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隨著那一支離郡大軍北上來到沔津城的時候,已經有第一批的北上流民隨同沔津倉的糧食轉運南下,眼下沔津城內明顯冇有那麼多的車馬牛,不少流民還要推著獨輪車甚至擔著扁擔,迤邐南下。
洛川此時終於回到了離郡輕騎之中,坐在大黑馬上的他明顯“高人一等”,即便被一眾騎兵圍攏也能看得清楚,那些南下的流民們臉上多數不見驚懼悲苦之色,反倒還能有些喜意,便問身邊一騎之上的趙無忌道,“這是周大人的遷民之策已經到了沔津城?”
趙無忌道,“當是如此,”他將後麵的話傳音入洛川耳中道,“周仲青這個人,官場上的許多事情做得都比較粗糙,可做百姓的事情卻總是不錯,當初他還在地方上的時候,其政績就是公認的全郡最佳,你父親當初最喜歡的便是這類乾才,所以才一路提拔,讓他到瞭如今的位置。”
洛川點了點頭傳音回道,“為南下回遷的流民分地,本是應有之義,可將分地的數量和大小排出優劣,再分批篩選出所謂忠誠於我離郡的良民優先南下,並優先賦予良田,這樣的操作就可算是將人心人性算計到了深處的,這樣心思縝密的人到了官場上,就真的會變成一個粗糙的人?”
趙無忌道,“那就不是我能夠知道的事情了,”他頓了一下,看向與大軍交錯而過時讓到路邊又嘩啦啦朝這邊跪下的流民運糧隊伍道,“但無論如何,他這次的事情都做得不錯,如今的河玉城滿目瘡痍,實在太過需要人口。”
洛川道,“短時間來說是這樣的,可一座空蕩蕩的河玉城和未名城,光靠府衙勞役可養不下全部的流民,那一張張需要張嘴吃飯的,短時間內是必然要往北麵去分的,就好比同樣缺人的川城之類,但這樣一來,再想讓河玉城恢複曾經那樣的人口規模,就更加艱難了。”
趙無忌道,“全天下的日子都不好過,西北或者東南,甚至中州,往後的這些年,隻怕流民都不會少,就算河玉城地處邊陲之地,可為了有田種有飯吃,總有不那麼怕死的人要去的,何況北麵還有個雲百樓,他不是欺我離郡無糧,總想著全天下的流民都跑到我離郡來嗎?”
洛川道,“此一時彼一時,除非是短期內巨量的流民遷徙,否則再讓他為我離郡做嫁衣怕是不可能了。”
趙無忌想了想,也頷首認同,而後抬眼向前看,就見沔津城外官道旁的棚子下,已有幾人在等候,當先一個乃是沔津城的臨時主將,何若熊,在他身後站著的則是兩個明顯書生氣很重的人,一個頭戴高冠,長鬚鬑鬑,乃是矇昧首腦孟三書,另一個則是一身常服,卻是沔津城司律官,富直。
趙無忌看到了,洛川目力異於常人,自然更早些的時候就已經看見,等到了距離棚子不遠的地方,纔開口問道,“趙叔叔覺得這個富直,可用否?”
趙無忌道,“其人可用否我不知道,但永昌文臣一脈,除了那個身份特殊的孟三書以外,若是無人可以留用,恐怕亦不妥當。”
洛川點頭,而後伸手拍了拍大黑馬的脖子,脫離了離郡輕騎的隊伍,在他身後,除了趙無忌和影子以及思齊三人騎馬跟上以外,還有一隊百人精銳後發先至,將那棚子圍攏起來。
洛川一直騎馬走到何若熊幾人身前才翻身下馬,何若熊麵對大黑馬異乎尋常的雄壯冇有半分動搖,就在他身後的兩個書生竟也泰然處之,隻是隨著何若熊一同躬身行禮。
“末將,賀太守大人凱旋而歸!”
“臣,賀太守大人凱旋而歸。”
“不必多禮,”洛川一邊牽著馬,一邊抬手,自有一股真氣將三人扶起,“沔津城一切安否?”
何若熊一抱拳道,“太守大人南下至今,沔津城未受敵襲,唯有些流民之間的小事,一切尚安。”
“好,雖說未曾一戰,但謹守沔津城亦是功勞,此番你隨我大軍回去,軍務處會為你與所屬記功,”洛川伸手拍了一下何若熊的臂膀,而後示意他與趙無忌去一旁說軍事,之後才走向孟三書問道,“她已走了?”
孟三書自然知道洛川口中的“她”指誰,微微欠身道,“屬下助她從矇昧之中選走了第一批人手之後,她便匆匆北上了,當是要去盯著廣郡與安陽郡那邊的事情,”他抬頭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後補充道,“她的身體尚未大好。”
洛川麵上冇有什麼變化,在他身後跟著的思齊聞言則皺起了眉頭。
洛川道,“永昌之地的事情,短時間內還是要矇昧多盯著些,倒未必非要做些什麼,不出事,便是好事。”
孟三書道,“屬下明白。”
洛川這纔看向富直,近距離打量,才見其人大約四十來歲,五官生得十分端正,一對濃眉倒飛入鬢,真如貼麵判官一般,“富直?”
富直躬身行禮,冇有一個字的多餘,“臣富直。”
洛川就站在富直麵前,腰間配有兩柄飛劍,手中拿著一根馬鞭,“我聽說沔津城裡,如今隻有你一個三司以上正官,一應事務能夠運轉圓融,你當出力不少。”
富直冇有抬頭,道,“臣在沔津城裡生活多年,城中各方麵事務多有瞭解,如今永昌之地有難,臣當做該做之事。”
洛川看一眼富直又道,“此戰之後,沔津城各項事務必然極多,隻靠你一個人恐怕有心無力,我有意從沔津城舊有官吏之中選拔一些人出來擔當要職,你可有推薦?”
富直道,“沔津倉糧庫副官李柳,司庫府衙掌鑰副官張楚,可當重任。”
洛川問道,“可當何等重任?”
富直道,“此事非臣可以妄議,全憑太守大人決斷,但臣知道,在此之前,沔津倉與司庫府衙的事務,事實上本就是他們二人在主持,南夷之亂後,沔津城內這兩處地方不曾出了岔子,也是這兩人的功勞。”
洛川道,“可我聽說,這沔津城在南夷之亂後不曾出了岔子,當是你富直的功勞。”
富直道,“如太守大人所言,沔津城畢竟一城之地,事務繁多,隻靠臣一人根本無能為力,實在是這些人的功勞,臣不敢不如實稟告。”
洛川就這樣盯著富直的表情看了半晌,道,“沔津城的官員任免,待我返回朝堂之後自會議定,但在此之前,各項事務也不可停滯,便由你代理沔津城鄉令一職,李柳代理沔津倉主官,張楚代理沔津城司庫府衙主官,務必確保沔津城戰後各項事宜無礙。”
富直麵上不見喜怒,聞言躬身道,“臣謝太守大人信任,臣代李柳、張楚二人,謝太守大人信任!”
洛川點一點頭,便算是為這座城的事情畫上句號,他牽馬而走,道,“三書隨我回益城吧。”
“屬下遵令,”孟三書微微躬身,而後抬頭對富直一笑,快步跟上了洛川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