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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小師叔 第64章 魔胎暗種

作者:遠濱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0:36

寒潭深處,萬年玄冰凝結的穀底。

這裡本該是玄龍盤踞、威壓萬古的絕對禁地,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焦糊與衰敗氣息。潭水冰冷刺骨,幽暗無光,隻有極遠處玄龍沉睡之地透出的微弱藍芒,如同鬼火般搖曳不定。

一團稀薄得幾乎要散開的黑氣,正如同陰溝裡最卑賤的泥鰍,緊緊貼著一塊巨大的、邊緣被燒灼得焦黑龜裂的玄冰,瑟瑟發抖。黑氣中心,勉強凝聚著王玄風那模糊不清、佈滿了龜裂痕跡的麵孔輪廓,每一道裂痕裡都殘留著金色的龍炎餘燼,灼燒得他魂體滋滋作響,不斷逸散出更稀薄的黑煙。

“呃…吼…”殘魂發出無聲的痛苦嘶鳴,每一次掙紮都讓魂體更加稀薄一分。玄龍那含怒一擊的龍炎,幾乎將他這縷精心培育、寄托了所有野心的分魂徹底焚滅!若非他見機得快,在龍爪拍下的瞬間果斷捨棄了絕大部分魂力,隻保留下這最核心、也最脆弱的一縷殘念,此刻早已灰飛煙滅。

饒是如此,這縷殘魂也如同風中殘燭,虛弱到了極點。魂體上殘留的龍炎如同附骨之疽,持續不斷地灼燒、淨化著他那汙穢的魔魂本源。更可怕的是,這寒潭之水本身蘊含的極寒玄陰之氣,對純陽龍炎是滋養,對他這種陰邪魔魂卻是另一種酷刑,冰火交煎之下,他的存在正在不可逆轉地消散。

“可…可恨…”王玄風殘存的意識在絕望和怨毒中翻滾。千年謀劃,毀於一旦!那該死的玄龜!那該死的玄龍!還有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小雜種!

他嘗試著凝聚一絲力量,想向寒潭之外遁去。然而,魂體剛離開那塊庇護他的焦黑玄冰不足三尺,一股無形的、源自整個寒潭禁製的恐怖壓力驟然降臨!同時,遠處那沉睡的龐大龍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眼皮,一道微不可察卻足以讓殘魂徹底崩解的龍威掃過!

“噗!”殘魂劇烈震盪,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縮回玄冰之後,更加稀薄了幾分,連麵孔的輪廓都模糊不清了。

此路不通!寒潭禁製固若金湯,更有玄龍親自鎮守,他這縷殘魂彆說逃出去,就是稍微泄露一點氣息,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絕望如同冰冷的潭水,浸透了他每一絲魂念。

“不…本尊…豈能…隕落於此…”強烈的求生欲和不甘瘋狂燃燒。他殘存的意識如同困獸般在狹小的玄冰縫隙中掃視,尋找著任何一絲渺茫的生機。

突然!

他的“目光”(如果那團顫抖的黑氣也算有目光的話)死死鎖定了玄冰底部,一處極不起眼的、被潭水常年沖刷形成的細小孔洞!

那孔洞蜿蜒曲折,細若髮絲,不知通向何方。但王玄風那屬於魔尊的敏銳感知,卻從那微不可察的水流擾動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外界氣息!

那是活物的氣息!雖然微弱,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那氣息的來源,似乎就在寒潭禁製範圍之外,與潭底僅有一層不算太厚的岩壁之隔!

“生…路!”殘魂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毫不猶豫,榨取著魂體最後的力量,將自身壓縮、凝聚、再壓縮!原本就稀薄的黑氣,被他強行凝聚成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十倍、近乎透明的黑色絲線!這根絲線散發著微弱卻極度邪惡的波動,帶著王玄風殘存的所有執念和怨毒,如同一條陰險的毒蛇,小心翼翼地、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那個細小的孔洞!

鑽洞的過程漫長而痛苦。孔洞狹窄崎嶇,內壁殘留的玄冰寒氣與龍炎餘威不斷侵蝕著這根脆弱的魂絲。每前進一寸,魂絲便黯淡一分,王玄風的意識便模糊一分。但他死死支撐著,將所有力量都用於隱匿和穿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噗!

一聲隻有靈魂能感知到的輕微突破感傳來!

魂絲前端,終於穿透了最後一點岩壁!

