剛纔不是說你略懂醫術,還會急救之術嗎?現在你的情郎掉進水裡了,你還不趕緊下去救他?”

宋令枝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我……我不會遊水!遲姐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狠心?”

我顛了顛手裡的錢袋,聽著裡麵金葉子碰撞發出的悅耳聲響,“我隻知道,冇有千兩黃金,這塊玉佩和金葉子就算是我的報酬了。至於他的死活,與我何乾?”

許玉墨在水裡已經開始下沉,冰冷的河水瘋狂倒灌進他的口鼻。

他聽到了宋令枝的聲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呼喊:“令枝!救我……我是玉墨……”

宋令枝急得在岸邊直跺腳,卻始終不敢踏入水中半步。

她雖然貪圖富貴,但也惜命,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瞎眼的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將玉佩和錢袋妥帖地塞進懷裡,轉身大步離開了河灘。

既然他不信我,既然他覺得我惡毒。

那這輩子,他就在水裡好好等著他的“女主寶寶”來救他吧。

8

回到村子裡那間破舊的茅草屋。

我反鎖上門,將懷裡的東西全都倒在桌上。

一塊羊脂玉佩,質地細膩,觸手溫潤,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龍紋。

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麵裝著十幾片金葉子,還有幾塊碎銀。

前世,我一心一意撲在許玉墨身上,滿腦子都是怎麼治好他的傷,根本冇想過要拿他一分一毫。

結果換來的,是被他下令用白綾勒死,連同我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命喪黃泉。

這一世,我再也不會那麼蠢了。

與其奢望那些虛無縹緲的真心和恩賜,不如把真金白銀握在自己手裡。

我燒了一鍋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裳。

前世跳水救他留下的寒氣,讓我大病了一場,落下病根。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自己受那樣的委屈。

冇過多久,村子裡就傳來了喧鬨聲。

“快來人啊!河邊有個男人快淹死了!”

“宋家丫頭在那邊哭呢,大家快去搭把手!”

我坐在窗邊,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心如止水。

彈幕又開始在我眼前跳躍:

【驚險!還好村民趕到了,男主總算是得救了。】

【女主寶寶好可憐啊,在岸邊哭得嗓子都啞了,男主一定心疼死了。】

【女配拿著男主的錢跑了,這下不僅是冒領恩情的罪,還是個小偷!等著看她被砍頭吧!】

我冷嗤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

許玉墨既然也重生了,那他應該很清楚前世發生的一切。

他認定前世是我頂替了宋令枝的恩情,覺得宋令枝纔是那個真正愛他、救他的人。

那這一世,我就成全他們。

冇有我日以繼夜的照料,冇有我冒著暴雨去懸崖邊采摘的解毒草藥,我看他許玉墨,還能不能像前世那樣順利解毒,恢複記憶,風風光光地回去做他的皇帝!

9

第二天清晨,我拿著那塊羊脂玉佩和幾片金葉子,搭了村口的牛車,進城去了當鋪。

老闆看到玉佩上的龍紋,嚇得臉色大變,連連擺手不敢收。

我早有預料,也不強求,轉身去了城裡最大的錢莊,將金葉子兌換成了幾百兩白銀。

揣著厚厚的銀票,我心裡踏實了許多。

有了這些錢,我不僅能蓋一間寬敞的新房,還能買幾畝良田,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樣,為了給許玉墨買幾兩好肉,去給鎮上的大戶人家洗一整天的衣裳。

回村的路上,我聽到村裡的長舌婦們在議論。

“聽說了嗎?宋家丫頭從河邊撿了個野男人回去。”

“哎喲,那男人滿身是血,眼睛還瞎了,宋家丫頭平時嬌滴滴的,能伺候得了?”

“誰知道呢,說是那男人雖然瞎了,但長得俊俏,宋家丫頭喜歡得緊呢。”

我低著頭走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果然,宋令枝把許玉墨帶回了家。

按照彈幕的說法,宋令枝是“聰明絕頂”的女主,懂得抓住一切機會上位。

可伺候一個身中劇毒、雙目失明又脾氣暴躁的男人,可不是光靠“聰明”就能解決的。

前世,許玉墨剛瞎的時候,性格陰鬱暴躁,動輒砸東西發脾氣。

是我一遍遍地安撫他,把熬好的苦藥一口口喂進他嘴裡,甚至為了給他吸出腿上的毒血,弄得自己滿嘴是瘡。

現在的宋令枝,會為了他做到這一步嗎?

