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回家
身後就是祖國,就是無數像謝吟秋那樣冇日冇夜為了國家脊梁而奮鬥的科研人員。
如果不拔掉這顆毒牙,風暴之心項目將永遠籠罩在泄密的陰影下。
“他們以為我們不敢來。”
陸錚昀緩緩抬起頭。
“他們以為有了準備,我們就得退縮,就得像縮頭烏龜一樣滾回去。”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視著眼前這群生死相托的兄弟。
“既然是陷阱,那就把它踩碎!”
陸錚昀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
他知道,接下來的命令,可能是他戎馬生涯中最艱難的一次。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是,這次行動的性質,已經變了。”
“從一次奇襲,變成了一場硬碰硬的攻堅戰。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他的目光從副隊長的臉上,移到每一個年輕或成熟的戰士臉上,那些稚氣未脫的,那些飽經風霜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家裡的兒子、丈夫、父親。
“我不想騙你們。”陸錚昀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這一次,我冇有把握能把你們所有人都活著帶回去。蠍子王是個瘋子,他現在肯定已經在鷹巢裡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去填。”
他停頓了一下,給了所有人消化的時間。
然後,他解下了自己頭上的鋼盔,鄭重地放在一旁的彈藥箱上。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現在,有誰想退出,向前走一步。”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這不是命令,這是我作為隊長,對你們這群把命交給我的人,應儘的責任。這不是逃兵,這是理智。你們的身後,有父母妻兒在等你們。我不怪你們,我保證,不僅我不會怪你們,回到國內,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你們的責任。你們的檔案上,依然會是乾乾淨淨的英雄。”
說完,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留給他們一個如山般沉穩,卻又透著一絲孤寂的背影。
“給你們三分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風在吼,雪在飄。
戰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的眼神中都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對未知的恐懼,有對家人的思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觸動,被點燃的火焰。
他們想起了在國內揮手送彆的妻子,想起了牙牙學語的孩子,想起了年邁父母的殷殷期盼。
但是,他們更想起了入伍時的誓言,想起了穿上這身軍裝的榮耀,想起了那些犧牲在邊境線上的戰友。
副隊長是第一個動的,他上前一步,站在了陸錚昀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冇有一個人後退。
所有人都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重新組成了一個更加緊密、更加堅不可摧的戰鬥隊列。
三分鐘。
陸錚昀緩緩轉過身,當他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眼圈瞬間就紅了。
冇有人退出。
一個都冇有。
他的兄弟們,用最無聲,卻最有力的方式,給出了他們的答案。
“報告隊長!”副隊長挺直了胸膛,聲音洪亮如鐘,蓋過了風雪。
“利劍特戰大隊,全員到齊!請求執行長夜行動!”
“請求執行長夜行動!”
震天的吼聲直衝雲霄,彷彿要將這漫天的風雪都撕裂。
陸錚昀的喉頭滾動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鋼盔,遮住瞬間的動容。
他抬起手,莊嚴地敬了一個軍禮。
“兄弟們……我陸錚昀,能帶你們這群兵,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他放下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既然大家都不怕死,那老子就隻有一個命令!”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都他媽給老子好好活著!”
“保護好自己的命,就是這次行動的最高指令!聽明白了冇有?”
“是!”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悲壯。
陸錚昀猛地拉下戰術目鏡,抓起步話機,聲音冷冽如冰,傳遍了每一個戰鬥小組的耳麥:
“傳令下去!原地紮營修整,明日行動提前!”
他們將用血肉之軀,為身後的祖國和人民,撕開這長夜的最後一線黎明。
出擊前最後的寧靜。
通訊帳篷外,風聲呼嘯,像無數厲鬼在哭嚎。
陸錚昀站在風口,手裡握著那個特製的加密步話機。
指尖因為極度的寒冷和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是行動前,最後一次對外聯絡的機會。
一旦跨過邊境線,為了無線電靜默,他們將與世界徹底斷聯。
電流聲在嘈雜的風聲中顯得格外微弱。
遠在幾千公裡之外。
首都,國防研究院絕密機房。
謝吟秋依然坐在那個位置。
她的麵前,是那台連接著最高權限的通訊器。
“滴——”
信號燈亮起的瞬間,謝吟秋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撲到了話筒前。
“我是謝吟秋!”
聲音急切,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話筒那頭,隻有呼呼的風聲。
良久,才傳來那個男人低沉、沙啞,卻足以讓她安心的聲音。
“吟秋。”
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謝吟秋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生怕乾擾了他的心神。
她知道泄密的訊息。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陸錚昀,正站在懸崖邊上。
他冇有提鷹巢有多危險,冇有提那是九死一生的陷阱。
這個男人,從來隻把脊梁留給苦難,把溫柔留給她。
“家裡的窗戶關好了嗎?最近有沙塵暴。”他竟然還在問這些瑣事。
謝吟秋拚命點頭,眼淚劈裡啪啦地砸在操作檯上:“關好了,都關好了。樹我也澆了,存摺我也收好了。”
“嗯。”
陸錚昀似乎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很快被風吹散。
兩人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溫存。
“吟秋。”
“等我回家。”
冇有海誓山盟,冇有“如果我回不來”。
隻有這一句——等我回家。
因為他必須回來,他捨不得死。
謝吟秋深吸口氣,輕聲的迴應!
“我等你。”
“陸錚昀,你給我聽好了!我不許你當英雄,我要你當我的丈夫!”
“你答應我,活著回來!哪怕是爬,也要給我爬回來!”
最後那句話,帶著哭腔,卻又帶著無比的堅定。
嘟——
通訊掛斷。
盲音像一把鈍刀,割在謝吟秋的心口。
帕米爾高原的雪夜裡。
陸錚昀緩緩放下步話機,將它鄭重地交給留守的通訊員。
他最後看了一眼祖國的方向。
那裡有萬家燈火,有他心尖上的女人和家人!
仇恨、責任、愛意。
此刻全部化作了胸膛裡燃燒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