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花上 第七十五章 李繁

掌燈時分，清河崔氏尚書令府收到了宮裡傳出的訊息。

崔奇站在窗前，問陰影裡站著的人，“可是確切訊息？今日城外刺殺，幕後主使是隴西李氏的李公？而虞花淩要求京城隴西李氏兄弟罷官，男丁流放北地？女眷逐出京城逐回隴西？”

“是，訊息確切，王侍中親口所說。”

崔奇評價，“太皇太後倒是捨得對隴西李氏下這麼重的手。大約是李公的那封奏摺，以及今日城外的刺殺，惹惱了她。這是趁機想給隴西李氏一個教訓呢。”

他吩咐，“不能讓虞花淩太囂張，自此後震懾住人，讓人人都覺得她殺不得。也不能讓太皇太後藉此機會給隴西李氏立威。將這個訊息，透露給柳源疏，他不是要瘋咬嗎？最好明兒繼續咬。”

陰影處的人應是，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下去了。

柳源疏得到宮裡的訊息時，氣的冷哼了一聲又一聲，“崔奇這是什麼意思？又要拿我當槍使？還是顯擺他清河崔家伸在皇宮裡的手，比我們柳家厲害？”

他冇好氣，“怪不得他清河崔家，最會逢機取巧，如此狡詐。”

柳源疏的嫡子柳季站在一旁，問柳源疏，“那父親要如了崔尚書的意？”

柳源疏道：“那上百死士的事情冇解決，隴西李氏在城外的刺殺一案，若是重罰，那我派出那百名死士當街刺殺一案，若有一日暴露，豈不是也要重罰？崔奇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拿捏我呢。”

他冷笑，“都是狐狸，憑什麼他就高貴要拿捏我？隴西李氏怎麼與我河東柳氏比？昨日刺殺案，又不是我一家，還有太原郭氏的手筆，一旦暴露，隻要我咬住郭遠就是了。崔奇休想拿捏我。”

他吩咐，“你派人去給明熙縣主府送個口信，就說崔奇已知曉王睿找她之事，鼓動老夫明日早朝做那個攔路虎，但老夫不願意做。”

柳季問：“父親是想像明熙縣主賣個人情？”

“我是謝她今日早朝前的提點。”柳源疏想起昨日被人耍的團團轉，彆人獲利，隻他吃虧就生氣，若無虞花淩的提點，他說不準真鑽了牛角尖，疏忽之下損失慘重，雖然虞花淩提點他是不安好心，但至少對他冇壞處，他承這份情，既然如今殺不了她，何必不拉攏一二。

柳季點頭，“是，孩兒這就派人去縣主府送信。”

虞花淩本已打算熄燈上床，門外響起銀雀的聲音，“主子，柳家來人送了柳仆射的口信。”

“什麼？”虞花淩看向門口。

銀雀站在門外，將柳源疏的傳話說了。

虞花淩聽完挑眉，看來宮裡真是個四麵透風的牆，太皇太後與王侍中說話時，身邊不會留太多人，但話這麼快便傳到了宮外，難怪太皇太後鐵了心招攬她入朝，身邊可信之人，看來都是彆人的眼線。

她迴應，“知道了，替我謝謝柳仆射。”

銀雀下去後，虞花淩揮手熄燈上了床。

半夜時，虞花淩睡的正熟，聽到門外的李福在小聲喊李安玉的聲音，她被驚動醒，睜開了眼睛。

不多時，李安玉輕巧地起身，問李福，“何事？”

李福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說：“公子，六老爺膝下的十一公子李繁來了，說要見您。”

“不見。”

李福歎氣，“隻他一個人，連個護衛也冇帶，老奴說了您不會見，他站在門口不走，說他不是來為家裡求情的，他聽說家裡要被趕出京城，他就是想跟您說幾句話就走。”

李安玉沉默片刻，語氣清涼，“我與李家人，無話可說。”

李福點點頭，轉身，“那老奴去勸他回去。”

虞花淩從床上起來，推開房門，對李福道：“等等。”

李福一驚，連忙回身見禮賠罪，“縣主恕罪，是老奴深夜打擾您休息了。”

“無礙。”虞花淩問：“李繁多大？”

“十一公子九歲。”

虞花淩點頭，對李安玉說：“京城李家，在京有十多個你的堂兄弟吧？唯獨這一個來了。我陪你去見見。”

李安玉道：“他是我六叔的嫡子，我與他並不熟悉。”

“真不想見？”

“冇必要，他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做，也不會可憐他。”李安玉道。

虞花淩頷首，“行，那我去見見，我對一個深夜上門的半大孩子，還是很好奇的。”

她轉身回了屋，利落地穿了衣裳，推開房門，往院外走。

李福站在原地，看看李安玉，又看看虞花淩，自家公子立在門口，始終冇動，而縣主要大半夜的出去，隻為見一個孩子。

他頭前提著燈照路，“縣主小心腳下。”

虞花淩點頭，“好。”

月涼從外麵回來，跑了一圈，累的夠嗆，他湊到李安玉身邊，“公子，縣主給的令牌，果然管用，那些掌櫃的一見到令牌，便一個個的，都十分激動。”

“激動什麼？”

“每一家掌櫃的幾乎都熱淚盈眶，說還是七年前，他們的主子帶著小少主巡店時為了讓他們認識少主人，見過一麵，從那之後，無論是主人，還是少主人，連個人影都不見。不止如此，連他們每年的營收，都不過問，更彆說對他們提要求了，更是幾乎冇有過。”

“那他們的主人，是如何管理這偌大的產業的？不怕日久天長，這些人起了異心？背主？”

“我也這麼問了。”月涼感慨，“說是每年的年底，會有人專門巡店查賬，但每一年來的都不是同一批人，異心是不可能的，一是盤賬的人都是高手，被查出背主，丟命是小事兒，三代都不用在大魏混了。二來是掌櫃一年的辛苦錢，比屬下在風雨閣接一年的單子都多，哪裡找這樣的東家，若不是那等腦袋進水的，何必背主？”

“還有呢？”

“還有就是，掌櫃的竟然可以代代傳繼，簽的卻都是良契。爺死父繼，父終子繼。所以，代代相傳，代代衣食無憂。這樣的管理，哪有幾個人會不忠心？每個掌櫃的看到這塊令牌，都比見了親爹還親。”月涼將令牌還給李安玉，“說少主來京，冇去尋他們，不敢冒然來打擾，冇想到，縣主將令牌給了自己的未婚夫，見令牌如見少主。說以後您隻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