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一戰,是我人族敗了。」
高台之上,洛川麵色平靜的再度重複了這一句話,而這一次,廣場上冇有任何嘈雜,這句話輕而易舉的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一刹那,彷彿整座寧遠城,隻有風聲。
洛川將在場所有人複雜的表情收入眼底,麵無表情,「三郡之地淪陷,千裏沃土化為澤國,百萬子民喪生,千萬同胞流離失所!」
「同城破,山城破,濟城破!百千修士化道於北地,數十萬精銳戰死於城北!」洛川聲音漸冷,「此戰,戰鬥之慘烈,損失之巨大,後果之嚴重,遍數我人族自大鼎立國之後數百載外戰,無出其右者,可謂千載以來,人族第一大敗!!」
寒風呼嘯,所有人心中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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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常州北部三郡備戰已久,南部三郡同仇敵愾,其餘各州援助不斷,再加上洛某自西南漢州來,號召天下,響應者雲集,五州誌士齊聚於此!」洛川伸手一指台下眾人,話語卻好似利箭,刺得人心中憋悶,「可此番南下入侵中洲的北夷,動用了全部的力量和底牌嗎?」
他在此稍稍一頓,又問,「天下人皆知,西夷勢大,絕不弱於北夷,然則此番常州之戰,西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南夷凶惡,屢屢犯我人族,然則此番常州之戰,南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東夷狡詐,向來見風使舵,然則此番常州之戰,東夷可曾派出援兵相助?!」
這一次,他停頓了足夠多的時間,等到沉寂的氣氛瀰漫開來,籠罩了廣場內外的所有人,他才終於再次開口,這一次斬釘截鐵,冇有絲毫餘地,「醒醒吧!!」
「當常州北地萬千人族絕望哀嚎之時,中京城裏歌舞昇平的人們,應該醒醒!」洛川出口的這第一句,如同匕首,毫不留情,立刻就激得所有人心中一突!
「當三郡太守帶領同袍精銳死戰之時,富貴之鄉吟詩作賦的人們,應該醒醒!」洛川一句話快過一句話的說著,不給任何人一點喘息的機會!
「當天下誌士抱著必死信念衛道之時,隱居深山獨善其身的人們,應該醒醒!」洛川目光掃過全場,眼眸中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寧州城廣場外某處高樓,窗邊靜立的上將軍鍾烈,聽著洛川的話,盯著他高台之上的身影,目光如電,微微蹙眉。
「如今的中洲,冇有九百年前橫掃六合的無敵強軍!冇有六百年前坐鎮中央的人族精銳!冇有三百年前震懾萬妖的留仙呂祖!在四夷萬妖麵前,我們冇有了任何足以製勝的把握!」洛川的聲音堅定而寒冷,似這嚴冬的風雪,「所以我們註定會敗!即便全力以赴,仍舊會敗!敗得冇有任何理由和藉口!!」
「可敗,並不可怕!」洛川忽的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可怕的是此時此刻,就算四夷入侵,就算常州慘敗,仍舊有不知道多少人,在中洲大地之上的各個角落,說著泱泱大國,讚歎地大物博,笑四夷苦寒之地,斥大妖不堪一擊!長此以往,今日常州之慘敗,必成他日江州丶武州丶漢州乃至於京州之慘敗!!」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廣場內外,鴉雀無聲。
洛川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舒緩,「諸位,應洛某之邀,自五湖四海而來,萬裏馳遠,赴死常州,自是有一腔熱血在心中的,可這常州,乃至於天下,僅僅靠你我,哪怕燃燼了那一腔熱血,可能救了否?!」
「不能!」洛川一揮手,聲音決絕,氣勢雄渾,「所以今日,洛某在此,與諸位告別,是因為此戰結束,常州之火,已然熄滅,可我等想要護衛人族傳承之火,卻不能斷絕!我與諸君,每一個曾在戰場上沾染了妖夷之血的人,都是一點星火!」
「帶著你們的不甘,帶著你們的憤怒,帶著你們看到的聽到的一切,回到安然如初的京州去,回到富庶安樂的江州去,回到西南漢州,回到西北武州!去點燃更多的星星之火!」
「去告訴他們!妥協,不能換來和平!退讓,無法消弭戰爭!謙恭,不會帶來友誼!」洛川喝道,「北夷用一場常州之戰告訴我們,他們要得是亡國滅種!是要將人族從中洲大地之上抹去!絕不要再對四夷心存點滴幻想,他們不可能心存善念,更不可能給我人族又一個九百載的安穩歲月!」
「去告訴他們!和平盛世,不會無緣無故降臨!」洛川道,「亂世已至,大亂之世將至,隻有拿起武器,敢在雙手之上沾染敵血的人,才配活在這樣的世界!隻有不屈意誌,無懼天下強敵來犯的國度,才能為他的子民守得一片青天!!」
「去告訴他們!妖夷過境,寸草不生,山上山下再無淨土!」洛川道,「大勢傾軋之下,除去望川,天下間再無一座宗門能夠獨自對抗四夷侵襲,唯有團結一致,化孤峰而為山巒,連屋舍以作長城,方可以保全百年修行,方可以延續千年傳承!」
廣場邊一個憑欄而望的貴氣少女江月影,聽到後麵這些話時,麵上的神色終是一變,收回了扶在欄杆上的纖纖玉手。
「今日,因北夷南侵之事,洛某以離郡太守之名,號召天下誌士馳援常州之事,至此終結!」洛川抬起手來,衝著高台之下的所有人,拱手彎腰,行了一禮,「他日,若天下有事,我等當還可以相聚於他處,為我人族,再護道一程!諸君,珍重!!」
高台之下,所有人,無論老幼男女,皆麵目肅然,齊齊朝著高台之上那個年輕的人影,雙手抱拳,躬身回禮,略顯嘈雜的回聲,聚成一團,便是一句,「......太守大人,珍重......!!」
江月影目光如炬,最後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洛川,忽的轉身就朝房間外走去。
就在她身邊站著的白髮男人季如崖詫異問道,「去哪裏?」
江月影頭也不回的道,「回武州。」
季如崖一步邁出便跟在了她的身邊,又問,「不留下看寧州城裏接下來的那一場大戲了?」
「該看的也都看到,看不到的也已猜到,不看了,」江月影沉聲道。
季如崖若有所思的回頭,目光穿過敞開的窗戶,能夠看到高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再回首時,腳下已是憑空而生出一道淺淡的金光,托著他和貴氣少女,朝著西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