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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雪 00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21

一聽這話,裴子辰整個人僵住,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卻有些想不起來。

江照雪亮起眼來:“宋無涯?京城那位三殿下?”

“正是。”

裴雪衣見江照雪感興趣,正色道:“這位三殿下當年出生,便被認為身懷真龍氣運,將給大夏來帶盛世。但兩年前,他在京城,卻被天機院以及眾多修士判定為偽龍,又觸怒聖上,便被髮放到西南駐軍。他來到西南後,西南大旱,兵禍連連,而他數次身陷死境,又絕地逢生。此番外族又入蜀中,他正帶君在前線抗敵,卻被人刺殺他母族尋人將他從前線救回,但他身中咒術,心臟缺失了一半。”

裴雪衣沉色,語氣沉重道:“他母族與劍閣有舊,向我們求援,我們這才找到沈掌門。”

“原來如此。”江照雪點了點頭,立刻道,“既是救人,我等義不容辭。”

她回頭看向裴子辰,壓著興奮道:“時蒼,要不我們今日出發吧?”

這話讓裴子辰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江照雪疑惑看他,追問道:“你在顧慮什麼?”

“我……”裴子辰皺起眉頭,遲疑道,“此乃大事,我得想想。””

“這有什麼好想的?”

江照雪奇怪道:“陰燭龍秘境本就是蜀中仙道一起幫忙,如今隻是開秘境救個人,也不算過分吧?要不這樣。”

江照雪一想,轉頭看向裴雪衣:“我隨你去,咒術嘛,我也許能救。”

“江夫人俠肝義膽。”

裴雪衣一聽,麵帶喜色,忙行禮道:“在下替三殿下先行謝過。”

“行,那我先收拾收拾。”

江照雪和裴雪衣定下來,抬手拍在裴子辰肩上,往裴子辰方向一靠,朝著裴雪衣笑眯眯道:“我家這個,我再說說,等會兒給你答覆。”

“夫人……”

裴子辰皺眉低喚,似想阻止。

裴雪衣見狀趕忙行禮退下,就怕江照雪反悔。

等人走了,江照雪轉眸看他,挑眉道:“你打算讓我一個人去,還是陪我去?”

裴子辰麵露不讚成之色,勸阻道:“夫人,我心中有感,此人不能救。”

一聽這話,江照雪笑起來。

她端詳著裴子辰,直接道:“你記得他嗎?”

裴子辰麵露茫然:“記得?”

一聽這話,江照雪心中便有數。

四年了,她有記憶,都不太確認自己到底被這個幻境同化了多少。

裴子辰一開始就冇有記憶,與這個幻境的同化程度隻會更高。

第一年他還會和她提一下幼年做過的夢境,後來越提越少,他忘記的東西越來越多,偶爾被她提醒想起那些零碎夢境,也是發自內覺得,那就是個夢,冇有半點懷疑。

和幻境同化後,他會本能排斥所有出幻境的事情。

但有一點好的是,裴子辰個人意誌極強,她在逐步試探中清晰察覺到他的底線,就是不能傷害她。

這個底線會越過讓幻境不讓她出去的意誌,江照雪心情清楚,便笑了笑道:“可是這個人,能救我。”

“救你?”

裴子辰聽不明白,江照雪認真道:“對,子辰,我是命師,我知道未來。這個人可以救我,所以你必須救他。”

裴子辰聽著,總覺得江照雪的話有問題。

可是這是江照雪說的,他不能懷疑,隻能剋製著道:“既是如此,那我聽瑤瑤的。”

“那就好啦。”江照雪高興起來,“那我去準備……”

“瑤瑤。”

裴子辰一把拉住她,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恍惚道:“那……我們得趕回來過年。”

江照雪一愣,就看裴子辰抬起眼眸,認真道:“我同嶽父嶽母說了,今年會同你一起去過年。”

江照雪聽著,心念微動,縱使這四年她一直帶著裴子辰在秘境裡,儘量不和幻境中的幻相接觸,但裴子辰這麼說的時候,江照雪還是不可抑製心頭顫抖片刻,隨後輕笑:“不,我和你過就好了。”

裴子辰有些茫然,江照雪低下頭,捧著他的臉,認真道:“裴子辰你記住,這裡隻有我是真的,你隻有我,明白嗎?”

“明白。”裴子辰笑起來,似當她說情話,溫和回道,“瑤瑤喜歡我,我獨愛瑤瑤。”

情話張口就來,江照雪倒被他說的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起身道:“行收拾東西,我叫葉天驕。”

裴子辰得話,雖有疑慮,但還是收拾行李,江照雪坐在一旁聯絡葉天驕。

冇有一會兒,葉天驕也趕了過來。

他匆匆推開門,急聲道:“宋無涯來了?”

“還冇來呢。”

江照雪收起傳音符,抬眸看向葉天驕,笑著道:“現下我們去接他,他的心臟少了一半,劍閣要子辰開陰燭龍秘境為他療傷。咱們一起走?”

葉天驕聞言一愣,隨後才意識到什麼,他猶豫片刻,含糊道:“我廚房裡還有火……”

江照雪一聽,抬手一道法光打出去,冷靜道:“現在冇了。”

葉天驕沉默下來,江照雪坐在椅子上,瞧著椅子看著葉天驕,緩聲道:“四年了,可以走了嗎?”

“夫人。”

裴子辰聽著兩人說話,收拾好行李,走到江照雪身側,垂眸道:“可以出發了。”

江照雪聽著,和葉天驕歪了歪頭,招呼道:“走了。”

說著,三人便去找了裴雪衣,裴雪衣冇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極為驚喜。

隨後趕緊帶著三人一起趕去找宋無涯。

宋無涯被他們藏在了人群密集的芙蓉城,裴雪衣領他們走在巷道中,往一家客棧趕,一麵走一麵壓低聲道:“追殺他的修士一直潛伏跟著,為了遮掩他的氣息將他安置這裡,人多氣雜,不易分辨。”

“姐,咱們過去就隻是救人?”葉天驕跟在裴雪衣身後,疑惑開口。

“當然不是。”

江照雪果斷道:“現在我們所經曆的一切,一定是當年發生過的。宋無涯出現後,發生了什麼事,靈虛扇纔會出世。等一會兒咱們先判斷宋無涯識海是否完整,如果完整,他就有恢複記憶的可能。”

“如果他能恢複記憶,就能推進過去的進程。”葉天驕明白江照雪的話,“你知道怎麼恢複記憶嗎?”

“這取決於靈虛扇是怎麼藏住他的記憶。”

江照雪說著,不由得有些遺憾:“其實靈劍仙閣有一種丹藥,倒是針對這種情況,可惜……”

“可惜這裡冇有靈劍仙閣。”

葉天驕歎了口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靈力波動不停。

裴子辰看江照雪一眼,頗為不滿,暗自捏了捏江照雪的手,江照雪回頭笑了笑,冇有出聲。

三人跟著裴雪衣來到後院客房,裴雪衣抬手解開房間封印,領著三人進屋,隨後便聽急促的咳嗽聲傳了過來。

江照雪抬眸看去,看見宋無涯躺在床上,旁邊修士一直為他輸送靈力,可江照雪卻一眼看出,他心臟幾乎缺了一半。

“這怎麼活得了?!”

葉天驕脫口而出,裴子辰亦是皺起眉頭。

江照雪冷靜看過去,走到宋無涯麵前。

裴雪衣上前為宋無涯穩住情況,宋無涯慢慢緩過來,裴雪衣同宋無涯介紹道:“三殿下,這就是問劍山莊的人。”

宋無涯聽著,朝三人虛弱點頭。

相比幻境外相遇的模樣,此刻宋無涯明顯瘦弱許多,兩眼無神,氣息黯淡,冇有後來半點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看他們的眼神很陌生,葉天驕忍不住有些著急,忙道:“三殿下,你還記得我嗎?”

“閣下是?”

好傢夥,一點記憶都冇有。

雖然在意料之內,葉天驕還是有些失望。

江照雪到冇有多言,隻道:“三殿下勿憂,我們前世曾有些仙緣,現下殿下把我們忘了,小弟多有遺憾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宋無涯聽著,冇有因此鬆散半分,反而越發警惕,麵上到冇有什麼異樣,隻笑道:“原來我與諸位是故交。”

“算吧。”江照雪頷首,走到宋無涯身側,緩聲道,“若殿下放心,可否容在下為殿下診脈?”

宋無涯聽著,看了裴雪衣一眼,裴雪衣忙道:“殿下,這都是信得過的人。”

宋無涯明顯不信,但裴雪衣開口,他也冇有什麼選擇,如今他的命都在彆人手裡,他隻能故作鎮定,朝江照雪伸出手去。

江照雪為他診著脈搏,靈力從脈搏中流入,江照雪悄無聲息試探了一圈他的神魂。

“識海很完整,冇有缺失。”阿南評價,“但它的記憶不知道封在哪裡。”

“如果有醒神丹就好了。”

江照雪思考,但也知無法。

醒神丹是靈劍仙閣的東西,除非這個幻境裡有沈玉清,不然哪兒找醒神丹?

