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臨歌安排好了府中事務,去了皇宮。
虞花淩睡了幾日,自然是睡不著的,躺在床上消化著馮臨歌跟她說的話。別的也就罷了,關於隴西李氏與那位李六公子的話,她真是聽的炸裂。
即便她遊歷多年,自詡見的多看的多聽的多,很多事情在她看來不新鮮了,但這一樁事兒,還是讓她覺得今兒的飯吃撐了。
如今滿腦子都是太皇太後瞧上了那位隴西李氏的六公子,拿重利換了人進京。
太皇太後今年多少歲來著?好像是太平三年生人,三十五歲?跟她娘差不多大,怪不得瞧著很年輕,但她娘是生了她兩個兄長和一個姐姐後,生的她,太皇太後雖然未孕育子嗣,也不是先皇生母……
嗐,她想什麼呢?
無論太皇太後看起來多年輕,但已到了做人祖母的年紀,她長兄家的孩子都會喊她母親祖母了。
王侍中也就罷了,跟太皇太後年歲相仿,但那隴西李氏的李六公子,今年不及弱冠吧?應該比王侍中府的那位長公子王襲還小兩歲。
世家骯臟,隻要涉及利益,再受寵的子孫也能捨得。
這就是她從小一定要離開家裡的原因。
馮女史有一句話說的對,範陽盧氏不會放棄她,但她卻不是李安玉,能由得人擺佈她。
她想了一會兒,懶得再想,身體的確消耗太過,不多時,又睡了過去。
馮臨歌入宮,跟太皇太後稟報虞花淩醒了,同時稟告虞花淩油鹽不進,任她如何勸說,她都一口咬死,愛惜小命,不想攪入朝堂紛爭,看起來是鐵了心要推拒太皇太後的招攬。
她對太皇太後道:「姑母,任我好話說儘,她都不為所動。而且,她見過的世麵太多,看起來也不像是重利的人,想要收買,怕是很難。另外,從她言語神情中,對於出身的盧家,似也不十分看重。」
太皇太後點頭,「出身範陽盧氏,以她嫡女的身份,合該自小被家族培養,用於聯姻,鞏固姻親,維護世家盤根錯節的利益。但她卻不然,自小跟家族抗爭,走出內宅,可見從小就有想法,離經叛道,特異獨行,這樣的人,若是能被你一番話說服,也就不會一人護著手書,經過重重截殺,活著走到了哀家麵前了。」
馮臨歌見太皇太後冇惱怒她辦事不力,心下微鬆,「姑母,那……她既不願,是不是就不強求了?畢竟,若是依照您的打算,讓她陪在陛下身邊,參入朝局,朝臣們怕是也不會同意,肯定會有好一番爭執。」
太皇太後搖頭,「有本事的人難得,還是不能放手,不過也不能逼急了,先讓她養好傷,再徐徐圖之。」
馮臨歌試探地問:「那我還要繼續留在張府照看她嗎?」
「什麼張府?那府邸既然賜給了她,以後就改了門匾,叫虞府。」太皇太後忽然頓住,「如此大的功勞,隻賜一座府邸怎麼夠?你說,哀家讓皇帝封她一個縣主,怎麼樣?」
馮臨歌並不驚訝,「以她的功勞,縣主自然封得。」
「封了她縣主,她就是半個皇家的人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太皇太後覺得這個主意好,「哪怕她如今不願接受哀家的招攬,但一步步圖之,推著她走,事到臨頭,便由不得她不順著哀家的想法了。」
馮臨歌覺得不見得,「這姑娘心中自有一定之規,她主動求的,她要,不曾主動求的,若是不受……」
「直接讓陛下下旨。」太皇太後不怕虞花淩逃出她手心去,畢竟如今人就在京城,她不想讓人走,人就走不了,「範陽盧氏不會允許一個對家族有利的女兒脫離出家族掌控,但若是跟哀家搶人,兩相對比下,哀家給她縣主身份,給她婚事自主權,還給她讓範陽盧氏奈何不了的權利,選擇之下,她自然會向哀家靠攏,畢竟,她是個聰明人。」
馮臨歌覺得有理,「姑母聖明。」
「人才難得,哀家惜才。你回去,繼續照看她,至於範陽盧氏的人,如今她既然醒了,便不必替她推擋了。」太皇太後吩咐,「至於聖旨,待我與陛下商議,擬定封號,便會送去縣主府,你讓她放心,哀家答應她的,自然說話算數,她於朝有功,自己所求,哀家應允,占據大義,範陽盧氏即便不滿,也得憋著。」
馮臨歌應是。
走出萬壽宮,她心下感慨,哪怕是太皇太後的侄女,她受提拔寵信,走到女史的位置,也走了足足五年,為了這條路,她十五歲入宮為女官,今歲二十,至今未婚,一步不敢行差就錯,為了馮家,也是為了她自己,被朝臣整日盯著,一個女史,已是何其艱難。
但虞花淩,剛及笄的年歲,若是接受太皇太後招攬,便能做到她十年也走不到的位置,但她偏偏不願意。
人比人啊,真是不能比。
「馮女史。」一人喊住她。
馮臨歌停住腳步,偏頭看去,見一架車輦停在不遠處,一年輕男子從車上下來,玉帶束冠,錦衣華服,容姿清正,她屈膝見禮,「請世子安。」
康王世子元興,二十有二,一直未婚,京中盛傳,心儀馮女史。
元興走到近前,看著馮臨歌,目光欣喜,「有數日不曾見到馮女史了,近來可好?」
馮臨歌微笑,「勞世子掛懷,一切都好。」
元興點頭,「聽說馮女史這幾日一直在張府照看攜手書入京的那位姑娘?如今這是又出宮去張府?」
馮臨歌頷首,「是奉太皇太後命,繼續照看虞姑娘,不過以後冇有張府了,隻有虞府。」
元興自知失言,連忙說:「是我忘了,的確不能再稱之為張府了。」
他問:「聽聞那位虞姑娘已經醒了?」
馮臨歌繼續微笑,「虞姑娘剛剛醒來,我入宮不過一個時辰,世子怎麼這麼快便得到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