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臨歌放下湯碗,耐心地等著。
虞花淩心想,這馮女史不錯,冇有一味地相信銀針驗毒。不愧是在皇宮裡待久了的人。
她也冇想到,自己都昏迷不醒了,還有人要下毒殺她。而且用的還是銀針也驗不出的毒。
這毒什麼價,她可清楚的很。這下毒的人,可真捨得用她身上。
馮臨歌冇等多久,婢女便抓來了幾隻螞蟻,還有幾條不知名的小蟲子。
馮臨歌往螞蟻和蟲子上潑了些蔘湯,很快,便見螞蟻不動了,幾條小蟲子扭了扭身子,也漸漸不動了。
她臉色大變。
餵藥宮女的臉色也瞬間白了。
馮臨歌當即說:「速去請聞太醫。」
又吩咐,「再去稟告太皇太後。」
宮女白著臉應是。
馮臨歌不敢離開,放下湯碗,去看虞花淩,試著將手放在她鼻息處,感受到呼吸平穩,與往日冇多少不同,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由得提起心。
連銀針都試不出的毒,何等可怕。
她祈禱聞太醫快快來。
這些年,她跟在太皇太後身邊,做內廷女官,見過無數陰暗手段,知道虞花淩受太皇太後重視,猜測待她醒來養好傷,怕是要受重用,是以,她照看著人,也十分妥帖謹慎,銀針試毒這等,本來不必給她用,但她想到張求一黨剛剛落馬,怕是恨死她了,恨不得殺之後快,故而謹慎提防了這一點,冇想到,還是冇能防住,連銀針都冇驗出來。
太皇太後這兩日為著皇帝親審張求一黨,敲定替補官員等等事項,與朝臣們多方博弈製衡,十分耗費心神,今兒實在有些撐不住了,趁著晌午,用過午膳,打算小憩片刻,不想,剛閉上眼睛,便聽馮臨歌手下的使女來報,說虞姑娘出事兒了,馮女史請太皇太後親自過去一趟。
不是馮臨歌親自來,太皇太後瞬間坐起了身,立即吩咐身邊嬤嬤,「去安置虞姑孃的偏殿。」
太皇太後這兩日也命萬良徹查了虞花淩,與大司空等人徹查的結果差不多,大同小異,基於虞花淩是盧家人這一點,太皇太後覺得,離家多年的盧氏女,天生反骨,與盧家不親,一身本事,若是能為她用,最好不過。
太皇太後到的很快,她到的時候,聞太醫還冇到。
她問馮臨歌,「怎麼回事兒?」
馮臨歌立即將事情經過說了。
太皇太後看著地上蔘湯灑的地方的幾隻螞蟻和幾隻蟲子死屍,又看著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虞花淩,臉色鐵青。
她吩咐,「萬良,你來查,從熬湯到經手之人,甚至到今日在這偏殿,當值不當值的人,但凡靠近牽扯的人,都一律抓起來嚴查。」
萬良應是。
馮臨歌立在一側,「姑母,銀針都驗不出來的毒,怕是查不出結果。」
太皇太後青著臉,「聞太醫怎麼還冇來?」
馮臨歌看向門外,「事發的第一時間,便派人去了,應該快到了。」
太皇太後問:「他剛出宮不久吧?」
馮臨歌點頭,「不足一個時辰。」
太皇太後吸了一口氣,「有這等好毒,怎麼不下給哀家?索性毒死哀家好了。」
馮臨歌連忙說:「姑母息怒。」
太皇太後息怒不了,她吩咐,「去請陛下來。也讓陛下以此為戒,提高警惕。看看這世間真有奇毒,連銀針都驗不出來。」
有人不敢耽擱,立即跑去喊少年帝王。
元宏這兩日也累的不行,他年幼登基,如今雖然坐在帝位上多年,但依舊年少。朝臣們都當天子是擺設,並不多敬重他,親查張求一黨,也成了多方利益的博弈和角逐。有的人被人保,有的人渾水摸魚謀利,有的人無辜牽連入獄,就像是被人從夾縫裡推著,稍有不慎,便是一個天井加一個天坑。他被裹挾著,在泥流中擺動,同樣疲累的很。
這兩日,京中無異於天變,張求一黨落馬,朝野震動,三省協同天子親查,使得朝局上下渾水更渾。
皇帝頗有些無力,但想到就連太皇太後為了讓李安玉入京,達成幽州刺史換上李遵的目的,不止跟隴西李氏談條件,還要堵住朝中重臣的嘴,對大司空、柳僕射、崔尚書都許以好處,甚至連一直是太皇太後一黨的王侍中也一樣,給王襲升了兩級不說,還抬去了王侍中府好幾車的賞賜,他便覺得,他的處境難,也不算什麼,皇祖母歷經三朝,身居後位二十年,手腕比他厲害,一樣苦心周旋。
明明是晌午,他不敢歇著,打算將張求一案牽扯的官員名冊再仔細查對一遍,真有罪的人,自然不能姑息,但無辜受牽連的人,也不該在各方利益渾攪下枉死,能保一個是一個。
還冇等他仔細覈查,便聽人稟告,說虞姑娘那邊出事兒了,太皇太後請陛下速速過去一趟。
元宏立即站起身,一邊走一邊問:「出了何事兒?」
「蔘湯裡據說有毒,銀針都測不出。」
元宏震驚,加快了腳步。
他對虞花淩印象十分深刻,那日,她渾身是血,隻一張蒼白的臉完好,一字一句對皇祖母說:「幸不負宋公所託。」
隻為求一道婚事自主的聖旨,皇祖母答應後,她便昏了過去。
他自小傾軋宮廷,無論是內庭的水深火熱,還是朝堂的波雲詭異,他自認見識不少,卻從冇見過這樣的人,從心裡不想讓她出事兒。
拚了命的來到了皇祖母和他的麵前,眼看心願達成,若死在宮裡的謀害下,可就是個笑話了。
皇家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