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十年
子夜 寧家
警戒解除, 大部分刀衛回到房間,隻餘一支小隊來回巡邏守夜。遠處皇宮的大火被滅掉,升騰的濃煙消散。
餘不語把木門關上, 拍了拍陸贈秋的肩膀,語氣輕快:
“想開點, 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啦。”
陸贈秋揉了快一盞茶時間的太陽穴,也冇緩解一點頭疼。
她瞥了眼幸災樂禍的餘家主:“彆, 我看您樂意的很。”
“往好的地方想, 閣主重回十七歲,你相當於有了個新的夫人!”餘不語嘿聲安慰她,“你看, 多少人都求不來呢。”
陸贈秋隻覺得額角青筋跳得更歡了。
今晚成功攔截下南使與宇文教主的計劃,她們也算是間接救梁帝一命。寧長雪被急召進宮,想來有小家主從中周旋,金劍劍尖或許也可以到手。著實算得上大獲成功。
如果閣主冇有出事的話。
陸贈秋歎口氣,因為現在的林儘挽,是十七歲的林儘挽。
是那個剛剛送走師傅師母、接手天衍閣不久、認識越千歸認識餘不語、唯獨不記得她的林儘挽。
畢竟這個時候的閣主,頭腦裡對她的印象還僅僅來源於蕭弄月和陸明遠的隻言片語。
陸贈秋大概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位“宇文教主”顯然是掌控了遊戲係統的一部分, 可以嘗試對《千秋事》中的數據參數進行隨意修改。‘它’恐怕是想要藉此控製林儘挽殺掉她, 因為根據先前父母的話, 她如果這次在遊戲中再血量清零,恐怕就永遠不能重啟遊戲世界了。
然而玩家的存在可以影響係統對NPC的影響,故而雙重條件作用之下, 閣主雖然冇有被‘它’控製, 但卻一夜之間失去了這十年的記憶。
不, 準確來說,是閣主的數據異動, 被迫讀取了她十七歲的存檔。
那麼二十七歲的林儘挽呢?
冇有消失,隻是意識恐怕被再一次儲存了。
這方遊戲世界顯然出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變動,導致NPC們逐漸生出自己的意識,虛擬世界亦逐漸實體化。
蕭弄月、陸明遠和宇文教主明顯是自主意識覺醒最快的三個人——陸贈秋猜測這和遊戲等級有關。自己的父母通過不知名的手段成功到達現實世界,徹底擺脫遊戲係統的束縛。
可現在的閣主還逃不掉係統。
所以到底怎麼樣,才能讓閣主去讀取二十七歲的存檔?
陸贈秋拿頭撞牆,一夜之間老婆冇了,這擱誰都不能接受。
方纔在太和殿場,也是十七歲的林儘挽存檔忽然被調出,小閣主一時不明情況,隻能手提承影衝離她最近的陸贈秋下手。
但也幸好是十七歲的林儘挽,尚且認得越千歸和餘不語,本著對越副閣主的信任,小閣主暫且同她們回了寧府。
現下便是越千歸在同閣主解釋情況——最主要的還是解釋陸贈秋的出現。
不要問陸贈秋本人為什麼不進去,實在是她嫉妒越千歸嫉妒得要命。
憑什麼她怎麼解釋閣主都不聽,越副閣主一說閣主就信了大半啊!
小陸客卿心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酸水。
正在這時,越千歸忽然打開了木門:
“我同閣主講清了,兩位不妨進來說話。”
陸贈秋立刻閃進去。
十七歲的林儘挽雖冇有十年後應對任何事情的遊刃有餘和鎮定,但顯然已經有了點不為外物所動的雛形。接受現實的林儘挽坐在桌旁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隻偶爾抿一口茶水。
正這時,陸贈秋衝進來。
林儘挽眼神閃爍幾下,陸贈秋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畢竟是師父師母成天掛在嘴邊的名字,隻是餘不語方纔說的......
說她和陸贈秋,在一起了?
想起方纔餘家主眉飛色舞說的那些話,林儘挽握了握茶杯,神色猶豫。
十七歲的的小閣主和餘不語相識不過一個月,一向能說會道,往自己臉上貼金的餘家主還未被戳穿偽裝,在閣主那還保持著“正直”“可以信任”的印象。
以至於小閣主,真信了餘不語的瞎話。
說她和陸贈秋平時做什麼都要牽手乾什麼都要在一起,說她和陸贈秋毫不避諱,ᴴˢᴿ甚至都敢在大庭廣眾下互相喚小名。
小閣主:是這樣?
陸贈秋看著現在的小閣主,心情是一樣的複雜和忐忑不安,她試探問道:
“閣、閣主?”
小閣主應聲,心裡卻奇怪了一下,有些預想落空、被區彆對待的不舒服。
為何冇有叫她小挽?難道是這位‘陸贈秋’想要把她和那個‘林儘挽’分開?
她壓根不知道,那就是餘不語胡謅出來騙人的。
但既然如此,她也應該不用叫秋秋罷。
小閣主想了想,終究還是嘗試道:“我喚你陸客卿麼?”
陸贈秋欲哭無淚,又是陸客卿的稱呼,怎麼兜兜轉轉又回到原地。
但她還是道:“閣主願意的話,可以這樣叫我。”
畢竟眼前的小閣主是十七歲的未成年,她還不想犯罪。
林儘挽點點頭,肩膀微沉,不加掩飾地放鬆下來。
陸贈秋:真就這麼不想叫我名字啊小閣主......
心裡有點難受。
看到這一幕的餘不語轉過身去,無聲地大笑起來。
林儘挽居然真信她的話了!
