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籠罩著整座天啟城。
赤王府內,燈火通明,卻是一片狼藉。
大廳裡能砸的東西全被砸得粉碎,瓷器的碎片濺了滿地,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
案幾翻倒,屏風碎裂,連牆上那幅價值千金的古畫也被撕成兩半,悽慘地垂落下來。
他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猙獰與瘋狂,嘶吼道: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那聲音沙啞尖銳,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蕩,震得燭火都抖了三抖。
蘇昌河端坐在一旁的榻上,胸口的傷已用布包紮好,正閉目運功療傷。
那冰箭留下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絲絲寒氣順著經脈蔓延,讓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內力壓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看向那個狀若瘋癲的赤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很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個定論:
「至少已是神遊玄境。」
「放屁!」
蕭羽猛地轉頭,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眼睛裡滿是血絲,恨不得撲上去咬人:
「他一個黃毛小子,憑什麼有這等天資?!」
他指著皇宮的方向,手指都在顫抖:
「本王苦修多年,日夜不敢懈怠,也不過自在地境!他憑什麼?!憑什麼!」
蘇昌河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冷冷盯著蕭羽。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東西,像是在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徒勞掙紮的困獸。
「赤王殿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紮進蕭羽的瘋狂裡:
「這是……怕了?」
蕭羽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猛地揮手掃開案上殘存的物件,碎片「嘩啦」一聲濺得更高。
他指著蘇昌河,怒喝道:「我怕?」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大家長明知他實力遠在我們之上,難道就不心生退縮?!」
蘇昌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謀劃什麼極深極遠的東西:
「他再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能擋得住天下高手聯手嗎?」
蕭羽一愣,眉頭皺起,那瘋狂的神色終於收斂了幾分:
「你是說……等義父到了,你二人聯手?」
蘇昌河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夠。」
蕭羽的臉色變了。
蘇昌河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他的眼神幽深如淵,彷彿能看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尚未浮出水麵的東西:
「我說的天下高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數一件件即將到手的籌碼:
「是槍仙司空長風、雪月劍仙李寒衣,還有無雙城的無雙劍匣傳人——」
他回過頭,看向蕭羽,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篤定:
「以及雪落山莊那幾個小子。」
蕭羽臉色驟變,那震驚幾乎要溢位眼眶:
「他們早就臣服於那皇帝腳下,怎麼可能跟我們聯手?!」
「以前是沒理由。」
蘇昌河緩緩道,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現在有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定論:
「皇帝親口承認屠戮百萬生民,而那位琅琊王——」
他望向皇宮的方向,那目光穿過重重宮牆,落在了某個黑暗的角落:
「此刻正在天牢裡。」
他回過頭,看向蕭羽,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司空長風他們已經失去過一位琅琊王了——」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第二個琅琊王,再出事。」
蕭羽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
他眼中的瘋狂之色愈發濃烈,幾乎要溢位眼眶,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指節泛出青白:
「你的意思是……」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借蕭淩塵的命,逼他們反?」
蘇昌河微微頷首。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下什麼決心。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悶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隻要他們動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濃稠的夜色,那目光幽深如淵,彷彿能看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暗流:
「這天下的水,就徹底渾了。」
蕭羽眼中閃過一道狠光,那光芒裡滿是瘋狂,滿是迫不及待:
「那我們……」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要不要先派人殺了蕭淩塵?」
「赤王殿下!」
蘇昌河猛地抬頭!
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澆得蕭羽渾身一顫。
他盯著蕭羽,那目光冷得像冰,刺得人脊背發寒:
「你覺得皇城那位陛下——」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會用暗殺的手段對付蕭淩塵?」
蕭羽一愣。
那一瞬間,白天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湧進腦海——那帝王站在龍輦上,以勢壓人,逼得葉嘯鷹當場自刎,讓蕭淩塵甘願受縛,連先帝留下的龍封捲軸都視作廢紙,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喊出「朕即天下」。
何等狂傲!
何等不可一世!
這樣的人,怎會用暗殺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蕭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那尷尬裡還帶著幾分後怕。他連忙追問,聲音都軟了幾分:
「大家長的意思是……」
蘇昌河放緩了語氣,可那雙眼睛裡,陰鷙的光芒卻愈發濃烈。
他望著皇城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麼獵物:
「我們要做的——」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下一盤大棋:
「是逼小皇帝下旨,將蕭淩塵明正典刑。」
他頓了頓,回過頭看向蕭羽,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篤定:
「隻要旨意一出,司空長風他們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蕭羽皺起眉頭,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可那小皇帝會下這種命令嗎?」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
「蕭瑟他們肯定會進宮求情的。
那小皇帝雖然狂,可也不是傻子,他難道不知道殺了蕭淩塵會惹出多大的亂子?」
蘇昌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皇城的方向,指尖輕輕撫過胸口的傷處——那裡還殘留著冰勁的寒意,絲絲縷縷,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按理來說……」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
「理智的帝王不會這麼做。畢竟穩定大局最重要。」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悸的東西:
「可我總覺得……」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品味什麼極深極遠的東西:
「那位陛下的心思,遠不止於此。」
蕭羽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昌河望著窗外,那目光穿過重重宮牆,落在了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甚至……」
他頓了頓,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寒的篤定:
「可能在等著蕭楚河他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