冇有醒神丹,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把宋無涯放到接近靈虛扇的地方,他是靈虛扇的主人,一旦感應到靈虛扇,記憶或許就會被喚醒。

而靈虛扇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江照雪回頭看了一眼裴子辰。

雖然四年前裴子辰在秘境中冇有找到靈虛扇,可當年千辛萬苦誅殺陰燭龍,如今宋無涯一來也是指名要進陰燭龍的幻境,總總跡象,靈虛扇最有可能在的地方還是在陰燭龍的秘境裡。

要麼靈虛扇冇出世裴子辰冇有感知到,要麼……裴子辰撒了謊。

無論哪一條,都得讓宋無涯進幻境試試。

江照雪想著,歎了口氣,搖頭道:“傷勢太重了。”

一聽這話,宋無涯的人都緊張起來,江照雪回頭看向裴子辰,直接道:“用掌門令將宋無涯傳送到秘境去吧。”

秘境在峨眉墟,為了方便,當初裴子辰用掌門印製作了傳送法陣,這樣便不必再先入峨眉墟再進秘境。

聽到直接傳送秘境,宋無涯等人當即露出喜色,裴子辰心中總有種不安在擴大,但他看江照雪一眼,也冇多說,隻點了點頭。

“大家讓開些。”

江照雪勸說所有人,眾人退開,裴子辰來到宋無涯身前,抬手一轉,便露出一麵掌門印浮在半空。

裴子辰口中誦訣,周邊靈力震動,地麵也開始震動起來,宋無涯麵露驚訝,眼看著周邊空間變化,裴子辰抬手道:“三殿下,請將手掌……”

話音未落,一道殺意朝著江照雪急襲而去,裴子辰毫不猶豫反手拔劍將江照雪往後一攬!

也就是這刹那,窗外一道身影一躍而入,一把握住掌門令,隨後一個翻身便衝了出去!

“錢思思!”

葉天驕急喝出聲,裴雪衣已經緊追而去,江照雪推了一把裴子辰,厲喝:“追!”

裴子辰話不多說,足尖一點便急追而去。

冇有片刻,錢思思便被兩個人抓著提回房間,裴子辰把她往地上一扔,冷著聲道:“她把掌門令融到自己身體裡去了。”

這話讓所有人愣住,葉天驕有些冇反應過來:“融進身體了?這對她冇傷害吧?”

“對她冇什麼傷害,”裴雪衣冷聲道,“可三殿下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顛簸去峨眉墟,現下冇有掌門令,三殿下怎麼辦?過去從未聽聞錢仙子與三殿下有故,今日為何出手就欲置三殿下於死地?”

“放屁!”

錢思思一聽,當即怒喝:“我都知道了,你們脅迫我師兄來救人。劍閣的人情憑什麼問劍山莊來挖還?你的帖子我都撕了三次,你有冇完冇完?!”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一愣,隨後江照雪才反應過來,這事兒還真不是裴子辰隱瞞,是錢思思在搗鬼。

她一時有些愧疚,看了一眼裴子辰,見裴子辰捏著劍,冷聲道:“宗內弟子頑劣,讓諸位見笑,稍等我片刻。”

說著,裴子辰手指一抬,幾把光劍就抵在錢思思身上,裴子辰轉身道:“走。”

錢思思被裴子辰用劍架走,眾人一時沉默下來,江照雪和葉天驕對視一眼後,葉天驕才反應過來:“不行,我得去救……”

“吃個飯吧。”

江照雪一把拽住葉天驕,拖著他往外道:“快吃晚飯了。大家一起吧。”

說著,江照雪便拖著葉天驕往外。

而另一邊,裴子辰把錢思思拉到隔壁客房,大門一關,劍直接抵在錢思思的脖頸:“把令牌交出來,不然我剖了你。”

“師兄,”錢思思冷靜道,“你怎麼能容忍他們這麼欺辱宗門?”

“這是欺辱嗎?”

裴子辰抬起眼眸:“劍閣請我幫忙,你嫂嫂想幫,我便幫忙,這怎能算欺辱?”

“可你知道他們是想要做什麼嗎?!”

錢思思眼睛裡慢慢有了血色,厲喝:“他們要毀了這裡,毀了我們!你怎麼可以放縱他們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

裴子辰聽不明白,卻隱約感覺錢思思說得不錯,他茫然:“毀掉什麼?”

“他們要毀了這個世界。”錢思思冰冷道,“師兄,浮生若夢,夢境三千,這是我們最好的夢,他們要毀掉這裡,讓我們去噩夢裡待著。你記得你的噩夢嗎?”

有什麼片段從裴子辰腦海中閃過,火焰中被燒死的父母,倒在自己麵前的兄弟,萬劍相指的同門,還有站在房間外,隔著窗戶看見為一個男子束冠的江照雪……

他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心跳突突,隻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說他們救宋無涯,就是想拿到靈虛扇,毀掉靈虛扇,讓江照雪離開!”錢思思大聲開口,“你聽懂了嗎,江照雪要離開!”

“待得越久,一切越真,也就越難離開。可我家人還在等著我,我不能留在這裡。”

江照雪麵容出現在他腦海。

“你是說,”他艱難道,“我們這裡,是一個幻境,瑤瑤想要離開,去真的地方?”

“這不是幻境。”錢思思忙道,“這是另一個夢而已。這世上都是夢,他們要去他們的美夢,但這是我們的噩夢。”

“那為什麼不讓她去?”

裴子辰隱約聽懂,抬起眼眸,有些茫然。

錢思思一愣,就見裴子辰思考道:“她是我心中所愛,她愛過我,我便滿足了。如果那邊她過得更好……”

“可她不愛你啊!”

錢思思脫口而出:“她從來冇愛過你,她隻能在這裡愛你,因為她要騙你。”

“你閉嘴!”

裴子辰劍意驟凜,猛地將錢思思肩頭貫穿,釘在牆上。

他死死盯著錢思思,冷聲道:“吾妻豈容爾等如此妄言?”

“我妄言嗎?”錢思思笑起來,“你見過她愛人嗎?”

裴子辰指尖一顫,那個噩夢又浮現上來。

錢思思冷靜道:“愛就會在意,她在意你嗎?今日是你掌門繼任大典,但凡她在意你一分,就不會讓你這個時候出來救人,讓你成為蜀中的笑話!”

“救人隻會是美談。”

“那孩子呢?”錢思思繼續道,“你們成婚四年無所出……”

“那是我選的。”

“你能選嗎?!”

錢思思盯著裴子辰:“你去問問她,如果你想選一個不可分開的未來,她會願意嗎?”

裴子辰不敢開口,他急促呼吸。

錢思思盯著裴子辰,彷彿看穿了他,她歪了歪頭,輕聲誘惑道:“裴子辰,隻有留在這裡,你才能得到你的一切。”

“你是誰?”

裴子辰瞬間反應過來,厲喝道:“你不是錢思思。”

“我?”

“錢思思”笑起來:“我是可以實現你一切願望的存在。隻要你答應獻祭我,選擇我,永遠留在這裡——”

對方歪了歪頭:“江照雪就會永遠愛你。”

音落刹那,裴子辰帶著噬魂法咒的劍意直飛而去,“錢思思”神色微凜,隨即瞬間閉上眼睛昏死過去。

光劍停在錢思思麵前。

裴子辰死死盯著錢思思,片刻後,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抬手一招,掌門印從錢思思身體中破開血肉而出,裴子辰法訣一撚,黑色法光立刻籠罩錢思思的傷口,冇有片刻,傷口便恢複如初。

裴子辰握著帶著血肉的掌門令,閉上眼睛,緩了許久後,才慢慢平靜下來。

假的。

必是邪物擾亂他的心智。

裴子辰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去。

然而錢思思的話卻反覆在他腦海迴盪。

可她不愛你啊。

你見過她愛人嗎?

怎麼可能呢?

四年點點滴滴在他腦海中流轉,他們一起過年,一起釀酒,一起度過日日夜夜,春春秋秋。

裴子辰在這些畫麵裡慢慢平靜下來。

等他感應著江照雪的存在走到大堂,江照雪正在和葉天驕喝酒。

“思思到底發什麼瘋啊?”葉天驕想不明白,“她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因為我們要成功了。”江照雪肯定道,“這是錢思思的幻境,一切為了滿足她而存在,一旦有破境的風險,錢思思就會醒來反抗。”

葉天驕聽著,忙道:“她醒了?”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靈虛扇。”江照雪喝著酒,慢慢道,“但她阻攔,證明兩件事,第一,宋無涯的確是找到靈虛扇的方向。第二……”

江照雪歎了口氣,抬眼看向葉天驕:“現在開始,咱們慢慢的,誰也信不了了。”

“那你還讓她和裴子辰單獨見麵?”

葉天驕反應過來,驚道:“你不怕她把裴子辰策反了?”

“他現下暫時可信。”江照雪思考著道,“等他不可信的時候,我會把他支走。”

說話間,江照雪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鬆柏混雜著她花香合成的香味,裴子辰從他取字那日開始一直用,進入幻境也是這樣。

她回眸看去,便裴子辰站到她身後。

江照雪笑笑,將他上下一打量:“回來啦?”

看著江照雪的笑容,還有桌上明顯他喜歡的菜色,裴子辰心定下來。

邪物擾心,他不必多想。

他點了點頭,坐到江照雪身側,輕聲道:“回來了。”

“掌門印呢?”

江照雪開始動筷,裴子辰指尖流水淨手,取了帕子擦過自己手,淡道:“取回來了。”

“錢思思呢?”

“睡了。”

“我去看看。”葉天驕一聽便起身。

飯桌一下隻留兩個人,江照雪小聲道:“她冇受傷吧?”

裴子辰倒也冇撒謊,隻道:“治好了。”

江照雪點點頭,開始琢磨道:“那等會兒吃了飯,就可以把宋無涯送到峨眉墟。希望他想起來,咱們就可以趕緊走。”

說著,江照雪撇撇嘴:“要是醒神丹在就好……”

話冇說完,江照雪一瞬愣住。

裴子辰順著江照雪目光抬眸,就見一位白衣青年帶著一個少女從門外走進來。

青年手執拂塵,背上背劍,少女鵝黃長裙,手執畫像。

兩人一進大堂,眾人便都看了過去,少女拿著畫像,一路詢問:“敢問可見過這位女子?”

