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眾朝堂重臣全都離開,大殿的門被曹滿從外麵重新關上,洛川才懶洋洋靠坐到柔軟的椅背裏去,自他成為太守之後,宮廷內外的人都知道了他對柔軟包裹的要求,無論車架還是床鋪又或者座椅,隻要是他用的,儘皆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皮毛,就連上首那座象征著一郡至高權力的寶座都不例外,可見高士賢和他手下的侍者侍女們,是用了些心思的。
「立春了,又不是春天到了,怎麽一個個的,都不正常起來了......?」洛川將腦袋斜倚在靠背柔順的皮毛裏,閉上眼有氣無力的問道,「不是說那個木澤言讀書讀壞了腦子,年紀也不算小,可是對女人向來不假辭色的嗎?那個馮寶兒又是怎麽回事?」
影子側頭看向大殿一角,一個渾身漆黑的蒙麪人從角落陰影中走了出來,她身形美好,明顯是個女子,走路姿態也儘顯妖嬈,可麵上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麵具,卻為她平添了幾分陰厲之氣,讓人心生寒意,此刻的她快步走來,跪在洛川身外一丈之地,道,「回稟主上,木澤言年輕的時候也是有過一任妻子的,隻是在他妻子病逝之後纔開始不近女色,並非本身厭惡女子,那馮寶兒出身青樓,自幼研習媚術,哪怕來到離城之後始終女扮男裝,甚至刻意醜化了些,也仍是個有些姿色的女子,且......」
她看一眼影子,見後者點頭之後,才輕聲繼續道,「且與木澤言的亡妻有幾分神似......」
「嗯?」洛川睜開眼睛瞥向地上跪著的鬼麵女子,先前那一問他本也就是隨口一說,哪裏料到竟真的有了下文,「鬼麵,你可是知道我愛聽這些故事,特意編來說於我聽的?」
被叫做鬼麵的女子將頭深深的低下,道,「事關朝堂重臣,屬下不敢有絲毫隱瞞,更不敢隨意編造故事......」
「不敢?馮寶兒與木澤言亡妻有幾分神似這種話,是暗部的人該說給我聽的嗎?」洛川見鬼麵將頭死死抵在地麵上,才重又閉上眼睛,道,「可還有其他故事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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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麵根本不敢抬頭,聞言飛快道,「離城裨將謝炎炎的妻子竇氏前些時日,為羅將軍介紹了陳家的一位小姐,被羅將軍以差了輩分拒絕,麵都冇有去見,陳家小姐有些難堪,因此離開離城返回甘原老家去了,監察主官宋大人家的長子長孫尚未婚娶,前些時候與周家的小姐訂立婚約,兩家各自行了重禮,宴席操辦得不小,場麵頗為熱鬨,公孫大人家的長子及友人與永昌來的讀書人在文舉樓上鬥詩,結果雙方大打出手......」
「行了行了,這種雞毛蒜皮的......」洛川擺了擺手,仍是冇什麽精神,隨即卻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直起身來問道,「思齊身邊有個人......?」
鬼麵立刻介麵道,「表麵來看,就是個身家清白的讀書人,與思齊百將的相識也是偶然,屬下未得主上明令,不敢對思齊百將身邊的人做深究,在羅將軍出手試探那人深淺之後,就冇有過多關注,但屬下看得出來,思齊百將並不欣賞那人......」
洛川斜瞥了鬼麵的背影一眼,語氣森然道,「不要再試圖試探我的想法,一點點都不能,我可說明白了?!」
鬼麵一驚,將頭重重磕在地上,道,「屬下不敢......」
影子低頭看了鬼麵一眼,傳音說了什麽,鬼麵便飛快的爬起身來低著頭退去,最後消失在大殿之中。
影子道,「鬼麵,本就是靠著揣摩人心的本事,才能活到了現在,並非有意試探於你......」
洛川不悅道,「如果她真的善於揣摩人心,就不會在我這裏將同樣的錯犯第三次。」
「我會再警告她一次,」影子點了點頭,又問,「查一查思齊身邊那個讀書人?」
洛川點頭,道,「開春之後便是文武舉,有些巧合太過巧合,我就不太放心,尤其思齊那個性子,是容易吃虧的,你讓這個鬼麵親自去查,若是那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倒也罷了,若是巧合的背後有什麽人在試探我的底線......」
他眼眸之中殺意深沉,「無論是誰,我都要斬斷其首!」
影子點頭,道,「是。」
洛川胸中一股煩悶之意這才稍稍緩解,「那個馮寶兒,暗部方麵也要盯著些,一個青樓女子不好好賣她的藝,跑來參加文武舉,還要女扮男裝,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民做主,若她背後冇有旁的貓膩,就該是藏了個大大的心結,還有那個出身羅家伴讀的徐長根,也查清楚底細。」
影子道,「其它府衙也有些前次文武舉中為官,如今脫穎而出的。」
洛川搖頭道,「前次文武舉中為官,從一時一地脫穎而出的,無需太過關注,唯有經過朝臣進入我的視野,才值得重點關注,暗部的力量不能都耗費在這種事情上,但這一次的文武舉有些不同,暗部也好,秋風也好,都要盯緊了些,待到年節一過,我就要給那些考生,一點小小的震撼。」
影子詫異道,「文武舉之前做些什麽的話,你不怕嚇著了其他考生?」
洛川道,「這便嚇得住了,我要他們何用?」
影子看一眼洛川,冇有說話。
洛川從座椅裏站起身來,一邊圍著殿中的幾把椅子踱步,一邊伸手在椅背上拍打,「花語什麽時候到離城?」
影子道,「我等從常州出發的時候,便已經傳信給她,那時的她應該還在永昌之地,速度快些的話再有三日,就能回來。」
纔剛經曆了常州戰亂,才一抵達離城立刻便與朝中一眾重臣一一見過,此刻洛川腦中亦是千頭萬緒,有些雜亂無章,「蘇先生還有些時候才能隨船隊抵達興城,替我去信一封給照水城將軍孟子安,問問他,關於安陽郡如今的局勢,他有什麽想法,告訴他,我要他完完整整的,想法。」
影子點頭,「嗯。」
洛川停在自家的那把軟包椅子後站定,眼神明滅不定,片刻之後才幽幽開口,道,「我從西麵帶回來的那個東西想要生根離城,動靜太大,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