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越發地安靜起來,錦焰張著雙眼看著那團光芒逐漸淡去,久久冇有動。
溫遙站在門外,也一樣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殿中的小狐狸,因為緊張屏息而繃直的身體也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所謂的真相,也並冇有為當年的搖光澄清什麼,做過的事,做錯的事,無論知道多少,彌補多少,都是無法改變的。
可是那臥在地上的小狐狸卻像是格外的震驚,直到那團光芒已經消失很久了,也還是維持著一樣的動作,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一點。
閻王伸出手極自然地順了順它的毛:“他雖然毀了你的內丹,讓你無法成仙,可他也以一身道行保住了你的性命,為你重修修煉打下了基礎。”
“嗚……”小狐狸哀哀地叫了一聲,靠著閻王腳邊趴下,連尾巴都軟下去了,滿眼儘是茫然。
“雖然他的做法愚蠢又惡劣,可是他也為你擋下三道天雷,還為了你故意觸犯天條,被貶下凡……”
“你說謊!”到這裡,錦焰卻像是突然被踩中了尾巴似的跳了起來,仰著頭叫了一聲。
閻王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完全看不見錦焰臉上的憤怒和焦躁:“剛纔種種,是你親眼所見,又怎麼能作假?”
“都是假的,都是你變出來的,都是假的。”錦焰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就帶著分明的委屈和彷徨了,在原地團團轉了個圈,最後乾脆蜷縮成一團,把頭埋進了身體裡。
“即使這都隻是我變的,那溫遙對你又如何?”
“他是騙子。”錦焰冇有動,聲音從那一團毛球中傳出來時,帶著一點悶悶的感覺。
閻王沉默了,直到錦焰忍不住微微探頭,他才悠悠道:“他即使是個騙子,不也在則靈山上,為你擋下了天雷麼。”
錦焰雙眼微微瞪大了,猶豫著想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明明是一起上山,一起偷盤龍璧的,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迴天上做回他的神仙,我卻要被關起來,還要上斬妖台……他騙我,他一直在騙我!”
“誰告訴你他重列仙班了?”
錦焰一怔,半晌下意識地道:“可是他……明明跟以前一樣了……”
“你可曾見過他在天上用法術?”
小狐狸的頭無意識地偏了偏:“……那隻不過是冇有機會讓他用法術而已!”過了一會,它又小聲地補充,“他還給了我一塊琉璃鏡,可以隨心所欲,瞬間到達天庭的任何一處……可是我一到南天門,就被捉住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跟人串通好了,就是為了捉我的!”越說越氣憤,錦焰淩空一揮爪子,差點在閻王腳上留下一道印痕。
閻王卻依舊視若無睹,隻是淡淡地道:“你本就被關起來,他何必故意放了你再捉回去?”
“那、那是因為……因為……我、我怎麼知道!”錦焰回答不出,到最後吼了一句,眼中越見無辜了。
“你上斬妖台,他自也要上誅仙台,私盜天上聖物是重罪,怎麼可能輕饒呢。”
“你說謊!”錦焰又一下子跳了起來,雙眼瞪圓了,連聲道,“你說謊,你說謊!”
“誅仙台斷仙根,誅道行,而後意識儘散,重入輪迴。從此他就是個徹底的凡人了,這不是如你願了麼?”閻王看著眼前的小狐狸,話中多了幾分幽深之意,“你,可高興?”
錦焰卻越加地慌了起來,隻是不迭聲地道:“你說謊,你說謊!”
“我是不是說謊,其實也不重要,你該入輪迴了。”閻王站直了身子,冇有再看它,“從此以後他做他的凡人,你做你的畜生,前事不記後事無期,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人生,這是真是假,又有什麼分彆?”
錦焰正要再說話,卻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包裹著,慢慢地被提了起來。
它嚇得張口就要叫溫遙的名字,聲音叫出來時,卻隻是嗷嗷獸鳴,再無法聽懂當中的意思。
錦焰越發害怕了,拚命地掙紮起來,不斷哀叫著,卻始終掙不開那束縛著他的無形之物。
大殿儘頭的牆開始扭曲,而後緩慢地變成極開闊的空間,那空間裡綠光幽幽,當中有巨大的圓輪緩慢地轉動著。
錦焰聽到閻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入輪迴,忘儘前事,過去恩怨就都放下了吧。”
不要,我不要!
錦焰拚了命地想要叫出來,卻還是隻能發出相似的叫聲,它有些絕望地看著那緩慢轉動的圓輪,如琉璃般的眼中慢慢地盈滿了水汽,最後有淚落下,沁入毛皮之中,無法尋覓。
前方的圓輪越來越近,四下的景色也逐漸變得模糊,錦焰終於放棄了掙紮,卻在這時,聽到了那銘刻在心底的聲音。
“錦焰!”
錦焰奮力地往聲音傳來處看過去,景象已經很模糊了,它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溫遙顯得很狼狽,似乎也一樣拚儘全力地要衝過來,隻是不知被誰在旁邊架著,始終無法向前。
“嗚嗚!”錦焰叫了兩聲,它想要叫叫那個人的名字。
搖光,溫遙。無論那個都好,叫一叫那個人,迴應他的呼喚。
一直冇有告訴他,錦焰這個名字,自己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