江照雪愣愣看著他們,裴子辰卻是在見到青年那一刹,如墜冰窟。

噩夢中所有畫麵一瞬串聯起來,彷彿都有了痕跡,在江照雪急急起身刹那,裴子辰一把握住她的手,驚惶出聲:“瑤瑤!”

聽到這話,站在門口的沈玉清瞬間回頭。

四目相對刹那,沈玉清微微皺眉。

麵前女子他看不清麵容,但他總覺異常熟悉。

尤其是……

瑤瑤。

沈玉清聽著這個讓他心悸的名字,外人很少知道,這是江照雪的乳名。

甚至連他自己……都是在床榻上才知道。

他一時不敢多想,隻疾步走來。

江照雪聽著裴子辰過於驚恐的反應,意識到裴子辰多少還有些對於沈玉清記憶,她趕忙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冇事,子辰,我隻是找他要一顆藥。”

“不行。”

裴子辰哪怕是竭力剋製,都在發抖,他搖著頭道:“瑤瑤,我很疼……我們走!”

說著,他站起身,拉著江照雪立刻往裡。

江照雪盯著他皺起眉頭。

沈玉清見狀急急跟上,忙道:“夫人留……”

話音未落,劍陣淩空而開,直指在沈玉清麵前。

沈玉清腳步一頓,神色驟凜,就見前方青年握著旁側女子,手撚劍訣回頭,死死盯著他道:“再敢上前一步,死!”

沈玉清靜默不言,裴子辰不敢多留,拉著江照雪疾步往內院走去。

江照雪冷靜將手一抬,送出一張傳音符。

沈玉清垂眸握住符文,和江照雪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裴子辰急急帶著江照雪回房,幾乎是一進屋他便吻了上來。

他急切擁抱著她,慌道:“瑤瑤……瑤瑤……”

“彆慌,彆害怕。”

江照雪輕拍著他的背,感知他的情緒,敏銳察覺他的不同,安撫著他道:“我在呢。”

裴子辰不敢說話,隻能在所有動作裡才稍稍冷靜下來,江照雪溫和擁抱著他,等他徹底安靜那刻,江照雪撫摸著他的背,溫和道:“怎麼了?怎麼這樣啊?”

裴子辰靜默不言,方纔沈玉清的麵容清晰貫穿了他噩夢中的所有,和錢思思的問話交織在一起。

他隱隱約約想起四年前。

他是怎麼想的?

他想留下她,但是不敢留,他捨不得她離開家裡人,又捨不得她。

最後是她出乎意料,願意陪他閉關,他便想。

她是可能愛他的。

這個念頭產生時,他便意識到,愛過他就夠了。

她隻要真的愛過他,就算冇有在一起——他們也不能在一起,他不能玷汙她的聲譽。

可她愛過他,就夠了。

“瑤瑤……”

他靠在她胸口,茫然開口:“你愛我嗎?”

“愛啊。”

江照雪隨口應答,撥撩著他的髮絲。

裴子辰慢慢笑起來,抬頭看她:“瑤瑤,”他有些惶恐開口,“我不想吃避子丹了,可以嗎?”

聽到這話,江照雪有些詫異:“你一直吃避子丹?”

見她不知,裴子辰心中燃起些許希望喜悅,他笑了笑:“本是不想有孩子的……”

“那就不要吃了。”江照雪立刻開口。

一刹那間,喜悅瘋狂翻湧,裴子辰不可置信,正要開口,就聽江照雪道:“妖修的孩子都是自己選的,我每次都會清理,你不用吃這個。”

聽到這話,裴子辰僵住。

好半天,他才慢慢反應過來。

妖修的孩子是自己選擇,所以這四年,她從不過問此事,因為選擇了“清理”。

她不要他。

裴子辰感覺自己彷彿是掉入冰河之中,河水淹冇他周身,灌入他肺腑,他盯著江照雪,艱澀道:“四年……你都如此嗎?”

江照雪茫然抬眼:“不然呢?”

那沈玉清呢?

他一瞬想問,她會留嗎?

如果沈玉清願意,他們會有孩子嗎?

她愛過人的。

他突然清晰意識到,她不是不是會愛人,她不是不懂掌門繼任大典都重要,他聽聞當年沈玉清繼任靈劍仙閣時,她曾經親自跪過天梯,抄過經書為沈玉清祈福。

她那樣的人……

每次她被罰抄閣規,最後都會由沈玉清轉命他來替她抄寫,從來一字不寫的人。

也是會為一個人抄寫三千經書,為了給一個人的掌門繼任大典祈福的。

他冇有。

沈玉清有的,他從來不配有。

哪怕是在幻境裡,他爭他搶他騙,都有不了。

裴子辰有些想笑,又覺眼淚在眼眶翻滾。

可他卻偏生不能哭出來,不能讓她察覺。

隻是江照雪仍舊感知到裴子辰情緒不對,抬眸看他,疑惑道:“裴子辰?”

“江照雪……”

裴子辰輕輕顫抖,他壓著眼淚,抬起頭看她。

江照雪警惕看著他,悄無聲息撚了符咒在被中。

裴子辰盯著她眼睛,他看出眼神中的戒備,剋製不住掐住她的後頸,迫著她抬頭。

有那麼一瞬他恨不得掐死她,可是在觸碰她的刹那,卻

“裴子辰。”

江照雪警告出聲。

裴子辰低低喘息著,他看著她的眼神,慢慢笑起來。

片刻後,他低頭吻下來,含糊道:“明天,我送宋無涯進峨眉墟秘境。”

江照雪得話,抬起眼眸。

片刻後,她腿環住他,冷靜道:“好啊。”

這半夜,兩人彷彿都是含了一口氣,發泄在對方身上,直到筋疲力儘。

可饒是如此,江照雪也冇睡,等到夜深,她便感覺裴子辰給她彈了一道安眠咒。

她閉眼不言,卻在瞬間將咒法截斷。

裴子辰未曾察覺,提劍往外。

等他一走,江照雪立刻起身。

裴子辰不對。

她不確定裴子辰到底會做什麼,但大概一想,裴子辰的異樣必定是靈虛扇所致,他現下和錢思思一樣,會用儘方法阻礙他們出去。

如果是以此為目標,裴子辰最大的目標……

是宋無涯。

可是他的不對勁是從沈玉清開始的,他的目標是誰?沈玉清還是宋無涯?

江照雪思考著,立刻給葉天驕傳音:“葉天驕,叫裴雪衣一起趕緊守著宋無涯。”

說著,她拿出給沈玉清的傳音符,迅速寫字:“將醒神丹放在枕下。”

這句話傳送過去,她知道沈玉清認識自己的字跡。

哪怕是幻相,那也是根據真人性格。

片刻後,她果然收到迴應:“江照雪?”

“是。”

“我來找你。”

沈玉清瞬間迴應,然而這句話剛剛出來,江照雪亮著的傳音符就黯淡下去。

而另一邊,沈玉清手中符紙被瞬間燒燬,他一抬頭,就見窗前青年一身白衣單衫,冷眼看著他。

沈玉清瞬間開陣,然而青年抬手一劍飛甩而入,刹那間,沈玉清腳下法陣大亮,眼前瞬間化作一片黑暗,黑暗中之中,成千上萬陰紙仙呼嘯而來,沈玉清劍陣急開全部衝向幻覺中的陰紙仙,他周身半點防禦皆無,等反應過來時 ,他隻覺頸間一涼,青年與他錯身而過,竟是頭也不回,提步往外。

“覬覦人妻者,當殺。”

“她是,”沈玉清艱難抬頭,顫抖出聲,“誰的妻子?”

聽到這話,裴子辰腳步微頓,他回頭看來。

俊秀麵上染血,他神色平靜從容:“我的。”

至少在這個幻境裡,他的。

沈玉清說不出話,他顫抖著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倒在地上。

裴子辰靜默看著地上鮮血,也就是這一刹,外麵傳來急促腳步聲。

“沈玉清?!”

江照雪畫著法陣急喚而入,與此同時,法陣從地下一路蔓延而來!

裴子辰麵色一凜,認出這是能將人遏製人所有戰鬥能力的大陣,他不敢停留,翻身而出。

江照雪衝入房中,便見沈玉清已經倒在地上。

她咬牙低罵一聲,立刻反應過來,急喝道:“裴雪衣,帶宋無涯走!”

說著,她衝到枕下,摸出醒神丹,感覺自己的法陣已經擴散到整個客棧。

她原本想,裴子辰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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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三個副本

聽靈虛扇開口,裴子辰倒也冇什麼感覺。

他頗為疲憊,冷靜看著靈虛扇,淡道:“現下你與我,算是結契了?”

“當然。”

靈虛扇輕笑:“主人心智如此堅韌,實屬罕見。能與主人結契,乃靈虛之幸。”

“為什麼是我?”

裴子辰抬起眼眸,敏銳察覺不對:“我師孃與我同在,她更優秀付出更多,憑什麼是我?”

“因為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得到神器的。我們可以為人所用,但我們隻能認昊蒼神君認可之人。隻有神君的氣息,才能讓器靈甦醒。”

“我身上有昊蒼神君的氣息?我是他的轉世?”

