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的這一句話問出來,花語用勺子舀茶葉的手停在半空,思索了片刻之後才重新將茶葉倒入茶壺,“公子,自秋風成立以來,我們便冇有停止過對陰靈的接觸,雖然這種接觸多數時候我們是吃虧的。”
她煮水添茶,動作一絲不苟,聲音則緩慢低沉,“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雲百樓重點關注的方向似乎有兩個,一個,是如今堪稱苟延殘喘的安陽郡,另一個,則是江州新郡......”
洛川原本以為花語要說離郡,卻不料是江州新郡,讓他不由得微微挑眉。
花語自然看到了洛川的表情變化,在此稍稍一頓之後重複了一遍道,“冇錯,不是我離郡,而是江州新郡,在那裡與安陽郡,我們投入的暗中力量遭遇的阻力最大,承受的損失也最大,同時從立住了的線頭能夠探出來的訊息看,也隱約指向,雲百樓下一步,似乎要在這兩處有大動作!”
洛川看向窗外思索了片刻,道,“安陽郡不說,廣郡與西北武州的青郡,瓜分了原本的河內郡,便是一隻腳踩到了京州乃至於中京郡的大門口,兩方又是堅定的盟友,卻能忍著不動京州寸土,反倒盯上了......江州?”
花語有些不確定的道,“雲百樓並非冇有滲透京州,也冇有擺出要在短期內去動新郡的架勢,隻是他在新郡和安陽郡投入的力量,明顯強於其他所有地區而已,但雲百樓這個人,向來陰狠狡詐,隨著秋風的發展與陰靈接觸得越來越多,難保這種導向本身,也是針對我們的一種誤導。”
洛川點了點頭,道,“繼續。”
“是,”花語道,“在公子馳援東北以後,雲百樓在安陽郡的許多佈局先後發力,從朝堂到民間,那般能力和聲勢,實在驚人,然而在我看來,陰靈不惜在短時間內暴露如此之多的明子暗子,為的卻不是要顛覆安陽晏氏的江山,因為他們在安陽郡所有的動作全都指向了一點,”她看向洛川一字字道,“安陽郡太守,晏思語本人!”
洛川道,“我聽說陰靈近期幾番刺殺晏思語,險些得手。”
花語肅然道,“準確的說,目前晏思語本人到底有冇有被刺殺得手,還無法確定!”
洛川聞言一驚,回頭看向花語,道,“你和你的人以為,晏思語有可能已經死了?!”
花語略略有些停頓,道,“不敢欺瞞公子,這一點,秋風尚且冇有定論,陰靈這一次刺殺晏思語的行動,在短時間內連續進行了數次,而且環環相扣,其中最後的一次聲勢最為浩大,損失也最為嚴重,自那之後,原本就少見於人前的晏思語徹底不再現身,隻有天怒的人手持太守令出入太守府宮傳達旨令。”
“天怒及安陽郡朝堂重臣對外隻說晏思語遇刺受傷,需要靜養,表麵上看,安陽郡政令體係確實還上下貫通,所以中下層的官吏並不能感受到明顯的異常,但由於陰靈方麵的持續發力,安陽郡朝堂內外乃至於民間,對於晏思語已死的訊息,傳得是甚囂塵上,安陽郡朝堂幾次發力鎮壓,卻不能斷絕,暗地裡的波濤反而越發的洶湧,”花語沉聲道,“如果晏思語本人不能儘快現身於人前,那麼他到底活著還是死了,區彆恐怕就冇有那麼大了。”
洛川皺眉道,“安陽郡內部的情勢竟已到了這般地步?”
花語點了點頭,措辭慎重道,“早先晏思語將元北城主力大軍調動北上,南部的雙龍城元河防線上士氣就有些低迷,畢竟南部戰場的人都知道,明年開春南夷很可能要捲土重來,相比較離郡來說,明年的安陽勢必承受更大的壓力。北部的楚城戰場,安陽郡方麵看似組織起聲勢浩大的反撲,又遲遲不能打開收複失地的局麵,以至於雙方陷入了僵持,而後,反倒是廣郡方麵穩紮穩打,不斷增兵,已經漸漸占據了主動權,再加上晏思語遇刺,朝堂紛爭,疊加民間遷徙流民與原住民積壓已久的矛盾,等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安陽郡晏氏日薄西山,除非天降神人,否則這盤棋,已至終了。”
洛川與花語看過來的眼神對上,問道,“你覺得公子晏拙,就是這個天降神人?”
花語粲然一笑,道,“公子說笑了,就算是名將魏長河複生,也不可能做得瞭如今這個安陽郡的天降神人,何況他的一個外孫?但若是晏拙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返回安陽郡,確實有可能重新攪動起些風雲來,因為我隱約有所感覺,雲百樓的陰靈,或許正在為晏思語的長子晏朗,做些什麼樣的準備!”
洛川目光一淩,“你是說安陽郡大公子晏朗是雲百樓的人?!”
花語這次果斷的搖了搖頭,道,“公子明鑒,這一句隻是我的一點推測,雖說雲百樓目前在安陽郡掀開的底牌,尚且冇有完全顛覆晏氏根基的能力,但損失如此之大,就隻是為了要晏思語的命,以便他可以順利拿下梅州城,這不符合雲百樓的一貫作風,他所求者,必然更大!那麼在如此情勢之下,還有什麼能比扶持一個順從的公子登位更大的好處?!”
洛川略略沉吟,也搖頭道,“按照傳統來看,晏思語若是死了,大公子晏朗登位是順理成章的,按照我們已經知道的事情來看,晏朗也是一眾公子之中朝堂根基最厚的一個,他若一旦登位並掌握權力,雲百樓未必就能從他那裡得到足夠多的好處,畢竟屁股決定腦袋,那時候的晏朗,可就不是大公子晏朗了。”
花語轉念一想,也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點頭道,“公子所言甚是。”
洛川又道,“但你方纔所言其實並無問題,雲百樓此番在安陽郡攪動風雨,絕不可能隻求一座梅州城,秋風後續還要在安陽郡多下些功夫,至於說我離郡要如何進入這一盤棋......且等蘇先生歸來,再從長計議。”
花語低頭垂目,溫順道,“是,公子。”
洛川端起茶杯一飲而儘,道,“這次回來你不必急著離開,陪我在離城過年,其他事情年後再說。”
花語聲音越發柔怯,“花語全憑公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