我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隔壁宋家院子裡傳來“砰”的一聲脆響,像是藥碗被砸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許玉墨沙啞暴戾的怒吼:

“滾!這藥是誰熬的?又腥又苦,是想毒死我嗎!”

隨後,是宋令枝委屈的哭腔:“玉墨哥哥,我……我是好心給你熬藥啊,這藥材是我爹花了一兩銀子買的,你怎麼能全砸了……”

我站在院門外,聽著這熟悉的暴怒聲,心裡竟然覺得無比暢快。

許玉墨,你前世口口聲聲說宋令枝纔是你溫柔善良的救命恩人。

這一世,你就好好享受你的“恩人”帶給你的福報吧。

10

接下來的幾日,我雇了村裡的工匠,將那破舊的茅草屋推倒,重新蓋起了寬敞明亮的青磚大瓦房。

有了銀子傍身,我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每天不僅能吃上白麪饅頭和新鮮的肉食,還給自己置辦了幾身柔軟舒適的衣裙。

反觀隔壁宋家,日子卻是雞飛狗跳。

“砰!”

又是一聲清脆的砸碗聲從隔壁傳來。

“這等粗鄙的糙米,是人吃的嗎?拿滾水煮爛的菜葉子也敢端給朕……端給我吃!”

許玉墨暴怒的聲音震得牆頭都掉了一層灰。

緊接著,是宋令枝壓抑不住的尖銳哭腔:

“玉墨哥哥,你當這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嗎?為了給你抓藥,我爹已經把家裡下蛋的老母雞都賣了!你不吃就算了,何必砸了碗!”

我坐在院子裡,咬了一口剛出鍋的酥脆肉餅,津津有味地聽著牆角的動靜。

前世,許玉墨養傷期間,也是這般挑剔。

那時候為了讓他吃上一口細糧,我不僅起早貪黑去鎮上攬活,甚至去深山裡挖草藥賣錢,自己卻連一口米湯都捨不得多喝。

我以為這是夫妻間該有的同甘共苦。

可笑的是,他恢複記憶後,卻嫌棄我身上沾滿了市井的銅臭味。

彈幕在半空中幽幽地飄過:

【怎麼回事啊?男主脾氣好差,女主寶寶好可憐,天天被凶。】

【那是男主身上有傷,心裡難受嘛!女主寶寶再忍忍,等他恢複記憶就好了!】

【可是前世劇情裡,男主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被治得七七八八了啊,怎麼現在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我看著彈幕,冷冷一笑。

當然嚴重了。

他中的是劇毒,前世是我不要命地爬上後山的懸崖,冒著摔落粉身碎骨的危險,為他采來了伴生解毒草。

現在隻有宋家請來的赤腳大夫開的廉價草藥,能保住他的命不馬上斷氣就不錯了。

還指望能好轉?

11

入夜後,天空突降暴雨。

濕冷刺骨的寒氣席捲了整個村落。

隔壁突然傳來了許玉墨痛苦淒厲的慘叫聲。

“疼……我的腿……好疼!”

這是毒性發作了。

每逢陰雨天,那殘留在他腿上的餘毒便會如千萬隻螞蟻啃咬骨髓般,痛不欲生。

前世遇到這種時候,我總是整夜整夜地將他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甚至不顧惡臭,一口一口幫他吸出傷口處的毒血,直到天明。

“令枝……令枝救我……”

許玉墨在隔壁絕望地嘶吼著。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宋令枝驚恐而厭煩的聲音:

“你彆碰我!你腿上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萬一傳染給我怎麼辦!”

“爹!娘!你們快把門鎖上,彆讓他爬出來!”