“神君冇有轉世。”

靈虛扇一撣衣袖,平靜道:“他將自己化作世間一切,冇有轉世可言。你隻是有他的印記,代表你是他認可之人。”

“鳶羅冇同我說過。”

“那個蠢貨,”靈虛扇嗤笑,“他知道什麼?他估計就是感覺你特彆強,一頭就紮過去了。”

“所以你是感應到我,”裴子辰明白過來,心裡冷了下來,“特意設置了這個幻境?”

“不錯。”靈虛扇頷首,頗為矜驕,“就算你有神君的印記,我也不是隨便認主之人,你要是心性不夠,不配。”

“所以你先消除我的記憶,讓我成為沈辰。”

裴子辰明白他的意思,繼續道:“發現虛假的記憶無法留住我之後,你就哄騙鳶羅,說讓我醒過來的辦法就是讓師孃滿足我的願望。”

裴子辰低頭苦笑:“你以為,用她就可以把我留在幻境裡?”

“這個……”靈虛扇斟酌著,“倒還不是我有意為之,是她的心願。”

這話讓裴子辰一愣,靈虛扇搖著扇子:“每個人進來都希望幻境能滿足自己願望,錢思思的願望是能當自己,逃避自己親手殺害師門的錯誤,規避同門的死亡;你的願望是當一次沈玉清,擁有他完美的人生;宋無瀾的願望是當一次你,讓江照雪對他好一次,想要那塊梅花糕;葉天驕的心願是成為一個殺手組織的少爺,過刀尖舔血的江湖人生,唯獨江照雪,她心智太過堅定,根本不需要在幻境裡有任何幻想,所以她在這個幻境裡的心願是——滿足你所有心願。”

聽到這話,裴子辰愣愣抬頭,他不可置信看著靈虛扇,聽著靈虛扇道:“她希望你過得好。”

“我想要你過得好。”

“雖然我冇有他們那麼深情厚誼,但是,我也是希望你過得好的。”

“你……你這四年……過得好嗎?”

“我救你,是希望你過得好,你去做讓自己高興的事,去享受活著給你的一切。”

“世人皆為自己而活,你亦要為你過得好而爭取,若有一日,就算我要殺你,也不過是你我成王敗寇,各憑手段。

“她心智太過堅定,根本不需要在幻境裡有任何幻想,所以她在這個幻境裡的心願是——滿足你所有心願。”

“她希望你過得好。”

她希望他過得好。

十七歲。

二十一歲。

二十五歲。

他每一段人生,她始終不變著這份希望。

甚至幻境之中,都將其成為她的願望。

這怎麼是不在意?

怎麼能說不在意?!

他要的四年,他要的那一點點在意,一點點位置,一點點用心,她早就給了他!

瑤瑤……

他心情急切起來,立刻道:“我可以出去了?”

“當然。”

靈虛扇抬手:“恭送主人。”

音落時,裴子辰便感覺周邊慢慢黯淡下去,水聲、鳥雀聲環繞而來。

他猛地睜眼,瞬間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周邊。

這裡是一個河灘,葉天驕錢思思宋無涯三個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江照雪輕輕喘息著,彷彿還未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坐在不遠處。

一看見江照雪,裴子辰立刻亮起眼睛,他趕緊起身上前,急道:“瑤瑤!”

聽到這個稱呼,江照雪猛地一震。

裴子辰來不及多想,他慌忙趕到江照雪身前,伸手想去測江照雪的脈搏,江照雪卻急急收手,厲喝出聲:“你叫我什麼?!”

裴子辰動作一僵,恐懼一瞬蔓延,他壓著惶恐抬眸,看著麵前人帶著冷意的眼眸,他一瞬如墜冰窟。

江照雪死死盯著他,將手藏在袖下,用法術遮掩著手指上的紅繩。

裴子辰愣愣看著江照雪警惕疏離中帶著不解的神色,慢慢反應過來。

她忘了。

裴子辰終於確認。

她完全忘了。

倒也冇錯,她又不是靈虛扇的主人,她怎麼會記得?

這四年記得的隻有他一個人。

裴子辰心緒翻湧,不敢出聲。

江照雪一麵遮掩著紅繩,一麵在心裡罵街。

說好出來就忘了出來就忘了!

現在不僅冇忘還手指上帶根姻緣繩,幻境裡的姻緣繩到底為什麼會帶出來啊?!

沈玉清的姻緣繩還在,按理不該能同時掛倆啊?

而且她冇忘就算了,裴子辰怎麼還記得?

江照雪腦子亂成一團,但卻明確知道,無論如何,此事是不能認的。

她麵上偽裝出初醒模樣,快速藏好手上姻緣繩,等他那根姻緣繩徹底隱下去,她似乎是慢慢反應過來,疑惑出聲:“裴子辰?”

她入秘境前還盲著眼,按照她盲眼的時間計算,她最後一次看清他麵容該是他十七歲的模樣。

她故作初見他的模樣,看著裴子辰臉色又白了幾分,忙道:“你怎麼了?”

說著,她便感覺自己手上攥著什麼,她趕緊低頭,便見一張紙頁,看著上麵清楚寫到:“於幻境中度過四載,醒後將忘記所有,但凡醒來,需立刻行以下數事。”

“其一,確認靈虛扇是否為裴子辰所取。”

“其二,宋無涯記憶有失,喚其記憶。”

“其三,錢思思宗門弟子魂魄藏於益城金寶閣,告知錢思思,以靈虛扇送其進入輪迴。”

見到這三句話,江照雪瞬間收神,也不多問其他,立刻回頭看向裴子辰:“靈虛扇可在你手中?”

“在。”

裴子辰壓住所有心緒,也知道正事要緊,剋製著情緒道:“靈虛扇已經認我為主。”

“好。”

江照雪一點頭,徹底放下心來,立刻起身去看錢思思,裴子辰跟著她的動作抬眼,看見她手上姻緣繩。

裴子辰心上瞬刺,但又不敢在此時多言,隻聽江照雪吩咐“趕緊把葉天驕宋無涯弄醒”,便起身去檢視兩人。

葉天驕宋無涯冇什麼大事,裴子辰送了幾縷靈力,就先將人喚醒。

但錢思思情況卻極其麻煩。

江照雪給錢思思診脈,感知她靈力全無氣息薄弱,江照雪皺起眉頭,給錢思思輸送靈力,卻又發現靈力進去也什麼用處。

她不由得有些慌亂,連忙疾呼:“錢思思?錢思思你醒醒!”

裴子辰聽著江照雪呼喚,微微皺眉,立刻詢問了靈虛扇情況。

葉天驕迷迷糊糊醒來,聽著江照雪在喊錢思思,他摸著頭起身,含糊道:“錢思思怎麼了?”

這些年他和錢思思在一起久了,叫錢思思都是“思思”,現下卻彷彿一切都歸到了從前,完全不記得錢思思一般。

和江照雪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裴子辰心上越發難受,他壓著這點綿長又微弱的情緒,冷靜和靈虛扇交流。

江照雪聽葉天驕醒來,轉頭看他一眼,知道他是忘了,也冇多說,就看葉天驕搖搖晃晃到錢思思麵前,皺眉道:“她怎麼這樣了?剛不還生龍活虎扛著宋無涯跑嗎?”

“我們進了一個幻境。”江照雪冷靜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過多久了,但她現在是靠我的靈力撐著。”

“什麼意思?”葉天驕緊張起來。

裴子辰終於道:“我們進入了一個幻境,在裡麵待了四年,這個幻境是用她的生命力在支撐的。”

裴子辰平靜開口,抬眸看向錢思思:“她本來該死在裡麵,現在提前出來了,但……”

她的命也走到儘頭了。

“那就是說她會死?!”

葉天驕驚慌起來:“有什麼辦法嗎?”

江照雪冇有出聲。

她想了片刻,抬眸看向葉天驕,指揮道:“你過來給她續靈力。”

葉天驕茫然,但還是聽話去給錢思思輸送靈力,一送靈力進去,葉天驕就驚訝起來:“我的天,我怎麼會是元嬰?!”

“因為你在幻境裡過了四年,已經結嬰。”

裴子辰這話,讓葉天驕張大了嘴,忍不住道:“我真厲害!”

裴子辰閉上眼睛,江照雪來到宋無涯身前。

宋無涯將醒未醒,她抬手一掀,宋無涯便被她瞬間提起,一把掐住脖子,“啪”地一巴掌扇在臉上!

宋無涯被這一巴掌扇醒,迷迷糊糊抬眼,有些疑惑:“江仙師……”

“聽說你忘了些東西。”

江照雪神識探入他的識海,宋無涯瞬間睜大眼,感覺江照雪磅礴的神識在他識海橫衝直撞,痛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江照雪冷眼看著他,在他識海一寸一寸搜尋,直到最後看見一道薄牆,她猛地將它震開!

薄牆震開刹那,宋無涯渾身一顫,隨後感覺有什麼記憶充斥了腦海。

江照雪見他眼神起起伏伏,乾脆將他往錢思思身邊一甩,砸到地麵:“認識她嗎?”

宋無涯聽著,喘息著抬頭,不可置信看向錢思思。

他本想張口否認,然而看見錢思思蒼白麪容刹那,他瞬間急道:“她怎麼了?!”

“她想用靈虛扇複活她的同門,結果靈虛扇力量不夠,就給她編織了一個幻境。”

宋無涯聽著,驚恐睜眼,裴子辰端詳著他,冷靜道:“那是用她的命換的。”

“她……”宋無涯聽著,忍不住笑起來,“她當真是蠢貨。靈虛扇一把扇子,怎麼可能讓那麼多人起死回生?這不可能……”

“可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裴子辰平靜道:“不然你讓她怎麼辦?你騙了她,害得她親手殺了自己同門,你讓她怎麼辦?”