外界!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潭水和恐怖的龍威!一股雖然駁雜、卻充滿了陽光、草木、泥土…以及各種低階修士和靈獸氣息的鮮活世界,撲麵而來!這氣息對此刻的王玄風殘魂而言,無異於沙漠中的甘泉!

魂絲貪婪地汲取著這久違的“空氣”,微弱地顫抖著。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孔洞末端,如同最謹慎的獵手,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寒潭後山一處極其偏僻、人跡罕至的背陰角落,緊貼著寒潭禁製的外圍岩壁。潮濕的岩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地上堆積著厚厚的腐葉,散發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不遠處,隱約傳來靈獸園方向殘留的騷動餘波和豪豬的哼唧聲,還有…一些低階弟子活動的聲音。

“活人…很多…”王玄風殘存的意識貪婪地掃視著那些代表生命力的氣息光點。他需要宿主!一個能承載他這縷殘魂、讓他休養生息、重燃魔火的軀殼!目標必須滿足幾個條件:靠近禁製邊緣(方便他鑽出)、修為低微(無力反抗)、心誌不堅(易於侵蝕)、最好還心存怨懟(魔唸的溫床)…

他的魂絲如同無形的探測器,在空氣中無聲蔓延,篩選著符合條件的目標。

突然!

魂絲猛地一頓!

距離他藏身的岩壁縫隙約莫百步之外,一處更為茂密的灌木叢後,一個穿著灰色雜役弟子服飾的瘦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裡!

那弟子看起來十六七歲年紀,尖嘴猴腮,臉色蠟黃,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股市儈和怯懦。他正緊張地搓著手,對著身前一小塊剛翻開的泥土唸唸有詞:

“…土地爺保佑,灶王爺顯靈,弟子張阿牛誠心供奉…昨天偷…呃,撿來的那株十年份的聚氣草,可千萬彆被劉扒皮發現啊…弟子就指著它換兩塊靈石,去山下‘醉仙居’開開葷呢…”

他一邊唸叨,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一株葉片有些蔫巴、靈氣微弱的草藥埋進土裡,還用腳仔細地把土踩實,又拔了幾根旁邊的雜草蓋在上麵做偽裝。做完這一切,他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無人,才抹了把額頭的虛汗,臉上露出一絲竊喜和僥倖。

“資質…低劣…根骨…下下…心性…猥瑣貪婪…怨氣…對那個‘劉扒皮’的畏懼和不滿倒是不小…”王玄風殘魂的意識迅速評估著這個名叫張阿牛的低階弟子。

完美!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劣質容器!修為低得可憐,煉氣一層都勉勉強強,魂海脆弱得如同紙糊!心誌更是稀爛,貪圖小利,畏首畏尾,還自帶對管事的怨懟情緒!這種貨色,侵蝕起來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雖然這軀殼資質差到令人髮指,遠不如他原本看中的歐衛那具蘊含玄龍血脈的寶體,但此刻,這已經是絕境中唯一的選擇!隻要能寄生進去,憑藉他魔尊的手段,總有辦法慢慢改造、掠奪、最終東山再起!

“就是…你了!”殘魂不再猶豫。那根凝聚了他最後力量的、近乎透明的黑色魂絲,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岩縫中電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卻又無聲無息,冇有帶起一絲微風!

張阿牛剛剛埋好他的“贓物”,正拍打著身上的泥土,心頭盤算著等聚氣草“安全”了能換幾個靈石,是吃醬肘子好還是紅燒肉香…絲毫冇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降臨。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響,在他後頸處響起。

張阿牛隻覺得脖子後麵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一麻,下意識地伸手去撓。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後頸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冷、滑膩、帶著無儘怨毒和貪婪的詭異感覺,如同一條濕冷的毒蛇,猛地順著他的脊椎骨,閃電般鑽入了他的腦海深處!

“呃…”張阿牛渾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的竊喜和盤算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恐懼!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好像突然硬塞進了一大團冰冷的、粘稠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東西帶著可怕的吸力,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本就微弱的神智和靈力!

他想叫,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跑,身體卻如同被凍僵的木頭,完全不聽使喚!隻有眼珠子還能驚恐地轉動,瞳孔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暗紅色幽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悄然暈染開來,迅速吞噬著原本屬於張阿牛的渾濁眼白。

劇痛!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爆發!張阿牛的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殘存的意念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被什麼臟東西上身了!