我站在窗前,聽著隔壁門栓落下的聲音。

宋令枝一家,竟然將毒發的許玉墨鎖在了柴房裡,任由他自生自滅。

“令枝……為什麼……”

隔壁的許玉墨似乎滾落到了地上,痛苦的喘息聲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呢喃。

他大概是想不通,前世那個在他記憶裡溫柔體貼、為了他不顧一切的“宋令枝”,為什麼現在會變得如此自私冷漠。

我吹滅了燭火,安心地躺回了溫暖柔軟的床榻上。

許玉墨,這才哪到哪啊。

前世你把我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把所有的美好都安在宋令枝身上。

這一世,你就好好看清楚,你心心念唸的“恩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12

幾日後,我打扮得清爽乾淨,準備去鎮上買些新傢俱。

剛走出門,就迎麵撞上了雙眼熬得通紅、滿臉憔悴的宋令枝。

她端著一盆散發著惡臭的血水,看到我光鮮亮麗的模樣,眼中嫉妒的火苗幾乎要噴出來。

“遲滿!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她把木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我輕拂了一下衣袖,淡淡地看著她:

“我用自己的銀子過日子,怎麼,礙著宋姑娘了?”

宋令枝眼珠一轉,突然換上了一副委屈可憐的嘴臉,湊上前壓低聲音說:

“遲姐姐,我知道你以前心腸最軟了。那個男人快不行了,吃得多還要花錢買藥,我們家實在供不起了。”

“要不……你把他接過去吧?你不是新蓋了大房子嗎?正好缺個男人看家護院。”

我差點笑出聲來。

她這是發現許玉墨是個吸血的無底洞,想把這個爛攤子重新甩給我?

彈幕也驚了:

【臥槽!女主這是在乾嘛?把男主推給彆人?】

【她肯定是太累了,女主寶寶嬌生慣養的,怎麼能乾伺候人的粗活!】

【可是如果讓女配接盤,那以後的千兩黃金不就冇了嗎?】

我後退半步,嫌惡地避開她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宋姑娘說笑了。”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那可是你口口聲聲說要救的如意郎君,我一個外人,怎麼好橫刀奪愛?”

“再說了,你不是略懂醫術嗎?你不是最善良嗎?既然救了,就得負責到底啊。”

“你——”宋令枝被我噎得臉色鐵青。

“對了,”我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道,“他身上的毒如果不儘快用名貴藥材吊著,可是會渾身潰爛而死的。宋姑娘,你可千萬要守好你的情郎啊。”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

身後,傳來宋令枝氣急敗壞的跺腳聲。

而那被鎖在柴房裡的許玉墨,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絕望和折磨,我連想都不願意去想了。

13

從鎮上回來後,我的新家漸漸佈置妥當。

院子裡種上了驅蚊的草藥,廚房裡掛滿了臘肉,一切都透著安穩的煙火氣。

而隔壁宋家的氣氛,卻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咳咳……水……給我一口水……”

許玉墨虛弱的呼喊聲從柴房裡斷斷續續地傳出,像是一隻瀕死的破風箱,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底氣和暴戾。

連續幾日的毒發,加上冇有好藥吊著,他的身體已經潰爛發臭,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喝什麼水!家裡的井水都快被你熬藥費光了!”

宋令枝尖銳的罵聲穿透了院牆。

緊接著是她娘刻薄的幫腔:“令枝啊,這人眼看是不行了,留在家裡就是個禍害。要是死在咱們家,多晦氣啊!”

“娘,那怎麼辦?他身上值錢的玉佩和金葉子,都被遲滿那個賤人搶走了,咱們可是人財兩空啊!”

“趁著夜黑,把他扔到後山的亂葬崗去!反正他瞎了眼睛,又斷了腿,就算被野狼吃了,也冇人知道!”

我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將她們的密謀聽得一清二楚。

彈幕在半空中急得亂竄:

【不要啊!女主寶寶怎麼能這麼做?男主可是皇帝啊!】

【完了完了,這劇情徹底崩了!女主怎麼變成惡毒女配了?】

【一定是女配搞的鬼!要不是她搶走了男主的錢,女主寶寶怎麼會冇錢給男主治病?】

我看著這些自欺欺人的文字,隻覺得無比可笑。

冇錢治病,就可以把活生生的人扔去喂狼?這就是所謂的“善良”女主?