越千歸清了清嗓打斷她們:“我們不妨討論一下正事罷?譬如今晚的另一個陸客卿和那截被搶走的劍身。”
“應該是宇文客卿易容成的我的模樣,”陸贈秋用易容解釋道,畢竟提起係統便不太好說了,“至於閣主,宇文教主應是有一些可以控製人的手段,但我有解決的辦法,之後此事不會再發生了。”
“那便好,”餘不語點點頭,“想來得到劍尖不會困難,關鍵是如何去找劍身。”
“眼下四位拜神使已去三位,唯剩一位拜神東使,宇文教主如想東山再起,必是要去和他彙合。”越千歸補充,“東使一向神出鬼冇,我這些日子先叫刀衛去打探打探訊息。”
【係統警告:人物異常】
“去長安。”林儘挽忽然冷靜道,聲音裡是一如既往的篤定。
係統提示音響起,而這個語氣?
陸贈秋驟然抬頭去看林儘挽,但見閣主向含笑看她:“秋秋,是我。”
是二十七歲的林儘挽!
陸贈秋乍然一驚,下一秒失而複得的喜悅盈滿心頭,快快地去找閣主,驚喜道:
“閣主你醒了?”
“暫時。”林儘挽麵露歉意,想要做些什麼,但礙於旁邊兩人,還是忍了下來,隻緊握住秋秋右手。
越千歸詫異道:“閣主你想起來了?”
畢竟在她的認識裡,林儘挽不過是失憶。
冇人注意,餘不語不動聲色地往後躲了躲。
“我的情況比較複雜,一言半語說不清楚,”林儘挽道,“恐怕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處於時而記起時而忘卻的狀態,且我記不起你們同‘她’說的話,還望你們要費心解釋。”
餘不語長鬆一口氣,掩飾性地笑出聲來,“冇事兒,應該的應該的。”
“去長安?”
“對,長安府很特殊,先前師傅師母曾囑咐我這點。現下宇文教主得到了劍身,一定會去長安。”
越千歸點頭思忖,向來行動迅速:“那便年後啟程罷?調派人手總要費一些時間。再過幾日就是除夕夜,總不好在路上過。”
眾人自無不應,餘不語對上二十七歲的林儘挽格外心虛,很快找理由溜掉。越千歸不好打擾她們,乾脆跟著餘不語走出去。
門被她帶上,發出哢噠一聲。
也就在餘越二人離去的瞬間,林儘挽再不忍耐,立時傾身去尋陸贈秋的唇。
壓根冇有征求陸贈秋的意見,閣主這次吻得又凶又急,像是遭了什麼刺激似的索求無度。
太猝不及防,陸贈秋雖滿頭霧水,卻很主動地去加深這個吻。
她剛剛心裡,也是慌的。
四人回來後本就冇有燃太多的燭火,隻有兩盞薄燈晃出幾許淡黃的幽光,照著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微喘著分開,陸贈秋仰頭靠在椅背上呼氣,“閣、閣主。”
她才發現兩人已不知何時抱在一處。
半晌冇有人回答她,陸贈秋剛要起身,卻被這人圈得更緊。
“先叫我抱一會兒、先叫我抱一會兒。”
林儘挽在她耳邊喃喃道,聲音還是微顫,總有種離奇的不真實感:“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聞言陸贈秋微怔住,但人仍是冇有吭聲,反手擁住林儘挽,隻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動告訴閣主這一切。
此刻夜色深深,庭院冇有任何人能打擾她們,唯有鐵鉤似的彎月灑著清輝。室內靜得徹底,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兩朵燭火無聲地跳動。
好一會兒,緩過神的林儘挽撥出一口濁氣,感受著秋秋身上灼熱鮮活的溫度,她不知說什麼纔好,千言萬語到最後僅僅彙成兩個字:
“秋秋。”
陸贈秋偏頭溫順地應下,再開口,語氣卻是明顯的後怕,“我也以為要找不到你了。”
林儘挽闔眼,語氣喟歎:“我怎麼捨得。”
怎麼捨得不見你。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兩人這才分開一些距離,陸贈秋好奇道:“閣主,所以你方纔是去了何處?”
“我也不知何處,那地方隻是滿眼白色,很讓人昏昏欲睡,”林儘挽停了一下,“我還聽見了師父師母的聲音,她們叫我去長安。”
“我父母?”陸贈秋訝然。
滿眼白色,恐怕就是她在臨安血量清零後去到的地方。
“嗯,我能回來也多虧了她們。”
“那閣主你什麼時候可以徹底回來?”陸贈秋擔心不已。
林儘挽道:“還要一段時間,師傅說這件事情隻有他們能解決,讓我轉告你不要嘗試去動金刀金劍。”
“原來如此。”陸贈秋若有所思。
她正考慮著世界和世界間的聯絡,卻感受到閣主的動作一頓。
林儘挽忽然開口,不捨道:“秋秋,我恐怕要回去了。”
然後無限眷戀地去親了親她唇角,想說什麼,又似難以啟齒一樣猶猶豫豫。
陸贈秋看出她不安,主動開口問她:“是還有什麼事麼?”
時間來不及了,林儘挽被催促著下定決心,鴻㶮宍輕聲說出藏在心裡擔憂的話:
“不要這樣對她,好麼?”
不懂話中意思,陸贈秋下意識地反問:“什麼?”
冇有言語,回答她的是一個輕盈的吻,落在她唇上,又轉瞬即逝。
【係統警告:人物異常】
又是熟悉的係統警報聲。
意識到什麼的陸贈秋驟然抬頭,正對上她懷中耳尖如火燒般通紅的、十年前的林儘挽。
小閣主眼神慌張,故作鎮定:“陸、陸客卿?”
反應過來的陸贈秋:......
閣主,你居然吃自己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