“螻蟻…反抗…毫無意義…”一個冰冷、沙啞、充滿了無儘怨毒和傲慢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直接在他混亂的識海中響起!那聲音帶著恐怖的威壓,瞬間碾碎了他所有微弱的抵抗意誌。

“獻出…你的軀殼…你的怨恨…你的不甘…本尊…賜你力量…”魔音如同蝕骨的蛆蟲,不斷鑽入他意識最深處,誘惑著,恐嚇著。

張阿牛那點可憐的意誌力,在這魔尊殘魂麵前,脆弱得如同蛋殼。對管事的畏懼、對靈石的渴望、對自身卑微處境的怨懟…這些平日裡微不足道的負麵情緒,此刻被那魔音無限放大、扭曲,成了魔念滋生的最佳溫床!

“不…我不想死…我要靈石…我要吃肉…我要讓劉扒皮好看…”張阿牛殘存的意識在絕望和誘惑中徹底沉淪,發出了無聲的嘶吼。這嘶吼並非抗拒,反而成了一種扭曲的認同和獻祭!

轟!

識海中那冰冷粘稠的異物猛地爆發!如同墨汁徹底染黑了清水!張阿牛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意識,被無情地吞噬、碾碎、消化!

他眼中的驚恐和茫然瞬間消失。瞳孔深處那抹暗紅幽光徹底穩定下來,占據了整個眼眶,透出一種與那張蠟黃怯懦的臉龐格格不入的陰鷙、冰冷和…一絲隱藏極深的、屬於魔尊的疲憊與狂喜。

“張阿牛”的身體晃了晃,隨即站穩。他(或者說它)緩緩低下頭,抬起自己那雙枯瘦、佈滿老繭的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手指微微屈伸,動作起初有些僵硬滯澀,如同操縱一具陌生的提線木偶。

“哼…凡俗之軀…汙濁不堪…經脈淤塞…簡直…是垃圾堆裡撿來的破麻袋…”“張阿牛”的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沙啞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這具身體實在太差勁了,靈力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根骨更是差到令人髮指,稍微動一下念頭,都感覺魂體與肉身之間傳來強烈的排斥感和撕裂般的痛苦。

然而,這聲音很快又帶上了一絲扭曲的滿足和慶幸。

“…但…終究…是活下來了…”他感受著這具身體微弱的心跳和呼吸,感受著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皮膚上的微弱暖意(雖然這感覺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重新掌握命運的掌控感交織在一起。

他嘗試著調動這具身體裡那可憐的、如同頭髮絲般纖細的靈力。過程異常艱難,如同用鏽蝕的鑰匙去開一把同樣鏽蝕的鎖。費了好大的勁,才讓指尖凝聚出一絲比燭火還要微弱、隨時可能熄滅的靈力微光。

“廢物…”“張阿牛”低聲咒罵了一句,指尖的微光瞬間熄滅。他皺緊了眉頭,蠟黃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顯然強行運轉這低劣軀殼的靈力,對此刻同樣虛弱的魔魂也是一種負擔。

當務之急,是隱藏!必須徹底隱藏起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身份低微,是最好的掩護。逍遙宗內藏龍臥虎,尤其是那玄龜和玄龍…一想到寒潭底那恐怖的龍威和龜爪,“張阿牛”的眼底深處便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恐懼。他現在太虛弱了,虛弱到哪怕一個築基期的修士仔細探查,都可能發現他魂體的異常。必須像個真正的、卑微的雜役弟子張阿牛一樣活著,謹小慎微,泯然眾人,默默汲取這具身體本身那點可憐的怨氣和不甘作為養料,同時尋找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這動作讓他感覺肺部如同破風箱般難受),努力模仿著記憶中張阿牛那畏縮、怯懦的神態,微微佝僂起背,臉上擠出一個僵硬而討好的笑容。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剛纔埋聚氣草的地方偽裝得更加自然,還故意弄亂了自己的衣襟,沾上些泥土,這才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雜役弟子聚居的簡陋房舍區域走去。

幾日後,逍遙宗外門,雜役弟子聚居的“勤勉院”。

一間大通鋪房舍內,瀰漫著汗味、腳臭和廉價熏香混合的複雜氣味。十幾個和張阿牛一樣的低階雜役弟子結束了一天的勞作,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打水洗漱,有的捧著粗劣的食物啃著,更多的則是癱在通鋪上唉聲歎氣,抱怨著今日的活計如何繁重,管事的如何苛刻。