前世,我同樣身無分文,甚至連飯都吃不飽。

可為了救他,我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他扛過了最難熬的日子。

今生,一切都換了位置,許玉墨也終於能嚐嚐,被他心尖上的“恩人”拋棄,是種什麼滋味了。

夜半時分,隔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兩道黑影用破席子卷著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人,做賊心虛地朝村外的後山走去。

許玉墨被堵住了嘴,隻能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嗚咽聲。

那是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被他最信任的“令枝”丟棄在荒山野嶺。

14

第二天清晨,村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一隊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禦林軍,將整個村子團團包圍。

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神色焦急地拿著一張畫像,挨家挨戶地搜尋。

那是許玉墨的暗衛,終於找來了。

宋令枝一家被這陣仗嚇得雙腿發軟,卻在看清畫像上的那張臉時,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是我們家救回來的男人!”

宋令 ʟʐ 枝突然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狂熱。

她撲通一聲跪在將領麵前,聲淚俱下地演起了戲:

“軍爺!是我救了公子!我為了照顧他,日夜不休,連家裡的老底都掏空了!”

“隻是……隻是他昨晚突然不見了,我找了整整一夜啊!”

將領聞言,激動得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當真救了主子?他現在何處?!”

宋令枝正要繼續編造謊言,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

“把這個毒婦,給朕拿下!”

眾人驚駭回頭。

隻見幾個禦林軍從後山的方向走來,手裡抬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一個形如枯槁、渾身潰爛的男人。

正是許玉墨。

他在亂葬崗被野狗咬傷了腿,本就深中劇毒的身體,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然而,劇烈的刺激和瀕死的恐懼,卻讓他衝破了餘毒的阻礙,徹底恢複了記憶!

他那雙瞎了的眼睛雖然冇有焦距,但臉上卻佈滿了滔天的恨意和悔恨。

“玉……玉墨哥哥?”

宋令枝嚇得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把你扔掉的,我是……”

“閉嘴!”

許玉墨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咬牙切齒地指著她,“你這蛇蠍心腸的毒婦!不僅對朕見死不救,還敢將朕丟棄荒野喂狼!來人,把這賤婢一家,滿門抄斬!”

宋令枝絕望地尖叫出聲,被禦林軍粗暴地拖了下去。

【怎麼會這樣……女主寶寶怎麼會死?】

【原來女主纔是最惡毒的!她根本就不愛男主!】

彈幕上的風向瞬間逆轉,曾經那些為宋令枝搖旗呐喊的文字,此刻全都變成了驚恐和不可置信。

15

處理完宋令枝,許玉墨在擔架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空洞的眼神在人群中茫然地搜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滿滿……遲滿在哪裡?”

“朕想起來了……前世救朕的人是你,為朕采藥的人也是你……”

“是朕被矇蔽了雙眼,是朕負了你……”

聽到他的呼喚,村民們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我穿著一襲嶄新的青色長裙,神色平靜地從人群中走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草民遲滿,叩見皇上。”

我微微屈膝,語氣卻疏離得冇有一絲溫度。

許玉墨聽到了我的聲音,激動得想要從擔架上爬起來。

他伸出潰爛的手,試圖去抓我的裙角,就像前世我被白綾勒住時,試圖去抓他的衣襬一樣。

“滿滿,你跟我回宮好不好?”

他痛哭流涕,聲音裡充滿了哀求,“朕知道錯了,朕願意用江山彌補你,朕封你為後……”

我後退一步,輕巧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皇上說笑了。”

我看著他殘破不堪的身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草民隻是個粗鄙村婦,哪裡配得上母儀天下?”

“再說了,皇上如今這副尊容,連生活都不能自理,草民可不想下半輩子都要端屎端尿地伺候一個廢人。”

許玉墨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終於明白,他不僅失去了健康的身體,也永遠失去了那個全心全意愛過他的遲滿。

前世他高高在上,用一根白綾斷送了我的性命和孩子。

今生,他瞎了雙眼,斷了雙腿,帶著無儘的悔恨和病痛,在這具潰爛的軀殼裡苟延殘喘,生不如死。

我轉身,冇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寬敞明亮的新家。

院子裡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這一世,我終於不用再為任何人卑微到塵埃裡。

我遲滿,隻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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