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時空
雷夢殺等人仰著頭,目光緊緊鎖在那片流轉的光影之上,看著易文君與無心之間那場遲來了二十餘年的對話,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百裡東君最先開口,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一種抽絲剝繭後的清明:
「按天幕上易文君所言——」
他頓了頓,緩緩道:「她當年被帶出天啟,以及後來被人騙迴天啟,這兩件事……似乎是同一批人乾的。」
司空長風緩緩點頭,目光深沉:
「依照易文君口中所說的局勢,天啟城內,各方勢力都在忙著奪嫡之爭,誰有閒心去管一個已經『失蹤』的王妃?而江湖上……」
他看向葉鼎之,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其他勢力,又冇有理由去幫葉兄成為魔教教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能有此想法的,恐怕也隻有魔教中人自己。」
葉鼎之沉默地站著,月光落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雷夢殺聽到這裡,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側那位一直靜靜坐著、彷彿與世無爭的白衣老者:
「師尊。」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困惑:「這魔教雖然比不上中原武林浩如煙海,但也算是高手不少、根基深厚。
為何他們一定要讓老葉去做他們的教主?」
南宮春水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
「恐怕……他們一開始的想法,並不是讓葉鼎之做這個魔教教主。」
眾人皆是一愣。
「他們盯上的,是他的根骨。」
「根骨?」百裡東君下意識追問。
南宮春水點了點頭,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百裡東君和葉鼎之身上:
「葉鼎之與東君,你們二人的根骨一般無二,皆是天生武脈。」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凝重:「這正是突破修為最好的『爐鼎』。你們二人修行能一日千裡,靠的便是這天賦。」
「而如今天外天宗主所修煉的法門之中……」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有一門邪法,可以掠奪他人根骨,化為己用。」
雷夢殺倒吸一口涼氣。
南宮春水繼續道:「之前我學堂在天啟城比武招生,就有人出手,想要擄走東君。」
他看向百裡東君,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這樣看來,他們是見帶不走東君,便將目光投向了——」
他冇有說完,隻是看向葉鼎之。
葉鼎之的臉色,在月光下看不出什麼變化,隻是那雙眼睛,沉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哼!」
一聲冷哼驟然響起,帶著凜冽的殺意。
葉鼎之身旁的雨生魔霍然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寒氣四溢,那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
「有我在,何人敢動我徒兒?」
那聲音不高,卻像是臘月裡的冰刃,颳得人麵皮生疼。
南宮春水看著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卻也含著幾分真心:
「所以說啊——」
他慢悠悠地道:「你一天到晚不要總想著找我比武。
就好好守著你這徒兒,等他武功有成,不被別人覬覦之時——」
他頓了頓,笑道:「再比武,不就行了?」
雨生魔又是一聲冷哼。
但這一次,他冇有反駁。
天幕之上,畫麵忽然一變。
易文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她一手扶額,身形搖晃,眼看就要倒下。無心慌忙上前扶住她,運功渡氣——
下一瞬,赤王的身影出現在涼亭外。
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那抹熟悉的、讓人脊背發寒的笑意,將「逆毒之術」的真相,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然後,無心一口毒血噴出,身形搖搖欲墜。
下方,雷夢殺等人看得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啪!」
雷夢殺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那力道大得桌麵都震了三震。
他站起身來,指著天幕上赤王那張得意的臉,破口大罵:
「這蕭羽——真是畜生!!」
他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滿臉漲紅,青筋都在跳動:
「居然用自己的親生母親做閥,來給自己的弟弟下毒?!」
「這他孃的還是人嗎?!簡直豬狗不如!」
他罵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百裡東君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天幕上那道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
司空長風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鼎之依舊沉默。
但那雙一直垂著的眼,終於抬了起來。他看著天幕上那個麵無血色、卻依舊挺直脊背站著的人——那是他的兒子。
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已攥緊成拳,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
雨生魔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那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上。
【天幕之上
畫麵一轉,已是城郊大營。
朔風捲地,旌旗獵獵作響,千軍萬馬肅然而立,鐵甲在日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營門之外,年輕的皇帝一身戎裝,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筆直。
他的身前,衛青單膝跪地,甲冑在身,卻跪得筆挺如鬆。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此次北伐,關乎帝國氣運!」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視著衛青的眼睛:「記住——無論路上聽到什麼訊息,哪怕天啟城天翻地覆,哪怕有人告訴你朕已經駕崩——」
他一字一句:「你們都不準回頭!」
衛青瞳孔微縮,猛地抬頭,想要說什麼。
皇帝卻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他抬手,指向北方,那目光穿透層層山巒,彷彿已經看到了千裡之外的戰場:
「直搗北蠻腹心,把可汗也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厲:
「生擒迴天啟,纔算功成!」
衛青怔了一瞬。
他望著皇帝那張年輕而決絕的臉,心中翻湧著無數疑惑——陛下為何說這樣的話?為何要預設天啟城會「天翻地覆」?
為何要強調哪怕他駕崩也不準回頭?
但他什麼都冇有問。
他隻是深深低下頭,單膝跪地,朗聲應道:
「臣遵旨!不擒也於,誓不班師!」
那聲音如金石墜地,震得周圍的旗幟都似乎抖了一抖。
皇帝撫掌大笑,笑聲在風中迴蕩,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邁:
「好!待眾卿凱旋,帝國大業便定了!」
號角聲起,戰鼓擂動。
大軍開拔,鐵甲鏗鏘,腳步聲如山呼海嘯,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士兵們列隊而行,槍戟如林,旌旗蔽日,浩蕩的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蜿蜒向北,漸漸消失在蒼茫的天際線。
皇帝負手而立,目送大軍遠去。
風捲起他的披風,露出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直到最後一抹煙塵也消失在視野儘頭。
「陛下。」
蓋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低沉而恭敬。
皇帝冇有回頭。
蓋聶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低聲道:「皇陵那邊,已按陛下吩咐佈置完畢。」
他頓了頓,素來冷峻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一絲猶豫。那猶豫在他眉間凝成一道淺淺的紋路,半晌,他還是開口了:
「隻是陛下……」
他看向皇帝的側臉,那年輕的麵容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絕:
「真要走到這一步?」
皇帝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那支已然遠去的軍隊,麵向天啟城的方向。
那座城,巍峨如山,樓閣重疊,城牆在日光下泛著古老的光澤。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是他登基的地方,是他坐了這麼多年龍椅的地方。
他望著它,目光裡冇有眷戀,冇有不捨,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他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蓋聶的耳中:
「朕為萬民君——」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天啟城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豈做一姓奴。」
】
·······
「衛青出征了,莫非又是皇帝的引蛇出洞之計!」
「不擒也於,不得回朝?」
「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
「朕為萬民君,豈做一姓奴?」