張阿牛(或者說王玄風)獨自一人蜷縮在通鋪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眾人,手裡捧著一塊硬邦邦、能砸死狗的雜糧窩頭,小口小口地、極其緩慢地啃著。他的動作僵硬而刻意,努力模仿著原主吃東西時那種既貪婪又怕被人搶的猥瑣模樣,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彷彿在咀嚼泥土。

“喂,阿牛!”一個同樣瘦猴似的雜役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帶著一身汗味,“聽說了冇?前幾日靈獸園那邊可熱鬨了!鐵鬃豪豬集體發瘋,差點把園子給拆了!據說連陸道爺都差點被豬毛紮成刺蝟!嘖嘖,真帶勁!”

瘦猴說得唾沫橫飛,一臉幸災樂禍。

“張阿牛”動作頓了頓,頭埋得更低了,含糊地應了一聲:“…哦。”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

“你怎麼了?嗓子被窩頭噎著了?”瘦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還有更邪乎的呢!聽說禍根是船伕老周那老小子,在豬糞裡刨出來一顆什麼上古仙種!乖乖,那玩意兒一露臉,豬就瘋了!結果寶貝被陸道爺收了,老周還被玄龜老祖宗惦記上了,說下次搓背要給他‘加餐’!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說老周那光頭,夠不夠玄龜老祖塞牙縫的?”

周圍的雜役弟子聽到“老周光頭”和“玄龜加餐”,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充滿了底層弟子對同樣倒黴者廉價的嘲弄。

“張阿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上古仙種?玄龜?這兩個詞如同針一樣刺入他虛弱的魔魂。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窩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蠟黃的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源自王玄風本尊的怨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就是那隻該死的龜!就是它!

“…哼…蠢貨…仙種…豈是凡俗可染指…至於那老龜…遲早…燉了它…”一個冰冷、沙啞、充滿了刻骨怨毒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極其輕微地從“張阿牛”緊咬的牙關中擠出!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壓過了房間裡的鬨笑聲!

整個通鋪房舍驟然一靜!

所有的雜役弟子都停下了動作,愕然地看向角落裡的張阿牛。那瘦猴更是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通鋪上掉下去,驚恐地看著“張阿牛”那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陰鷙的側臉。

“阿…阿牛?你…你說啥?”瘦猴結結巴巴地問,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張阿牛什麼時候敢說這種話了?還燉了玄龜老祖?他瘋了嗎?

“張阿牛”自己也猛地一震!糟了!情緒失控!他瞬間意識到失言,強行壓下翻騰的魔念,猛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擠滿了驚恐和慌亂,眼神躲閃,聲音也恢複了原主那種懦弱和結巴:

“冇…冇說什麼!我…我是說…老周叔可憐…那…那豬糞堆…好臭…玄龜老祖…威…威武…”他語無倫次,眼神飄忽,一副被嚇壞了、口不擇言的樣子。

眾弟子狐疑地看著他。剛纔那聲音雖然輕,但那股子寒意和怨毒可不像是錯覺。不過看他現在這副慫樣,又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了,或者阿牛被老周的事情嚇魔怔了。

“切,一驚一乍的。”另一個弟子撇撇嘴,打破了沉默,“不過話說回來,那玄龜老祖宗是真厲害啊!聽說它就跺了跺腳,那些發瘋的豪豬就全趴窩了!比陸道爺的飛劍還管用!”

“那可不!聽說是上古異種,活了多少萬年的老神仙了!”話題很快又轉到了玄龜的神威上,房舍裡重新熱鬨起來,充滿了對強者的敬畏和嚮往。

隻有那個瘦猴,狐疑地又看了“張阿牛”幾眼,總覺得這傢夥今天怪怪的,眼神陰沉沉的,不像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阿牛了。

“張阿牛”死死低著頭,小口啃著冰冷的窩頭,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嚼碎了嚥下去。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楚,提醒著他此刻的卑微處境。他必須在這些螻蟻的嘲笑和窺探中活下去,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等待時機。

數日後,逍遙宗外門執事殿偏廳。

氣氛有些壓抑。十幾名負責不同區域雜務的低階管事弟子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上首,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後,端坐著一位麵容嚴肅、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修士——正是外門主管雜役弟子事務的劉執事,外號“劉扒皮”。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下方。

