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開時,帝俊已靜立於東海湯穀。他玄色龍紋袍袖垂落如亙古長夜,青銅色髮絲間懸著兩枚流轉光紋的玉玨,左為日精,右為月華。當第一縷龍息自他唇間吐納而出,東海萬頃波濤驟然凝固成琉璃,三千金烏振翅自扶桑木間湧出,羽翼掃過處,九天星河皆化作燃燒的金鍊。
這尊執掌日月輪迴的古神,雙目是倒懸的太極圖。左眼湧出的龍息凝結為三足烏車,載著驕陽碾過天穹;右眼垂下的龍涎化作玉兔搗藥的桂樹,清輝漫過之處,枯骨生花。他指尖輕叩虛空,十二道龍形光暈便循著周天星軌流轉,每道光暈裡都沉睡著一輪待生的日月。
此刻湯穀的扶桑木正簌簌作響,最後一隻金烏斂翅停在帝俊肩頭。古神抬手撫過神鳥灼燒的羽翼,龍息如金色溪流注入其喙——那是明日破曉的第一縷光,需經他心口三千年文火淬鍊,方能劈開幽冥。而西方崑崙墟的蟾蜍正昂首望月,等待他左眼龍息化作銀鏈,繫住將墜的月輪。
潮聲在帝俊耳中化作太古歌謠,他忽然傾身,將唇貼向湯穀海麵。龍息墜入滄溟的刹那,千萬條銀鱗巨龍自海底升騰,托著新鑄的日輪躍出地平線。而他垂落的袍角掃過之處,凋零的月華正凝結成明夜的玉盤。這是第兩千八百次日月交替,帝俊睫毛上的霜華又厚了三分,卻依舊在每道龍息吐納間,讓光陰在指縫間凝成永不褪色的琥珀。
暮春的風捲著柳絮掠過青石板街,三五個少年郎騎著竹馬從巷口衝出來。絳色短打混著月白長衫,發間都簪著新折的棣棠花。領頭的阿沅突然勒住韁繩,指著河對岸的緋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