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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若依指尖點在密檔某一頁上,那處硃批與墨跡交織的地方,被燭火映得格外清晰。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像是要將這些塵封多年的字句重新刻進眾人心裡:
「你們看這一段——」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幾行字:「琅琊王入獄前一個月,琅琊軍從南訣邊境換到天啟附近換防,範圍大得離譜。」
她又翻開另一頁,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奏章名錄:「還有這些奏章——十份裡有八份,都在誇他『勞苦功高』『威望無雙』。」
雷無桀湊過去瞅了半天,撓著後腦勺,滿臉困惑:
「換防不就是挪個地方嗎?有什麼不對勁的?」他抬頭看向眾人,「還有誇他——不也正常?他本來就厲害啊。」
司空千落也點頭附和:「是啊,這些奏章看著都是好話,沒什麼不對勁的。」
「不對勁的——」
蕭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兩人同時住了嘴。
他指尖重重敲在那頁密檔上「北離大都護」幾個字上,一字一句:
「就是『全是好話』。」
雷無桀一愣。
蕭瑟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那時候,王叔已是親王,手握數十萬琅琊軍,是天啟城裡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權勢的人。」
雷無桀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你是說……這些人在……捧殺他?」
「不全是。」
蕭瑟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或許大部分人是真心敬佩,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帝王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從那泛黃的紙頁裡榨出當年的真相:
「功高蓋主,威望壓過皇權。」
雷無桀沉默了。
片刻後,他又忍不住追問:「那最後還是因為先皇忌憚,才動了王叔?」
葉若依卻搖了搖頭。
她從那一堆密檔中緩緩抽出三份卷宗,「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真正致命的,是這個。」
雷無桀和司空千落湊得更近,手指點著那三份密檔,越看越糊塗。
雷無桀撓著後腦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跟琅琊王有啥關係啊?」
他指著其中一份,唸了出來:「上麵寫的是……請明德帝在祭天大典上,把先帝的傳位詔書當祭品?」
他又翻開另一份,眉頭皺得更緊:「還有這百曉堂的密奏,說在監視天啟五大監,要找什麼東西……」
司空千落也皺著眉,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五大監不是皇帝的心腹嗎?」她看向蕭瑟,「當年還都是死忠先帝的,咋還要偷偷監視?」
蕭瑟沒有說話。
他隻是垂下眼,指尖輕輕劃過那份密奏上的一個名字——濁青。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們忠於的是皇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
「未必是我父皇。」
雷無桀一愣。
蕭瑟繼續道,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父皇剛繼位時,五大監的師父濁青還活著。那老東西野心大得很——五大監聽他的,多過聽皇帝的。」
他看向葉若依,目光裡帶著幾分探尋:
「百曉堂在找的,是龍封捲軸吧?」
葉若依緩緩點頭,聲音沉了幾分:
「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份密檔,又看向蕭瑟:
「而且當年琅琊王和先帝的處境——」
她一語道破:「跟你剛迴天啟時,一模一樣。」
「被人用『龍封捲軸』當幌子。」
雷無桀咋舌,眼睛瞪得溜圓:
「又是捲軸?上次是捲軸,這次又是龍封捲軸——到底有多少捲軸啊?」
他撓著頭,滿臉都是「這世界怎麼這麼複雜」的表情。
忽然,他又想起什麼,追問道:
「就算市麵上出現了這一位所封的什麼龍封捲軸,可是如今的皇帝陛下也沒有對蕭瑟下手啊。」
葉若依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清醒:
「當年的情況,和現在是不一樣的。」
雷無桀一愣。
葉若依繼續道,一字一句,像是在給眾人剖析一盤棋局:
「如今天下精銳,皆在皇帝陛下手中。陛下已一統天下,四海之內,誰有他的威望高?」
她看向蕭瑟:「蕭瑟手上有著龍封捲軸又如何?因為皇帝陛下清楚——」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蕭瑟沒有能力反。」
「但當年琅琊王卻不同。」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手握琅琊軍,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威望日隆。」
「先帝雖然一心一意處理國家大政,但琅琊王的威望,卻不一定低於先帝。」
她看向眾人,目光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這裡的關鍵就在於——」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琅琊王有能力反,而蕭瑟沒有能力反。」
雷無桀沉默了。
司空千落也沉默了。
良久,葉若依緩緩轉向蕭瑟,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深意:
「現在,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
她一字一句:
「琅琊王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
雷無桀卻忍不住打斷,聲音拔高了幾分:
「琅琊王還能是怎麼想的?」
「當年我母親在法場救他的時候,明明他有機會一起逃出去——他卻選擇了自刎!」
他一字一句,聲音發顫:
「這說明他根本不想反!也不願意與先帝反目成仇!」
司空千落皺著眉,忍不住問道:
「那琅琊王為什麼自刎?把事情說清楚不就行了?」
蕭瑟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開啟手中的密檔,指尖點在某一行字上。那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急迫與慌亂。
他抬起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因為琅琊軍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甚至在向天啟進發。」
雷無桀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蕭瑟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若是琅琊軍進了天啟城,那這局勢便不是我父皇和琅琊王叔能控製的了。」
他看向眾人,目光沉靜如水:
「因為琅琊軍中,可能有不少人正等著這個機會——給琅琊王叔來一招黃袍加身,搏一個從龍之功。」
眾人皆沉默了。
燭火跳動,映著四張凝重的臉。
良久,雷無桀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所以說……」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這些野心家湊在一起,逼得先帝與琅琊王不得不兄弟反目,逼得琅琊王隻能自刎——」
他一字一句,聲音發顫:
「以保天下安寧。」
話音剛落——
蕭瑟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若依,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與急切:
「若依。」
葉若依一愣。
蕭瑟一字一句,聲音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在這密檔之中,有沒有說到最後——百曉堂有沒有找到這個龍封捲軸?」
葉若依回憶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似乎……沒有。」
蕭瑟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緩緩轉頭,望向窗外的夜色,望向那遙遠的天際線,望向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皇城。
他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來,琅琊王叔是被逼死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可是這些人,並沒有放棄他們的目的。」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彷彿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或者說——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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