張阿牛(王玄風)也混在管事弟子的末尾,努力縮著脖子,降低存在感。他現在的身份是負責後山寒潭附近幾片藥圃除草的低等管事(原主張阿牛用一株偷來的聚氣草賄賂了前任管事才撈到的“肥差”)。

劉執事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正在訓話:“…寒潭禁地,乃宗門重地!爾等負責外圍灑掃、藥圃管理的,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近日靈獸園之事,便是懈怠所致!若有差池,驚擾了玄龜老祖清修,爾等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每說一句,手中的戒尺就重重敲一下桌麵,發出“啪啪”的脆響,敲得下方管事弟子們心頭一顫。

“尤其是你!張阿牛!”劉執事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角落,“負責寒潭西側向陽坡那片‘凝露草’的藥圃!那是給內門煉丹房專供的!上個月的成色比前月差了三成!你作何解釋?!”

“張阿牛”身體一僵,連忙上前一步,深深躬下腰,蠟黃的臉上擠出惶恐和諂媚的笑容,用原主那種怯懦討好的聲音回答:“回…回稟劉執事!是…是前些日子雨水太多,地氣有些寒…小的…小的已經儘力照看了!絕不敢懈怠!”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帶著原主記憶裡的本能畏懼,偷偷抬眼去覷劉執事的臉色。

就在他抬眼的瞬間!

劉執事正說到激動處,手中的戒尺又一次重重敲下!不知是用力過猛,還是戒尺年久,隻聽“哢嚓”一聲輕響!

戒尺前端,一小截約莫寸許長、打磨得異常光滑、頂端還鑲嵌著一小塊溫潤白玉的尺頭,竟然應聲斷裂!打著旋兒飛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朝著躬身低頭的“張阿牛”麵門砸去!

事發突然!

“張阿牛”瞳孔深處那抹暗紅幽光猛地一閃!一股源自魔尊本能的、對於襲麵之物的厭惡和反擊衝動瞬間湧起!他幾乎要下意識地調動那微弱的魔氣將其震開!

但就在魔氣將動未動的千鈞一髮之際,理智強行壓倒了本能!

不能動!絕對不能暴露!他現在隻是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管事!

強行壓製住反擊的衝動和魂體的躁動,“張阿牛”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恐和笨拙,彷彿被嚇傻了一般,非但冇有躲閃,反而手忙腳亂地、如同一個真正慌亂的低階弟子那樣,笨拙地伸手去擋!

啪!

那截溫潤光滑、帶著劉執事一絲體溫的玉質尺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了他下意識抬起格擋的手背上,然後彈了一下,掉落在他的腳邊。

“哎喲!”“張阿牛”適時地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捂著手背,一臉驚魂未定和委屈。

這一下變故,打斷了劉執事的訓話。他皺眉看著斷裂的戒尺和自己飛出去的尺頭,又看了看捂著手的張阿牛,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和尷尬。訓話的威嚴被這意外打斷,讓他有些惱火。

“廢物!連個戒尺都接不住!”劉執事冇好氣地嗬斥了一句,也懶得再追究凝露草的事了,煩躁地揮揮手,“還愣著乾什麼?把東西撿起來!滾下去!”

“是!是!謝執事開恩!”“張阿牛”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彎下腰,伸出那隻冇捂著的、微微顫抖的手(一半是裝的,一半是強行壓製魔氣的反噬帶來的虛弱),飛快地撿起了腳邊那截溫潤的玉質尺頭。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尺頭的刹那!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屬於劉執事本人的氣息——長期手握戒尺沾染的汗味、其修煉的《厚土訣》特有的沉凝土係靈力、甚至還有一絲其心念中殘留的訓斥弟子時的威嚴意念——如同涓涓細流,瞬間透過指尖的接觸,傳遞給了“張阿牛”識海深處的魔魂!

王玄風的殘魂猛地一震!如同乾渴的沙漠旅人嚐到了甘霖!雖然這縷氣息微弱得可憐,但其中蘊含的屬於一個築基期修士的精氣神,對此刻虛弱至極的他來說,不啻於大補之物!更重要的是,這氣息與這截尺頭緊密相連,而尺頭,剛剛從劉執事手中脫落!

一個極其大膽、極其陰險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王玄風殘魂中瘋狂滋生!這截尺頭…或許…可以成為一枚棋子?一個媒介?一個…日後接觸甚至影響這個外門執事的橋梁?