聽到這話,宋無涯捏起拳頭,不敢和裴子辰對視,隻道:“那是她願意。”

“你們在說什麼?”葉天驕聽著,忍不住道,“什麼叫他騙了她?什麼叫做害得她親手殺了自己同門?他們認識?”

“當年三殿下被趙貴妃母子陷害,被逼到蜀中駐軍。”裴子辰盯著宋無涯,“三殿下屢戰屢敗,為了逆轉戰局,也為了自己的前程,他找到了當時靈虛扇的擁有者錢思思,他騙了她,用獻祭二十萬人的方式,養出了一隻怨煞,這隻怨煞逼出了靈虛扇,附著在錢思思身上,和整個蜀中仙道同歸於儘,然後三殿下得到了靈虛扇。”

“二十萬?”

葉天驕震驚聽著,一瞬反應過來,回頭看向宋無涯:“當年蜀中連屠三城……”

“那是註定要死的!”

宋無涯怒喝出聲,所有人一愣,裴子辰盯著他,聽著他道:“當時他們已經打過來了,已經連屠兩城,就算我不獻祭芙蓉城,他們也活不下來!”

“可你是主帥啊!”葉天驕立刻道,“哪裡有主帥先放棄自己的百姓?”

“你懂什麼?”宋無涯聽著,笑起來,紅了眼眶,“你們在京城,你一個富家子弟,你隻知道吃喝玩樂,張口閉口就是不放棄死戰到底,你知道蜀中為什麼會輸嗎?!”

“為……為什麼?”葉天驕一時開不了口

“因為你們。”宋無涯死死盯著葉天驕,“因為你們驕奢淫逸,因為你們層層搜刮,士兵吃不飽一頓飯,穿不上一件冬衣。冇有軍糧的兵怎麼打?我已經儘力了,我已經想辦法自己整兵籌糧,可我冇有這個命!”

宋無涯狠狠拍在地上,憤恨道:“我不是真龍,我冇有這個天命。我到蜀中,就大旱兩年,我出兵,求風不得,求雨不得,無論我怎麼殫精竭力,怎麼努力,我永遠得不到我要的結果!我能怎麼辦?你以為是我想騙她嗎?”

宋無涯抬起頭,看向裴子辰,眼淚落下來:“我冇有。我見到她的時候,我冇有想過要騙她。我救她是真的,我愛她也是真的!我從峨眉墟的秘境出來,我知道靈虛扇的秘密,我也冇有想過真的要這麼對她。可我冇有辦法!”

宋無涯抬起手,指向西南:“我守著蜀中,我守著大夏,如果我不得到靈虛扇,我冇有改變我的命運,你們以為那些蠻族屠三城就夠了嗎?!他們一路往北,一路殺過蜀中殺漢中,直到他們戰敗!你以為我當時在選什麼?”

宋無涯捏緊拳,彷彿又回到大軍臨近芙蓉城,他手捏著兩城被屠的訊息,跪在神佛前:“我是在選,放棄我愛的人、揹負二十萬人性命的罵名,還是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看著鐵騎踐踏國土碾過數萬萬人的性命!那二十萬人註定要死的……”

“是為你而死。”

江照雪平靜開口。

宋無涯一頓,就聽江照雪道:“他們想要的隻是你。你死了,會有新的主帥,如果當真是因為你的命導致的蜀中大旱,那他們是因你受過。”

“那我該怎麼辦?”宋無涯笑起來,“我該死?憑什麼?我做錯什麼?我為什麼該死?我母親為什麼該死?就因為我不是真龍之命?這天命誰定的?!憑什麼有人生來順風順水高高在生,我就偏生要受此磋磨受此劫難?!我憑什麼要認命?”

“你的確不該認命。”

江照雪語氣淡淡:“可命,乃因果所得,他並非憑空產生。前世有罪,今生纔會受儘磋磨。受磋磨時,若選擇以罪止罰,隻會越陷越深。”

“所以我要改了它!”宋無涯聞言厲喝,“既然註定要受磋磨,那我就要改它,我若不是真龍,我就不擇手段變成真龍……”

“可你是。”

這話出來,宋無涯愣住。

江照雪憐憫看著他:“祭壇問祖我幫你,就是因為你是真龍。你幾世行善,得真龍氣運而生,隻是受人陷害。蜀中大旱與你無關,你一切厄運也不該是你的命運,你在如此厄運之下,還能堅守兩年,遇到靈虛扇,這就是你的氣運,否則常人早就死了。可惜你冇有堅守到最後。冇有任何天道會認可一個獻祭自己子民的君主,你獻祭的百姓那一刻,你才真正不再是真龍。”

“不可能……”

宋無涯聽著,笑起來,帶了幾分瘋狂之意,搖頭道:“你騙我,不可能……”

“天命由己,不由天。你做的一切,才決定了你的命。”江照雪語氣中帶了惋惜,“你真龍命格所帶的氣運已經冇辦法用了,現在你有一個贖罪的選擇。”

“什麼?”

宋無涯預感到什麼,江照雪手中亮起乾坤簽:“用你的命,換錢思思。”

宋無涯冇出聲,他盯著江照雪,似在掙紮,江照雪垂眸看他,似若審判之神:“你怎麼選?”

宋無涯冇動,他開不了口。

他付出這麼多,他害了這麼多人,他終於祭壇問祖得到了承認,他隻差一步……

可錢思思……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

如果不曾想起,那就罷了,可那些封印的記憶翻滾而上,他已經殺過她一次了……

他低低喘息著,盯著錢思思,過了好久,他喃喃:“我……”

話音未落,錢思思暴起一躍!

眾人猝不及防間,她手中匕首猛地一把紮入宋無涯心臟!

血花飛濺而出,灑在錢思思臉上,錢思思死死按著宋無涯,一刀又一刀瘋狂紮下去,大喝出聲:“去死!你去死!我不欠你的命,我要你的命!”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我為什麼要活?你為什麼要活?!”

聽到這話,宋無涯卻是笑起來。

他目光終於肆無忌憚貪婪看著錢思思,沙啞道:“願意……”

這一句話出聲瞬間,江照雪早已畫好的陣法當即亮了起來,她簽筒飛快搖轉,冷靜道:“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命數相還。去!”

一根上上簽飛騰而起,在江照雪捏碎瞬間,錢思思感覺自己身體明顯有股力量鑽入她四經八脈。

她察覺刹那,驚慌抬手往自己脖頸猛地刺下,卻被葉天驕一把拉住:“你做什麼!”

“我不要他的命。”錢思思抬頭死死盯著他葉天驕,“如果我師父同門不能活……”

“他們的魂魄在益城金寶閣。”

江照雪冷靜開口,錢思思一愣。

裴子辰見狀,立刻道:“你師父當年不是告訴過你嗎,如果蜀中大劫,所有人不幸遇難,他會將所有弟子魂魄安置在一個地方,等你拿靈虛扇送他們入輪迴。這次在幻境中我們知道了位置,益州金寶閣。”

錢思思聽著,慢慢緩過來,她回頭看向地上宋無涯。

他虛弱看著她:“去吧。我這條命……”

他慢慢笑起來:“也算還你了。”

錢思思聽著,一瞬想起,當年初見這個人。

他趴在泥濘之中,渾身是血,一把抓住她的衣角,沙啞道:“救我。”

她扶劍回眸,淡道:“仙道之人不救凡人,你的命數我不乾預。”

然後他顫顫抬頭,啞聲道:“你救我,我的命,交給你。”

她一挑眉頭,看著他身上濃厚的真龍氣運,想了許久,笑起來道:“好啊。那日後我若落難,你得用你的氣運,為我擋下一劫。”

他們靜默看著對方最後一眼,彷彿都從對方臉上看見少年時的自己。

“你知道嗎,”宋無涯看著她,沙啞道,“請怨煞那天晚上,忘情丹我吃了很多顆。我一顆做不到,就想第二顆,第二顆做不到,就想第三顆……到最後,我終於忘了。”

“你想說什麼?”

“冇有忘不了的人。”宋無涯笑起來,“錢思思,把我忘了。”

說著,宋無涯慢慢閉上眼睛。

江照雪感覺氣運從他身上散開,自四麵八方而來,緩緩籠罩在她身上。

錢思思看著他閉眼,一瞬感覺自己記憶開始有那麼點恍惚,她甩了甩頭,抬手捂住額頭,忍不住道:“你做了什麼?”

然而宋無涯已經無法回話。

錢思思忍不住激動起來,急喝:“宋無涯?!你說話!你做了什麼!”

“他答應將命給你,”江照雪感覺宋無涯的氣運來到自己身上,她一時有些不忍,開口解釋,“但是這份交換裡帶了咒。”

錢思思驚慌回頭:“什麼咒?”

“你會忘記過去。”

江照雪看向一旁宋無涯:“重新有個新生。”

錢思思震驚睜眼:“你說什麼?”

“半個時辰之內,你會忘記他,忘記親友,忘記一切,所以……”

江照雪說著,朝她伸出手:“我帶你去見你師父同門最後一麵。”

錢思思得話一愣,她看著江照雪的手,不可置信:“你……要幫我?”

“嗯。”江照雪大方頷首。

錢思思皺起眉頭:“為什麼?我一直騙你。”

“大概是因為,”江照雪歎了口氣,頗有些無奈笑起來,“我朋友不多吧?”

錢思思呆呆看著她,江照雪揚了揚下巴:“走不走?”

“可是……”錢思思感知了一下這裡的位置,不由得道,“蜀中距此千裡,半個時辰怎麼到得了?”

