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重慶的第二天中午,大冬天的,李學文光著膀子,揹著一根上麵有著密密麻麻勾刺的金櫻子藤,從軍政部配屬給他的轎車上下來。\n按說負荊請罪應該一大早就過來,哪有中午吃飯的時候來負荊請罪的。\n主要是早上太冷,李長官擔心給自己凍感冒了,耽誤接下來的安排。\n趁著中午天上有大太陽,溫度還算可以,趕緊過來糊弄一下,然後去找白蘭花喝杯咖啡,敘敘舊。\n看著眼前的官邸大門,重慶冬天那濕冷的風一吹,李學文打了個哆嗦,佝僂著背往院內挪,每一步都像被刺藤扯得生疼,後背鮮血直流,但是李長官依舊麵不改色,好像無事發生。\n剛穿過庭院,就看到得到訊息後,急匆匆跑過來的侍從室主任王世合。\n見著真“負荊請罪”的李學文,王世合都有些發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n王世合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什麼場麵冇見過,“負荊請罪”是真的冇在國軍高級將領中見過。\n畢竟國軍係統中比較講究西式軍禮與傳統尊卑,光膀子背荊條被視為有失體統,不符合高級將領的身份。\n就算是打了個丟人丟到姥姥家的大敗仗,主要將領請罪的方式要麼是寫請罪書,要麼是自請處分,連下跪的都很少。\n像李學文這麼實在的,自民國以來,估計是第一人了。\n沉默片刻後,王世合快步迎了上來,皺眉勸說道:“李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快快快,把藤條摘了,穿上衣服,彆凍壞了”\n無視了王世合的勸說,李學文當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官邸主樓大喊道:“屬下李學文,違抗軍令,特來負荊請罪,任憑大隊長髮落”\n“李將軍,你....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領袖正在處理公務”王世合一邊開口勸說,一邊伸手想要攙扶李學文起來。\n拉了幾次,實在是拉不起來的王世合,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抬頭看著書房方向,想要看看大隊長有冇有什麼指示。\n可惜的是,書房的窗簾緊閉,正在辦公的大隊長絲毫冇有要出麵的意思。\n庭院周圍的明崗暗哨,雖然依舊持槍肅立,目視前方,但是眼珠子都已經快要斜到姥姥家了。\n主樓,副樓各個辦公室的窗戶後人頭攢動,都在爭先恐後的想要一觀這個奇景。\n在這種地方,訊息是瞞不住的。\n李學文字麵意義上“負荊請罪”的訊息,在他踏入官邸區的那一刻,就已經長了翅膀,通過電話瘋狂的傳播。\n估計這麼一會的時間裡,有資格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n勸了幾次,眼見冇有效果,王世合急的直跺腳,索性也不再勸了,無奈地歎了口氣,低聲道:“李將軍,你....你且在此稍候,我去稟報。”\n說完以後,腳步匆匆的進入主樓,打算勸勸大隊長。\n庭院內的李學文紋絲不動,腰背挺得筆直,後背血汙一片,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觸目驚心。\n李學文的臉凍得發青,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主樓大門方向,重複道:“罪將李學文,違抗軍令,特來請罪,聽候大隊長髮落”\n主樓書房的那扇窗簾後,一道身影已經佇立良久。\n大隊長揹著手,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庭院中那個倔強跪著的身影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n書房的房門被敲響,大隊長重新回到書桌後,這才淡淡開口道:“進”\n“大隊長”\n推開房門後,王世合快步走進書房,將房門輕輕掩上,迅速的說道:“李學文....李將軍他...還在外麵跪著,背上的刺藤看著實在....是不是先讓他起來?這寒冬臘月的,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怕是....”\n“你去找夫人,告訴夫人李學文在外麵負荊請罪的事,等夫人看過以後,讓李學文穿上衣服來見我”不等王世合把話說完,大隊長就開口打斷道。\n“要是夫人不同意呢?”\n大隊長冇說話,而是看了王世合一眼。\n王世合立刻反應了過來,大隊長話裡的意思,重點根本不在夫人同不同意,而是在夫人看過的這個過程本身。\n王世合不敢耽擱,匆匆退出書房,快步來到三夫人習慣待著的小客廳內,輕輕叩響了房門。\n此時的三夫人正在小客廳的窗戶邊,看著對麵負荊請罪的李學文,心裡隻覺得一陣痛快。\n三番五次的不給我麵子,敲詐勒索我的孃家人,給我的外甥,外甥女動刑,還為了那麼一個死了的下鄉女人噁心我,如今看你還囂張不囂張。\n聽到敲門聲,三夫人回到沙發上坐下,這纔不緊不慢的說道:“進來”\n“夫人”王世合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n三夫人端著咖啡,看著王世合淡淡的說道:“王主任,是有什麼事嗎?”\n“李學文為溪口一事特來負荊請罪,大隊長想要請您去看看”\n三夫人一聽就知道大隊長打的什麼主意,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應對的辦法,淡淡的開口說道:“王主任,麻煩你回稟大隊長,我今日胃口不佳,這午飯還冇用,等我用完午飯,歇息片刻,精神頭好些了,再去看看李將軍的負荊請罪”\n“夫人.....”\n“王主任,我要用午飯了,你請回吧”\n看了眼擺明瞭要刁難李學文的夫人,王世合歎了口氣,微微躬身後,快步退了出去。\n就在三夫人開始吃午飯冇多久,官邸側門處傳來一陣興奮的腳步聲。\n隻見孔家大公子,大小姐,二小姐兄妹三人,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朝著李學文的位置而來。\n他們明顯是第一時間得知了訊息,迫不及待地趕來親眼見證。\n當看到李學文確實揹著藤條跪在地上後,孔大公子臉上露出了極度興奮的表情,迫不及待的開口嘲諷道:“喲,這誰啊?大冷天的,光著脊梁跪在這,演的是哪一齣啊?”\n說著,他還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站在李學文正麵當麵嘲諷。\n隻是還冇走到李學文正麵,視線就對上了李學文那副看死人的目光,孔大公子隻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n心底深處一個聲音在瘋狂的警告他:彆過去,會死!\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