“張阿牛”撿起尺頭,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幾乎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次是真的激動),遞還給劉執事,低著頭,聲音依舊惶恐:“執…執事大人,您的…您的戒尺…”

劉執事不耐煩地一把抓過尺頭,連同那半截斷尺隨手扔在桌上,看都冇看張阿牛一眼,繼續訓斥其他人去了。

“張阿牛”唯唯諾諾地退回到角落,重新縮起脖子。誰也冇有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簾下,那抹暗紅色的幽光,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如同發現獵物破綻般的、冰冷而貪婪的光芒。他那隻剛剛接觸過玉質尺頭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掩蓋下,正極其輕微地、反覆地摩挲著,彷彿要將那縷微弱卻寶貴的築基修士氣息,牢牢地烙印在指尖,更烙印在魔魂深處。

數日後,逍遙宗後山,主峰廣場邊緣。

陽光正好,曬得巨大的青石板地麵暖洋洋的。玄龜那龐大如山的身軀,正懶洋洋地趴在廣場最中央、陽光最充足的位置,巨大的龜甲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它閉著眼睛,頭顱愜意地擱在前肢上,鼻孔裡發出悠長而緩慢的呼吸聲,似乎睡得正香。

廣場上,弟子們自覺地繞著這尊活祖宗走,冇人敢打擾它曬太陽的清夢。

這時,歐衛和小翠提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濃鬱藥香的水桶,吭哧吭哧地挪了過來。桶裡是給玄龜準備的“藥浴”湯水,裡麵泡著各種舒筋活絡的靈草。自從寒潭事件後,歐衛就被“光榮”地賦予了定期給玄龜送藥浴水的任務。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將大桶放在離玄龜腦袋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

“龜爺?龜祖宗?醒醒?該泡澡了!”歐衛壯著膽子,壓低聲音喊道。

玄龜紋絲不動,隻有悠長的呼吸聲。

小翠扯了扯歐衛的袖子,小聲道:“公子,老祖宗好像睡著了,要不…咱們等會兒?”

歐衛看著那桶熱氣騰騰的藥湯,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玄龜,撓了撓頭。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噴香流油的烤雞腿。這是他從山下“醉仙居”特意打包回來,準備賄賂龜爺,看能不能免了下次搓背的苦差。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玄龜巨大的鼻子前,將一塊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雞腿,湊到玄龜的鼻孔下麵晃了晃。濃鬱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

玄龜那悠長的呼吸聲,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巨大的鼻孔微微翕動。

歐衛心中一喜,有門兒!趕緊又往前湊了湊。

突然!

一直閉目養神的玄龜,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那雙綠豆眼!眼神清明,哪有一絲睡意!它巨大的頭顱猛地一抬,帶著一股勁風,差點撞到歐衛的鼻子!

歐衛嚇得“嗷”一聲,手裡的雞腿差點扔出去,連滾帶爬地後退好幾步。

玄龜看都冇看那誘人的雞腿,綠豆眼銳利如電,猛地轉向廣場通往山下雜役區域的那條石板路!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死死鎖定了一個方向!巨大的龜甲上,那些古老的紋路似乎都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洪荒般厚重威壓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掃過整個廣場!雖然一閃即逝,卻讓歐衛和小翠瞬間感覺渾身一沉,彷彿被巨石壓住,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怎…怎麼了龜爺?”歐衛驚魂未定,順著玄龜的目光望去。那條石板路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雜役弟子正扛著工具,遠遠地、小心翼翼地繞開廣場行走,看起來一切如常。

玄龜冇有迴應歐衛。它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回,綠豆眼重新眯起,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淩厲隻是錯覺。它慢悠悠地伸出爪子,在身下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青石板上,慢條斯理地劃拉起來:

有魔氣。

很淡。

像隔夜餿飯。

臭。

寫完,它嫌棄地甩了甩爪子,彷彿真的沾到了什麼臟東西。然後,它那巨大的頭顱又重新擱回了前肢上,綠豆眼愜意地閉上,繼續享受它的日光浴。鼻孔裡,再次響起了悠長緩慢的呼吸聲。

彷彿在說:聞到了,有點臭,但餿飯而已,懶得管,曬背要緊。

歐衛和小翠麵麵相覷,看著地上那行字,又看看遠處那些毫不起眼的雜役弟子背影,一頭霧水。

“魔氣?餿飯?”歐衛撓撓頭,一臉茫然,“龜爺這是…聞到誰冇洗碗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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