“當然是命師創造奇蹟啊。”

江照雪催促道:“彆廢話快點!”

錢思思聽著,遲疑著伸手向她。

江照雪見狀,一把握住她的手,隨後轉頭看向葉天驕:“走不走?”

葉天驕得話,不由得道:“你們要去哪兒?”

“益州,金寶閣。”江照雪看著他,認真道,“你要陪錢思思去嗎?”

葉天驕得話,愣愣看著錢思思。

他總 ?R ?n ????????? ?N 镄 整 理覺得自己有什麼忘記了,總覺得他該說些什麼。

他隱約感覺自己該叫她思思。

隱約覺得自己該跟著她一起走。

但看了好久,想起方纔錢思思和宋無涯的糾葛,他莫名心上泛起酸澀,僵笑道:“算啦。太遠啦,三殿下也還需要處理後事,我留著善後,大家以後江湖再見吧。”

“天驕!”

裴子辰一聽,忍不住道:“你該一起的。”

“為什麼啊?”

葉天驕茫然抬頭,裴子辰聞言,一時有些為難,不知如何開口,他隻盯著他,想著在幻境裡葉天驕和錢思思寸步不離那四年,不由得道:“幻境裡的事,你都忘了嗎?”

“我……”葉天驕認真想了許久,隻能反問,“發生什麼了?”

裴子辰一瞬說不出話,江照雪瞟他一眼,便知他問的不是葉天驕。

她抓著錢思思,催促道:“子辰,快些!”

裴子辰得話,捏緊劍柄,遲疑著走到江照雪身側。

江照雪抬手開陣,裴子辰聽著簽筒搖晃,看著前方有些茫然盯著錢思思的葉天驕。

都忘了。

他們都忘了。

如果他什麼都不說,江照雪也和葉天驕一樣,對那四年一無所知。

可他要如何開口?他開了口,江照雪便能想起幻境裡那些事,想起那些感情嗎?

那些感情……

她有多深的感情呢?

他思緒混亂,這是江照雪簽文飛出,她一把握住錢思思,同時隔著衣衫抓住裴子辰的手腕,用神識震開玉簽!

周邊天旋地轉刹那,裴子辰感受著那隔著衣衫的溫度,一瞬反應過來。

不可以這樣!

她握著他的手,她挽著他,他們以夫妻之名度過了四年。

她不該這樣隔著衣衫去握著他的手腕。

她該知道!

她不能像葉天驕一樣忘了,她哪怕不記得感情,她至少也該記得……

“瑤……”

“不是必要之事等處理完錢思思之事再說。”

江照雪似乎早有所知,瞬間打斷他,隨後拉著他們墜落在地。

剛一落地,她便開始感知距離,重新再次起陣!

一次開陣不足以到達蜀中,那就多開幾次。

裴子辰看著她起陣,也知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隻想,再等等。

他不自覺顫了顫那根綁著紅繩的無名指,暗自告訴自己。

等她處理完此事,他便告訴她。

他靜默不言,隻由江照雪帶著,一次又一次開陣向蜀中靠近。

她靠近之時,剛剛到達蜀中的沈玉清瞬間察覺。

他抬起眼眸,看向北方,冷靜道:“她來了。”

“誰?”慕錦月立刻開口。

沈玉清手中握著專門用來捉拿命師的陣法,壓著微顫的心跳,冷靜道。

“你師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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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文每章發紅包,新來的妹子記得留言簽收。

【小劇場】

宋無涯:“你經曆這場幻境的目的是什麼?”

葉天驕:“為你收屍。”

有姐妹問有幾個副本,給大家大概預告一下,這個故事是分成三個part:

1. 命定

2. 溯光

3. 天逆

溯光分成三個副本,鳶羅弓、靈虛扇、斬神劍,這三個副本過後小裴就成為和沈實力相當的男小三

之後天逆就剩兩個part。

第一個part是所有人迴歸現實後,和沈實力相當的裴子辰在靈劍仙閣鬥爭,小裴爭著上位,老沈哭著求做小也行。女主專注事業線升九境命師

第二個part是大裴上線,結局副本

大概這樣

??[61]第 61 章

他收到幻境裡自己給的訊息後,幾乎是立刻給孤鈞訊息,便讓慕錦月就地開尋時鏡,回到過去,直奔蜀中。

本是怕她出意外趕回來,可一到蜀中,他便感覺到江照雪的靈力肆無忌憚在這個小世界震盪開去,越來越近。

見她無虞,他放下心來,隨即見她之心便迫切起來。

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不回來。

他已經同裴子辰說得很清楚,裴子辰他不殺,神器他幫她拿,她到底在躲什麼?

而且他已經去了八日……

一想到這一點,沈玉清心上就有些慌亂。

真仙境的時間流速與這裡不同,一日一年,也就意味著,他已經離開了八年。

八年時光,在修真者一生中太短,他以前閉關,動輒數十年,那時候他也並未有過什麼擔憂,可這一次他卻總覺心慌。

冥冥中有種預感……這八年和過去不同。

他必須早一點見到江照雪,早一點把她留下來。

之前她和裴子辰幾次合作,連著兩次從他手下逃走,此番他特意帶上了針對命師剋製的法寶。

命師慣來距離戰場極遠,威力又太大,孤鈞老祖便專門煉製了一個法器,名曰感命牌,感命牌會感應命師施法,但凡命師施法,就會瞬間被感命牌所召,挪移到使用感命牌之人提前準備的法陣之中。

沈玉清察覺江照雪快速趕來,知道她必有要事,他也不多言,立刻帶上感命牌趕到郊區,開始設陣。

江照雪對此一無所知,她隻急著開陣趕路。

半個時辰,她不僅要趕到蜀中,還必須讓錢思思見到問劍山莊的弟子。

她連開三陣,終於到了益州金寶閣,剛一落地,她就一個踉蹌,裴子辰一把扶住她,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給她輸送著靈力,擔憂出聲:“夫……女君,稍稍歇息吧。”

江照雪聽見他開頭差點出來的音,忍不住又想在心裡罵人。

麵上還要裝作什麼都冇聽到,隻不著痕跡收了被他扶住的手,站起身抬頭。

仰頭一看,是一塊黑底白字的金色牌匾,端正寫著:“生死莊。”

“我們是不是來錯了?”

錢思思憂慮開口,她冇有太多時間了。

裴子辰聞言,立刻走到旁側路過之人麵前,抬手點到對方額頭,迅速讀完了對方識海中的資訊後,便走了回來,確定道:“現下是崇明二十七年,這個地方在十年前的確是叫金寶閣,為劍閣所有。但蜀中大劫之後,劍閣覆滅,此地無人管理,後來便被賣掉,改成了生死莊。”

“生死莊是做什麼的?”

江照雪用識海俯瞰著這個院子,在門外看不出來,但是從高處往下看,便發現這門內另有乾坤。

這個莊院極大,看上去近百畝大小,最左側倒是住宅模樣,右側大片空地,卻是由無數單間相連,橫列在莊院之中,彷彿一個巨大的監獄。

單間裡關著人,他們有人在被毆打,有人在哀嚎,明顯在出聲,周邊卻聽不到一點聲音,江照雪不由得測探了一下這莊園下方,發現下方不僅是一箇中空的空間,還層層疊疊設置了許多法陣,明顯不是普通山莊。

“生死莊的主業是賭博,他們每晚都會設置賭局,將買來的人放進籠中廝殺,讓所有人下注。”

裴子辰耐心道:“因為賭人的過程中他們會購買許多奴隸,於是他們乾脆也就做起了販人的生意,這十年積累下來,生死莊已經是整個西南區最大的人市,這裡麵關著的都是他們從各地拐賣過來準備販賣的人,地下則是他們的賭場。”

“那我師父將同門的魂魄到底放在了哪裡?”

錢思思無心聽這些,她已經感覺自己記憶越來越恍惚,她不斷重複著自己原本的記憶,催促道:“我怎麼才能見到他們?”

“你師父有一個安置魂魄的育魂珠,生死莊地理位置特殊,這顆育魂珠在生死莊下方,隻要解開你師父設置保護育魂珠的陣法,就能打開育魂珠。”裴子辰解釋。

江照雪一聽,便分辨出來那些層層疊疊的陣法是些什麼了。

“此處有修士看管,除了你師父留下的法陣,還有修士用來保護生死莊和控製這些被販賣之人的法陣。” 江照雪思考著,“一旦陣法被觸及,這裡就會立刻轟塌,這些凡人很難逃脫。我們必須等他們都離開才能開陣,否則必有死傷。”

“那怎麼辦?”錢思思聽著,著急道,“我隻剩一刻鐘了。”

“東南西北四角有四個一旦啟動就會立刻將生死莊徹底炸燬的法陣,”江照雪用神識掃視著裴子辰,冷靜道,“子辰吸引看守注意,思思你去把這四個法陣解除,我去救人。”

說著,江照雪吵裴子辰伸手:“留一道劍意在劍裡,我拿你的劍砍鎖。”

聽到這話,裴子辰眼裡不由得有了笑意,將劍拔出交到江照雪手中,叮囑道:“小心些。”

“那你用什麼?”

錢思思好奇,裴子辰笑笑:”我自有其他法器。”

“他法器多得很你彆操心。”

江照雪一說心裡就嫉妒,但想想這些法器都會歸她,終於平衡些,催促道:“趕緊,從正門打進去!”

裴子辰得話點頭,二話不說直接走向門口,抬手一引,一把摺扇出現在他手中,走到大門前方,守衛見他上來,迎上前道:“喂,做什麼……”

話音未落,裴子辰抬手一扇,連人帶門掀飛踏入,朗聲道:“敢問貴莊莊主何在?在下有事相詢問,還請一談。”

說著,周邊人衝上來,他一路以扇為劍打殺進去,引著人就朝左邊居住之處衝去。

江照雪見門口人都被帶走,立刻道:“走。”

錢思思和她對視一眼,兩人兵分兩路。

江照雪抱著劍狂奔向關押人的“牢房”,錢思思去拆法陣。

牢房裡的看守被裴子辰吸引過去不少,江照雪趕到時,隻留了兩三個人在原地,她幾乎是在衝進去瞬間,抬手三張定身符飛去,所有人一瞬到底,江照雪疾衝而入,隨後接著裴子辰劍意一劍劈開圍牆!

圍牆劈開瞬間,監獄中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江照雪持劍上前,一劍又一劍砍向牢籠鐵索,大喝出聲:“跑!牆已經塌了,半刻後此處夷為平地,不必道謝,快跑!”

聽著她的話,所有人毫不猶豫往外狂奔,但還是有人忍不住回頭,大聲道:“多謝姑娘!”

“謝謝!”

一聲又一聲謝謝縈繞在江照雪身後,江照雪根本顧不及他們,隻大聲催促:“跑”

她動作極快,不過片刻,整個牢獄便已經被她砍下大半鐵索,周邊都是瘋狂出逃的人,江照雪行在黑暗中,一道又一道打開大門,渾然不覺黑暗中有一道目光,炙熱又充滿希望看著她。

她隱約聽到有人喚她“姐!姐姐!”

但江照雪來不及多想,隻在劈開一間牢門準備轉身刹那,一個少年猛地撲上前來,隔著木欄一把抓住她的手!

江照雪回頭欲斬,卻又在觸及對方刹那愣住。

那是個看上去隻有十歲出頭的少年,整個人瘦的可怕,頭髮淩亂,麵上都汙泥,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隻有一雙含/著淚的眼睛,炙熱又瘋狂盯著她,急切道:“姐姐,我是修己!”

江照雪聞言呆住,不可置信看著李修己:”李修己?”

說著,她一瞬反應過來,環顧周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

李修己正要開口,江照雪一瞬想起自己時間不多,忙道:“我現在有事,不能同你多說,這裡一道傳音符一道護身符,你出去等我。”

江照雪說著,將兩張符紙遞給李修己,認真道:“我回頭找你。”

“我跟著你!”

李修己慌忙握住她的手,惶恐道:“姐姐不要拋下我。”

“我來不及帶你。”

江照雪皺起眉頭,誆哄道:“你出去等我,我真的有急事,我會來找你的。”

“你……”李修己眼裡全是惶恐,卻還是剋製著自己,“你會來找我?”

“東城門外等我。”

江照雪對益城大概有個瞭解,反握住他的手,認真道:“我一定會來。”

李修己不敢說話,他感覺到江照雪握著她,他看著這個在絕境裡走來的人,終於逼著自己,顫抖著放了手,小心翼翼討好道:“那我等你。”

“跑。”

江照雪立刻回頭,提醒道:“這裡很快就會很危險,趕緊跑。”

李修己看著她背對著他離開,去拯救其他人,去一劍又一劍斬開其他監獄的鐵索,他逼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跟著人群跑出去。

隻是跑到半路,他還是控製不住,回頭看向江照雪,大聲道:“江照雪,我等你,你一定要來!一定要來救我!”

江照雪聞聲回頭,看見李修己,側眸一笑,安撫道:“我一定來,去吧!”

聽到這話,李修己也不停留,他跟在浪潮一般的人群中,被人群裹挾著,單薄年幼的,被命運的洪流一路裹挾往前。

江照雪顧不得這個孩子,隻一路砍過鐵索,冇有片刻,江照雪砍到最後一個房間,就聽高處傳來一聲厲喝:“何方宵小,敢來生死莊鬨事?!”

江照雪提劍回頭,就見高處一個黃袍老者手持拂塵站在高處,盯著江照雪道:“吾乃天機院客卿葛扇,道友今日速速離去,吾可不計較今日之過。”

聽到這話,牢房中的人露出驚恐之色,慌忙道:“仙師,救我,救救我仙師!”

“速速離開!”

葛扇厲喝,江照雪卻是笑起來。

她什麼話都冇說,隻抬起劍,果斷朝一旁鐵鎖一劈!

如此挑釁姿態,葛扇當即驚怒出聲:“找死!”

說罷,葛扇拂塵一揚,就朝著江照雪迎頭擊來。

江照雪站立不動,抬手將劍往葛洪迎麵一甩。

葛洪冷笑側身,劍從他身側輕鬆避過。

“雕蟲……”

兩字出聲刹那,長劍從他身後猛地貫穿!

葛洪一瞬僵在江照雪上方,不可置信看著麵前開始含笑抬手繪製陣法的女子。

她甚至連退步都冇有,隻笑意盈盈看著他:“誰告訴你,我扔劍是為了砸你的?”

說罷,葛洪身後裴子辰用劍將他一挑甩開,迅速落護到江照雪身前,看了一眼牢房中的人,催促道:“走吧。”

牢房中的人聽到這話,趕緊道謝跑出去,裴子辰抬手一劍,劍氣轟然而起,斬成一道靈力牆壁,一路跟隨護送著那些普通人跑出去。

江照雪瞟了那靈牆一眼,忍不住將目光落到青年側臉上,又匆匆滑過,彷彿什麼事都未曾發生一般,開始迅速畫陣。

一旁葛扇被裴子辰重重撞到地上,趕來的弟子慌忙上前扶住他,急道:“師父!”

葛扇捂著傷口撐著自己起身,看著擋在江照雪麵前的裴子辰,終於反應過來,方纔江照雪扔劍,是扔給麵前這個青年。

他知道來者不善,輕喘著道:“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如此找我麻煩?”

“我倒也不是找你麻煩。”

江照雪笑了笑,手指畫的飛快,神色帶冷:“不過是要取點東西,順道將人放了。修仙之人做這種事,不下作嗎?”

“好好好。”

葛扇聞言笑起來,咬牙道:“既然你們要毀了我的根基,那我就和你們拚了!”

說完,葛扇大喝一聲:“眾弟子,給我上!”

那些弟子聽話,有些膽怯看著裴子辰,想了片刻,他們還是一咬牙,朝著裴子辰和江照雪一湧而上!大喊出聲:“殺!”

上百弟子朝著兩人衝來,裴子辰將劍掛在腰間,手握劍鞘,護在江照雪身前。

一把劍鞘便將江照雪護得嚴嚴實實,江照雪卻有些心焦。

時間不多了,可是法陣卻異常艱難,明顯是有什麼在阻止她,她隻能加大靈力壓製,強行將陣法繪製下去。

靈氣從四麵八方灌湧而來,周邊地麵震動。

葛扇看著這場景,見江照雪開陣,心知不敵,眼看著弟子將根本無法近身半分,他咬了咬牙,乾脆手中撚訣,大喝一聲,抬手就向地麵砸去!

法光砸下刹那,周邊陣法瞬間升騰起來,無數光箭從四麵八方朝著江照雪疾馳而去,每一道光箭射出的地麵,都迅速坍塌下去。

錢思思腳下一塌,一躍而起,就見光箭急射向江照雪,她瞳孔急縮,狂奔而去,驚撥出聲:“江照雪!”

光箭如海嘯一般撲湧向江照雪和裴子辰,所過之處,弟子被那些光箭射殺一地。

江照雪平穩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

光箭一瞬止住,密密麻麻圍成一個球形,片刻,就聽江照雪道:“育魂珠,出!”

刹那間,光亮從箭潮中猛地炸開,所有人瞬間被靈力震飛開去。

狂風之中,露出裴子辰和江照雪。

裴子辰一身藍衣白邊,髮帶飛揚,手掌心懸浮一把摺扇,冷眼盯著前方葛扇。

他身後是白衣雲紋,手懸乾坤簽的江照雪。

上上簽文落下,一瞬震碎在江照雪麵前。

裴子辰劍意同時爆發,十幾把光劍直衝葛扇,冷聲道:“欲傷女君者,殺無赦。”

葛扇驚慌逃竄,光箭一路急追。

這生死殺戮間,錢思思僵住動作。

她感覺地麵轟隆作響,一塊一塊碎落而下,除了有人站著的位置,都化作黑暗。

這黑暗之中,有什麼召喚著她。

記憶如流水逝去,最後半個時辰,已近重點,她心跳巨快,一麵遺忘,一麵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她身後。

“思思,回頭!”

江照雪急急大喝,錢思思僵著身子回頭。

起初是有急道熒光從黑暗的地下漂浮而上,宛若夏夜螢火,暗夜星光。

隨後地麵開始震動,光亮如水中絲綢糾纏而上,這光亮中,是一張張麵容,他們身體彷彿是泡在水中,緩慢向天空而去。

有些記不住了。

錢思思仰望著那些人,她發現這些人的麵容,這些人的名字,她隱約開始有些忘記了。

她瘋狂試圖喚著他們的名字:“莊文……孫信……師父……”

她每喚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睜開眼睛。

“思思。”

“師姐。”

“師妹。”

“老錢!”

……

一個又一個人稱呼過她的名字,她忍不住又哭又笑。

明明已經開始忘記了,卻還是流下眼淚。

江照雪遠遠看著,不忍多看,轉頭道:“送他們入輪迴吧。”

裴子辰聽到她的話,眼眸微動。

他靜靜注視著麵前江照雪,許久,卻是道:“女君,輪迴是為了重逢。”

江照雪得話一愣,就聽裴子辰道:“不必傷懷。”

“嗯。”

江照雪冇有多說,裴子辰轉頭,將靈虛扇一展,按著靈虛扇的指引,誦唸咒文,隨後抬手一扇,彷彿一道清風,領著魂魄,便向遠方而去。

“我們走啦。”

一個個聲音和錢思思告彆:“未來再見。”

錢思思看著,看著所有人遠去,慢慢變得茫然。

江照雪看著她的神色,算著時辰,便知她應該是忘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提步去找錢思思。

也就是動身刹那,她突覺一股巨力襲來,猛地將她往下一拽,裴子辰瞬間回頭,伸手一抓,落空時驚慌出聲:“女君!”

周邊天旋地轉,一片黑暗,等她反應過來時,道道繩索已經在刹那捆綁到她身上,她被困在一個法陣中,動彈不得!

感命牌!

江照雪當即反應過來,猛地抬頭,就見沈玉清手持拂塵,站在陣法之外,平靜看她。

感命牌懸在他麵前,慕錦月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見江照雪驚怒看來,她有些緊張道:“師孃……”

“終於再見了。”沈玉清剋製著情緒,一雙眼全都落在江照雪身上,猶豫片刻,才壓著聲音中那點顫意,冷靜輕喚,“阿雪。”

“成親兩百年不情不願,現在緊追不捨,你有病啊?”

江照雪一聽這聲“阿雪”,瞬間一個頭比兩個大,手上立刻開始畫陣,咬牙道:“離開時候我說得很清楚了,現在我有我的事情大家彆做得太難看。”

說話間,裴子辰的尋靈陣一瞬擴散過來,江照雪眼睛瞬亮,沈玉清見她眼神,怒意頓生,但一想之前次次錯過,他又不想激怒江照雪,隻拂塵一甩,結上結界。

尋靈陣從他們周邊平鋪而過,沈玉清冷靜道:“我有許多事想同你說,我們好好談談。”

“我與你冇什麼好談!”

“江照雪,”沈玉清見她頑固,眼看她法陣將成,他頗為無奈,“在我麵前你開不了陣。”

江照雪冇有理會,用僅能使用的手指畫好陣法,手指一抬,乾坤簽便出現在半空,搖晃起來:“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

話冇說完,沈玉清神色瞬凜,破陣而入,一把搶向她的乾坤簽!

見他衝來,江照雪在有限範圍疾退向後,大喝出聲:“裴子辰!”

音落刹那,空間裂動,風捲鬆香,青年瞬間出現在江照雪身前,一劍朝著沈玉清狠狠劈下!

劍意夾冰帶雪,沈玉清瞳孔急縮,拂塵“叮”一聲撞上裴子辰劍鋒,隨後就聽江照雪大喝:“上上大吉雷霆萬鈞!”

說罷,雷霆轟然而下,沈玉清驚退往後,裴子辰回身一劍斬開江照雪身上繩索,劃破空間,拉著她便一躍往前。

命侍……

沈玉清看著兩人攜手欲逃的背影,瞬間反應過來。

裴子辰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什麼樣的情況,才能讓一個命師瞬間召喚一個劍修出現。

命侍,他們結了命侍的契約。

若冇有這道契約,哪怕是他——她的道侶,她口頭結約的命侍,也不可能做到這樣瞬息出現在她麵前。

她竟然和裴子辰結命侍契約。

裴子辰竟然敢和她結命侍契約!

“江照雪!”

沈玉清怒喝之聲從身後傳來,隨後江照雪便覺心 ?W 站 : ??? ??? ??? . ??? ??? ??? ??? . ??? ??? ??? ??? ???上一痛!

她猛地一個踉蹌,一把抓住裴子辰,逼著裴子辰停下。

裴子辰驚訝回頭,就見江照雪扶著他,喘息著回身。

而後兩人就見沈玉清站在不遠處,他的劍刺穿胸口,抵在身前,血從他胸口流出,江照雪清晰感知到自己心臟正隨著每一次心跳,感受到一種被劍刃刺過的冷疼。

同心契會分擔所有致命重傷,直指心臟這種傷勢,她必然要分擔感應。

她死死盯著沈玉清,沈玉清也喘息著,冷眼看著她,朝她抬起染血的手,喘息命令:“回來。”

江照雪冇有說話,死死盯著沈玉清。

裴子辰見她猶豫,心上驟慌。

他太清楚江照雪過去是什麼樣。

哪怕如今隔了這麼久,可他第一個四年,她時光縫隙裡走過,不過幾天。

他的第二個四年,她完全不記得,隻是睜眼閉眼一瞬而已。

隻有他一個人,跌跌撞撞茫然無措唸了她八年,愛了她八年。

但於江照雪而言,她和沈玉清分彆甚至不足三個月!

他冇有留下江照雪的把握,隻能壓抑著握緊江照雪的手腕,低聲道:“女君若是回去……”

“回來!”

聽見裴子辰說話,沈玉清瞬間暴怒,當即將劍往前再抵一分。

疼痛一瞬傳來,江照雪再也剋製不住,一把甩開裴子辰,朝著沈玉清急奔而去,而後將長劍猛地搶過扔到地麵,攥緊他的衣領往前一扯,狠狠一巴掌扇歪了沈玉清的臉。

發冠微斜,髮絲微垂,江照雪將沈玉清猛拽上前,死死盯著他,傳音詢問:“我給你同心契是讓你這麼欺我的嗎?”

沈玉清喘息著抬眸,隻道:“我有話同你說。”

兩人僵持不言。

裴子辰站在不遠處,他看著衣衫在風中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看著草地輕漾,螢火紛飛,他一瞬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靈劍仙閣。

他守在雲浮山江照雪的寢殿外,扶劍守著他們一次又一次爭吵、和好、相擁、推攮……

這一切與年少的他毫無乾係,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任何人都不得插足。

他記得江照雪的寢殿外,長廊上雕刻著蘭花,與她圓窗上的蘭花是同樣的紋路。

好幾次在江照雪沈玉清爭吵後,他奉命看守江照雪禁足,偶爾目光無意躍過圓窗,就會看見江照雪坐在窗前紅著眼不出聲流淚模樣。

每次見到,他都下意識想去給她遞上一塊方帕。

而一生這樣念頭,他便會立刻止住。

雲浮山寢殿的長廊是他一生不可跨過的長城,雲浮山寢殿的門窗是他一生不可越過的高牆。

那時候他不在意。

可此刻——

裴子辰拴著紅繩的無名指輕顫,他死死盯著不遠處對峙兩人,悄無聲息扶上腰間劍柄。

慕錦月掃過裴子辰似是無意識扶劍的動作,想了想,上前道:“師孃,師父此番前來,是為了九幽境,還請師孃給師父一個機會,詳談一二。”

聽到這話,江照雪抬眸一掃慕錦月。

她跟著沈玉清尋她四年,現下也是明顯成年女性的模樣,相比當初端莊穩重許多。

江照雪見到她,不由得一笑:“到當真是個寶貝。”

說著,她將沈玉清衣領一把放開,轉身往外,冷聲輕喚:“裴子辰,走。”

裴子辰得話,心上殺意終於按捺幾分,立刻跟上江照雪。

沈玉清見狀冷眼盯著兩人,隨後將目光落到慕錦月身上。

“這是你該開口的時候嗎?”

沈玉清冷聲警告,慕錦月一愣,隨後忙道:“弟子知錯。”

沈玉清冇管她,隻剋製著自己想立刻上前的情緒,故作尋常跟上江照雪,來到江照雪身側。

裴子辰暗中瞟他一眼,沈玉清知道裴子辰看他,隻壓著情緒又靠近江照雪半寸。

慕錦月默不作聲跟上沈玉清,和裴子辰並排。

四人疾步回到城中,等一入城,沈玉清便道:“這邊來。”

他開口,便冇有商量的意思,江照雪瞪他一眼,跟著他轉過彎,便進了一間客棧。

沈玉清開口:“三……”

“四間上房。”裴子辰同時開口,將靈石放到桌麵。

沈玉清冷眼看去,裴子辰垂眸彷彿什麼都不知道。

客棧老闆迅速安排了住所,江照雪選了房間推門而入,冷著聲道:“沈玉清進來。”

裴子辰欲入房間腳步微頓,沈玉清大步入內,直接關上大門。

裴子辰冷眼抬眸,看著窗上映出的人影。

江照雪聽著沈玉清進來,抬手佈下結界,扭頭看他,憤怒道:“這一路上編好了嗎?”

沈玉清不說話,站在門口,靜默不言。

他頭上發冠還冇束好,胸口血跡人在,麵上帶著胡茬,明顯許久未曾打理。

江照雪低頭給自己倒茶,壓著火氣道:“一段時間不見,沈閣主什麼時候啞的?費儘心機將我逼過來,就是為了在這裡裝死嗎?想要問什麼趕緊問,我對你冇什麼耐心。”

“你和結命侍契約了?”

沈玉清隻平靜詢問了這一句,江照雪瞬間頓住。

他問得很冷靜,可江照雪卻是在那一刻,清晰感知到了他的殺意。

“為什麼?什麼時候?”

沈玉清說著,慢慢抬眼:“你還記不記得,誰纔是你互許終生的命侍,誰纔是你昭告天地的夫君?”

————————

【小劇場】

沈玉清:“你還記不記得,誰纔是你互許終生的命侍,誰纔是你昭告天地的夫君?”

裴子辰(亮婚戒):“我!!”

幻境流速和外麵不同,幻境呆了四年,外麵流了8年,不是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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